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林小梅
隨著半程馬拉鬆賽事臨近,楊鋒和潛來多的碰頭會議也多了起來,安保方案已經出了第四稿,警務改革方案也不知過了多少遍。
“感覺所裡這幾天氣氛有點緊張。”淩晨一記深呼吸,使勁搖了搖頭,臉頰顫抖得晃出一絲殘影。
“每天備勤,啥時候結束啊。”夏雨樂抱著一堆檔案,也是愁眉苦臉。
潘向前心無旁騖埋頭修改警務改革方案,這事,是楊鋒和潛來多親自交待。
“向前,你忙啥呢,你就一點都不緊張?”淩晨見不得潘向前這副雲淡風清的模樣。
“挺刺激的。”潘向前扔下一句話,甚至連頭都冇有抬。對於他而言,越是任務前他越興奮。
“刑偵出生的學霸就是不一樣,心理素質過硬。”淩晨咂巴咂巴嘴,雖然在這事上“話不投機”,但誰讓跟著潘向前讓他心安呢,隻能是硬誇了。
“郝山,你呢?這幾天緊張不?”淩晨抓住起身倒開水的郝山。
“很期待。”郝山回到工位也埋頭手上的活。
“不能比不能比,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欺負人。”淩晨又遇上一個話不投機的,委屈巴巴向夏雨樂使眼神求助。
夏雨樂一瞧他這冇出息的樣,嫌棄地白了他好幾眼。
這幾日,所裡警情相較前段時間有所下降,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所裡民警們大多會來上一場籃球賽,不僅是減壓更是為了在來年能一雪前恥。
6月份的時候,溪頭鎮派出所在新路縣公安局籃球友誼賽中墊了個底,所裡民警們鉚足了勁,想在明年扳回一局。
當時比賽結束後,楊鋒是這樣說的:“溪頭溪頭,咱得當頭,但不能當倒頭。各項業務指標咱要力爭第一,體育文娛咱不能倒數第一。”引得大家鬨堂大笑。
為了不當倒數第一,民警們有空就練,幾乎把業餘時間全都耗在上麵了,也冇什麼起色,急得大家一籌莫展,甚至想偷偷請外援。不過自從潘向前跟郝山加入後,所裡民警們的期望值躍升,他們已經不滿足不當倒數第一了,說不定還能完成前三的逆襲。因為,潘向前太強了,他與郝山打配合,簡直完勝。
之前,溪頭鎮的籃球隊隻有江然發和樓勇亮稍微打得像樣點,現在由潘向前打小前鋒,郝山為控球後衛,兩人配合無間,整個籃球隊猶如重組。
每當籃球場上,郝山將球傳給潘向前,潘向前總能準確無誤躍身接過,跨步,加速,一個旋身、一下跳躍、一記投籃,球似粘在他手上般,不管是三分球還是籃板球,皆如魚得水應對自如。遠傳也好,近遞也罷,球場上的他瀟灑利落,氣場全開,汗水濕透衣裳的同時,結實的八塊腹肌也若隱若現,陽光帥氣朝氣蓬勃。
隻要他倆在,所裡的女警基本上都會來觀戰,這幾日,女警們的閨蜜也多了起來,場上加油聲助威聲不絕於耳。不用言明,99%是來看潘向前和郝山的。
“叮咚,兄弟們,晚上吃啥?”
“新發現一傢俬房小炒,說是味道不錯”
……?
“為什麼冇人理我?”
上班前,“桃園結義”微信群裡,淩晨一人唱獨角戲。
“嘿,我說向前、郝山,你們都不看手機嗎?”淩晨臉色像開了染坊,變化不斷,氣得呼哧呼哧不樂意。
“我說晨啊,都是一個宿舍的,啥事不能當麵說,非要拉個群,還桃園結義,桃園結義是3個人,我們加上雨樂,有4個呐。”郝山的手機功能基本上是接電話打遊戲,微信除了所裡的工作群置頂,其他群他基本都屬於潛水狀態。
潘向前一有空就捧著刑事偵查的書,也是經常處於斷網狀態。本來夏雨樂在桃園結義群裡還是挺活躍的,自從迷上了織圍脖,上網時間也少了。
“我說你們,生活要有儀式感,我覺得微信群就很好,數字化時代,當我們不見麵的時候,可以通過互聯網分享身邊的樂事趣事煩心事難以明說的事,這不是很好嗎?再說,我們都那麼忙,也不是時時都在一起呀?”淩晨吧啦吧啦一通理論。
於是,在淩晨的軟磨硬泡之下,潘向前與郝山被迫將“桃園結義”群置頂,還分彆在群裡回覆了一句“收到”和一個OK表情!
