夏雨樂的心結
幾個人走到宿舍樓下,冇過一會兒,夏雨樂就來了。
這時候的夏雨樂狀態明顯好了很多,她莞爾一笑,算是跟潘向前他們打過了招呼。
“找個地方?”潘向前問。
“去食堂後麵的小花園吧?”夏雨樂答。
派出所食堂後麵的小花園,更確切的說是一個小菜地。
食堂阿姨是個會過日子的。為了給所裡的民警改善夥食,也為了節省日常開銷,阿姨就開墾了原本閒置的小山丘,慢慢種上了時令蔬菜。
後來,楊鋒又號召民警們將這片地規整了一下,弄了些石桌石椅遮陽棚,種了好些花花草草,還拉了照明燈,將這裡打造成了派出所內供民警休閒勞作的小花園。
楊鋒說,在基層派出所,特彆是城鄉結合部的基層所民警更要學會吃苦,農村的莊稼多少要瞭解些,這樣跟農民打起交道來,也能拉近距離。
因此,小菜園分了責任區塊,社區組、刑偵組、治安組等各認領了一塊地,種的蔬菜也很雜很多,有時候多的吃不完,還能給村裡的居家養老照料中心送一些。民警們有空閒時也喜歡在這裡坐坐聊聊,釋放壓力。
眼下,安保一級響應已結束,小花園也靜了下來。
潘向前、夏雨樂、淩晨、郝山四人圍坐在石桌前,這個季節,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難得出現了橙紅的晚霞,如打翻了的調色盤,淡墨點染,氣韻合一,如詩如畫。
幾個人不動聲色,靜靜地等著夏雨樂開口。
天邊的晚霞變幻著色彩,悄然隱入幕後,將暗色渲染地更深了。
此時,小花園的感應燈也驟然亮起,如暗夜中的一束光,照進了夏雨樂塵封一隅的暗黑角落。
“我是因為姐姐才當的警察。”夏雨樂一句話打破了寧靜,潘向前幾人的目光唰唰聚在她身上,靜靜聽她道出暗夜往事。
夏雨樂和姐姐相差兩歲,那個時候,爸爸媽媽在南城做服裝批發生意,錢倒是賺了不少,但因經常往返進貨途中或忙碌在南城的批發店,陪伴姐妹倆的時間非常少。
於是,爸爸媽媽在新路縣中心地段購置了一套157平米的商品房,接了夏雨樂的外公外婆照顧姐妹倆的飲食起居。
姐姐從到大,品學兼優,家裡操心得很少,夏雨樂也是活潑開朗,成績優異,兩個女兒都乖巧懂事,這也是她們的父母捨得放手在外打拚事業一個很大的原因。
那一年,夏雨樂上初二,姐姐剛剛考入新路縣的重點中學新路中學。為了更好地衝刺學業,姐姐申請住校,姐妹倆隻有在週末才能見一麵。
上初一時,姐姐都會到夏雨樂的教室等她一起放學,讓夏雨樂班裡的同學羨慕不已。
然而,可怕的嫉妒之心滋生了惡的種子。
因為夏雨樂成績好,不僅老師喜歡,就連班裡的男同學都愛跟她玩,導致她成為班裡幾個女生的排斥對象。
一開始,因為顧忌夏雨樂姐姐的學姐身份,她們隻是在平常搞些小動作,有意無意鼓動其他女生孤立她。
等夏雨樂的姐姐考入高中後中,她們放開了膽子,開始變本加厲,經常惡作劇地在夏雨樂的座位上放小蟲子、番茄醬等,還常常把夏雨樂交給各科課代表的作業拿出來扔進垃圾桶或藏匿。
“夏雨樂,你不要以為自己成績好就可以不交作業!”“夏雨樂,不要再故伎重演,冇交作業也冇什麼,但你不承認錯誤性質很惡劣!”“你再說謊,老師要叫家長了?”
……
久而久之,原本看好夏雨樂的老師們也對她深表失望。
“老師,請您相信我,作業我真的做了,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找不到作業本?”夏雨樂隱隱覺得作業本無故丟失的事情蹊蹺,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現在頻繁丟失,說冇人在背後搞小動作,誰信呢?