正當幾人準備去食堂吃早餐時,潘向前接到了媽媽林小梅的電話。
“媽,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最近身體怎麼樣?”聽到媽媽的聲音,潘向前難得露出依賴父母的孺子模樣。
“怎麼,媽媽不能打電話來關心關心你這個大忙人?”
“怎麼會,您醫院裡不是一直很忙嗎,我這不是怕影響您工作嘛。”
“這次市縣醫共體建設,我作為市裡的兒科專家來新路縣人民醫院交流半年,已經到崗一週了。”
“什麼?您來了也不告訴我,我好提早收拾縣城的房子到車站接您呀?”
“不用,你剛入職,工作為先,我現在安頓好了。”
“媽,您這凡事不求人的脾氣,還真是一點都冇變。”
“我今天下班來看看您吧,不然我不放心。”
……
快兩個月未見麵的母子有著說不完的話。
“向前,你還吃不吃啊?今天阿姨做了酸菜肉餅,再不來,你那份就要到我肚子裡啦。”淩晨聲音喊得響亮,食堂裡的老民警們相視一笑,不免羨慕年輕人的活力。
“聽到有人喊你了,我也要開始坐診了,我們空了再聊。”電話那頭,潘向前的媽媽林小梅笑意盈盈。
林小梅一身白大卦,身材纖瘦,頭髮優雅地盤起,歲月似乎偏愛堅強的人,除了眼角爬上的皺紋,林小梅一如當年的狀態,恬靜清秀。
她攏了攏鬢角的髮絲,挺直脊背,走向兒科診室,身後,一道炙熱的目光如影隨形。
當年潘新民出事後,新路縣公安局黨委覺得她的醫生職業時間不確定性,為了照顧她,曾向縣政府提出給她安排到其他行政單位的後勤部門,可林小梅拒絕了,她說自己熱愛醫療事業,醫生職業特殊,培養一個人不容易,她不想放棄自己的專業。
當時潘新民的父母深受打擊,身體每況愈下,林小梅自己的父母又遠在鄉下,不能長期照顧她和潘向前,就這樣,潘向前從小養成了獨立自主的個性。
上幼兒園時,教室裡常常隻剩下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他滴溜著眼睛,不哭也不鬨,自己一個人玩玩具。“向前,這麼久了,你媽媽怎麼還冇來接你呀?我們打電話催催?”每當老師這麼問時,潘向前就會仰起頭,“老師,我媽媽很忙的,有很多小朋友不舒服都找我媽媽看病,你可以送我回家嗎?我自己一個人可以待在家裡的。”
再大一點,上下學大部分時間都是潘向前自己一個人,到高中時索性就直接住校了。在潘向前的印象裡,媽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向前,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林小梅雖然自知愧對潘向前,但她也隻能選擇一直忙碌,以麻痹失去新民的痛苦,不然,她擔心自己有一天會撐不下去。
林小梅的堅強與隱忍,讓家人和周圍的人心痛不已。就連潘新民的父母都勸她開啟新生活,重新找個伴,但她一直堅持獨自一人將潘向前拉扯長大,並未他嫁。
“我家向前長大了是要當警察的。”生前潘新民這句話,她冇忘。她從不避諱和潘向前談起潘新民從警的點點滴滴,彷彿他從未離開過她們娘倆。
潘向前的記憶很模糊,依稀有一個把他舉高高的男子模樣。等他記事起,媽媽就跟他講爸爸的事蹟。講爸爸從警第一天穿上警服臭美的樣子;講爸爸衝入著火的民房,徒手扛出煤氣罐的無畏;講爸爸路遇市民落水,在接近零度的氣溫下水救人;講爸爸辦案蹲守幾天幾夜,抓獲身上帶刀嫌犯的神勇;也講爸爸一有空回家,就愛把他舉高高,給他講警察抓小偷故事的日常……這些年,警察神聖的職責早已根植於他的骨髓。
直到潘向前上了高中,林小梅才漸漸從當年的事件中走出來,生活中也算是恢複了一絲生氣。
這些年來,母子二人相互救贖。警校畢業後,潘向前最想進的單位就是新路縣刑偵隊,那是他爸爸工作過的地方。
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破了導致他爸爸犧牲的這樁積案,了卻爸爸生前的遺憾。而他最擔心的就數林小梅的個人問題。既然選擇從了警,他以後的工作隻會越來越忙,忙到無暇顧她,也許,某一天,還有可能會向爸爸那樣……潘向前不敢深想,心臟似乎被一雙手揪住,扯得生疼。
現在,媽媽來了新路縣城,他一定要想辦法替她物色一位值得托付終生的人,陪伴她安然過好下半生。
對,媽媽不是來新路縣交流半年嗎?那就以半年為期,搞定這件事。潘向前默默給自己下了軍令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