她也找過課代表當麵對質,但人家就是一口咬定冇收到。課代表要麼被和諧了,要麼就是被威脅了。夏雨樂能猜到是誰,但苦於冇有證據,隻能憋屈至極地瞪了那幾個女孩一眼。
帶頭鬨事的女孩,挑釁地挑著眉。女孩個子高挑,因發育得早,已是個半大姑娘,平常愛攀比喜歡打扮,奈何家裡經濟條件不好,早早與社會上的青年混在了一起,心思不在讀書上,更見不得彆人比她好。
姐姐知道這件事後,曾來學校找過老師,也在放學途中特意等過這幾位女生:“警告你們,不要以為我不在學校了,你們就可以欺負我妹妹。自以為那些小伎倆很高明嗎?隻是雨樂不願跟你們計較而已。”
警告後一段時間,老師也找雙方和解,她們在老師麵前信誓旦旦會與夏雨樂和平相處,暗地裡依然陰陽怪氣,好在行為上確實有收斂。
就這樣過了一陣,夏雨樂在全縣語文競賽中脫穎而出,得了新路縣語文競賽第一名,學校上榜表揚,她又重新成為班裡的焦點。
幾位女生氣得心裡像爬過了毛毛蟲,又痛又癢,她們覺得必須好好修理修理夏雨樂,好讓她彆那麼張揚,以後更要以她們馬首是瞻。
“夏雨樂,你家不是挺有錢的嗎?隻要你每個星期上交100塊錢,而且每天幫我們寫作業,那我們就不再為難你,還把你當作姐妹,怎麼樣?”對於這種無理的要求,夏雨樂簡直要被氣笑了,她當場拒絕。
決不向這種惡勢力低頭,在夏雨樂的人生字典裡,冇有認慫和為虎作倀這一詞。
夏雨樂不屑與她們為伍的行為徹底激怒了這幾位女生。她們開始瘋狂報複。課堂上,她們乾擾夏雨樂聽課、堵住門口不讓她上廁所;操場上,她們圍著她推搡,美其名曰為了增進同學情誼玩遊戲。學校外,故意讓社會青年恐嚇嘲笑她,並警告夏雨樂不能告訴姐姐,不然,這些社會青年也會到姐姐的學校去圍追堵截騷擾。
夏雨樂不敢將這些事告訴姐姐,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懷著忐忑的心情將這些情況告訴了老師。
東窗事發,老師將幾名涉事同學家長叫到了學校,對幾人進行了嚴肅批評,做出了讓家長帶孩子回家進行為期一週家庭教育的處罰。
幾個人一走,教室環境頓時好了起來,夏雨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度過得這段時間以來最輕鬆的一週。本以為此事到這也該戛然而止,冇想,卻是姐姐悲劇的開始。
被家長禁足在家的滋味並冇有讓這幾位女生反思,平時習慣了自由散漫的她們蟄伏一週後,對夏雨樂的怨氣更甚。
在一個週末,她們把夏雨樂逼堵進附近的一個小衚衕,“敢告狀,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帶頭的高挑個子女孩拿出口紅將嘴唇塗得鮮豔,。
緊接著,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夏雨樂身上。她們一邊打,一邊錄視頻,“你不是很囂張嗎?我們就打你了,你能怎樣?你告啊?又能告到哪裡去呢?姐妹們,扒了她的衣服,給她好好化化妝。”為首的女生嚼著口香糖,就要動手來撕夏雨樂的衣服。
夏雨樂又驚又怕,倔強的眼神如利箭,令人無法忽視,其中一名女孩心裡一怵,一不留神,被夏雨樂拿起書包橫掃在地。
隻是一拳難敵四掌,4名女生圍攻她一人,夏雨樂漸漸落了下風。
眼見臉被抓花,衣服也被撕破,絕望恐懼的感覺蔓延到了夏雨樂的四肢百骸。她從頭上摸到了髮夾,緊緊攥在手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想著萬一真不敵,就正當防衛,總之不能讓她們羞辱自己的目的得逞,要不然,以後就難以抬頭,隻能任其宰割了。
緊要關頭,姐姐猶如天使突然出現,踢倒了兩人,抓起夏雨樂就往馬路方向逃去。
“不用怕,如果等會兒她們追上來,你趕緊往人多的地方跑,報警求助,我來引開她們。”姐姐堅毅的眼神讓驚魂未定的夏雨樂瞬間有了主心骨。
“彆跑,追!”身後淩亂的腳步逼近,“你們跑不了的,路口還我有們的人。”
依稀看見馬路了,衝出去,姐妹倆就能擺脫眼前的困境。
這條巷子長約200米,四通八達,因為要拆遷,住戶基本上已搬離,徒留一兩把破敗的掃帚。
姐妹倆喘著粗氣,奮力奔跑,拚儘全力要衝破這一桎梏。
突然,從小巷的暗處竄出兩位染了一頭黃髮的街頭混混,他們叼著煙,眼神陰狠,一幅勢在必得的模樣。
姐姐抓起一旁的掃帚旋身,一記劈頭蓋臉,兩位壓根不把瘦弱的姐妹倆放在眼裡的混混冇料到姐姐這麼彪悍,一時不察,愣神間,竟然讓姐妹倆險險逃過。
他們氣急敗壞,與後麵猛追的幾個女孩一起窮追不捨。
快、快、快……速度速度,此時,200多米的巷子如此漫長。
到了到了,到巷口了……一輛小車一閃而過,在姐姐的瞳孔裡放大,她猛地推開了夏雨樂,白皙的臉上笑意淺淺,是欣慰是不捨是甘願。刺耳的刹車聲與撞擊聲交錯,灼熱的血暈開,時間戛然而止,姐姐將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