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梅被劫持(1)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玻璃對映到小食堂的牆上,兩道如窗戶邊框粗細的橙紅色光束不設防地照進了潘向前的心裡,如同一根柔軟的羽毛,撥動了他的心絃。
媽媽的生活也許會開啟新篇章,那自己的刑偵夢呢?總會實現的吧!潘向前不免對以後的職業生涯生出些許希冀來。
“向前,這兒這兒!”淩晨一嗓子,將出神的潘向前拉回到現實。
還冇坐下,淩晨已經將酸菜餅推到了他麵前,“食堂阿姨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趕明,我跟阿姨學學。”淩晨一口咬下手中的酸菜餅,這已是第3個。
“得了吧,就你,還學做美食,我看你是想多蹭些美食吃還差不多。”郝山不留情麵地拆穿淩晨的小心思,淩晨一噎,白了郝山一眼,繼續奮戰手中的酸菜餅,“你再多嘴,小心你手中的餅不保。”
“那得看你有冇有那本事?”郝山咧著嘴笑著與淩晨打鬨,夏雨樂喝著碗裡的粥,努力忍住不噴飯。潘向前嘴角微微上揚,可能他自己都冇有覺察到,自從到溪頭鎮派出所以來,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多了起來,不像以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正當大家愉快地享受這難得的安靜片刻時,一聲突兀的聲音響起。
“出大事了,新路縣人民醫院患者家屬不知劫持了誰,刀都拿出來了,情況凶險。”所裡內勤虞妃刷著手機震驚道。
“什麼?”夏雨樂湊上前。
“剛剛朋友圈更新的訊息,說是一名兒科醫生上前救人,圖片正麵一男子劫持了一名女子,另一名穿白大褂子的女醫生留下一個飛奔上前的背影,也有網友在質疑訊息的真實性。”虞妃抬頭看著停下碗筷的眾人。
楊鋒和潛來多一早才接到林勇的電話,告訴他們林小梅到新路縣人民醫院交流工作半年。
楊鋒心裡“咯噔”一下,當即撥通了治安大隊長的手機:“肖隊,你那裡是不是有一起新路縣人民醫院的警情?”
“是的,老楊,一早接到報警,有人被劫持。”
“誰被劫持?”
“還不清楚,報警稱涉及一名兒科醫生,我們民警已火速出警……”
潘向前手中的酸菜餅“噗”得一聲掉落,臉色瞬間白了,片刻,呆怔的他驟然從座位上站起。
“所長,我……”
“向前,你和老潛去一趟醫院。”楊鋒在潘向前剛張口時,已猜到他要說什麼。潘向前有些哽咽,“謝謝所長!”
“老潛,開我的車。”楊鋒從腰間解下車鑰匙,遞給潛來多。
潘向前拔腿衝出食堂,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
不明原因的民警們麵麵相覷,不知道這事跟溪頭鎮派出所有什麼關係。
新路縣人民醫院是三甲醫院,近年來,與省市縣兄弟醫院有頻繁的醫術交流。特彆是這兩年醫共體建設深入後,省市縣的各學科醫療專家與新路縣人民醫院的交流越發緊密起來。
作為從新路縣人民醫院調去南山市的兒科權威專家,林小梅這次回到地方醫院交流的醫訊公佈後,專家門診號的預約都排到了一週後。
早上,林小梅與潘向前通完電話後,如常在新路縣人民醫院二樓東側兒科門診看診,突然一陣喧嘩聲讓原本安靜有序的門診樓慌亂起來。
一位頭髮蓬亂、滿臉胡茬、神情憔悴的年輕男子,劫持著一位穿著職業裝容貌姣好的女子,對麵,一位帥氣的男子和另一名女子正焦急地勸解。
“姐夫,你彆衝動!”
“大哥,你彆誤會,我隻是送她來醫院。”
……
“林醫生,林醫生在哪?快出來,救我女兒,救救我女兒!”男子聲音嘶啞,絕望中透著一絲希冀,奔潰地叫囂著要找林小梅。
“你們,都是你們,我女兒那麼活潑可愛,才幾天冇見,就抽搐昏迷不醒,她才3歲……”男子聲嘶力竭,“她還那麼小,為什麼她會躺在急救室裡?為什麼她現在還醒不過來,平日裡,她最喜歡我逗弄她了,可今天,她看都不看我一眼……”男子有些陷入了魔怔,“等我女兒醒了再跟你們這對狗男女算賬”。
林小梅從門診房中跨步走出,看到的就是慌亂無措、淚流滿麵的女子,而男子的水果刀,就抵在了該女子的脖子上。
林小梅心裡一緊,但很快從慌亂中鎮定下來,她悄聲問身邊的助理醫生小劉:“趕緊聯絡急診室,調出該孩子的就診記錄,再叫人聯絡保安或報警,我先穩住這位男子的情緒。”
林小梅試圖接近這名情緒失控的男子,但她隻要往前挪一小步,男子的水果刀就往女子的脖子送過去一分。
“你彆激動,我քʍ就是林小梅。”
男子的眼神發亮,瞬間生出一絲希望來。
林小梅繼續道:“你要相信醫生,女兒也需要你陪在她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林小梅不敢貿然行動,隻得停留在原地,一方麵等助理醫生調出孩子就診資訊,另一方麵伺機穩定男子情緒。
很快,助理醫生就將孩子的情況摸清了。女孩名叫沈恩靜,今年3歲,父親沈鬆果。淩晨3點35分,孩子的母親和小姨神色慌張跑進醫院,說孩子高燒不退,白天在家孩子吃過退燒的混懸液,退燒後反覆高燒39度再次就診,急診兒科醫生給孩子看診後開了退燒針以及皮試和驗血的單子。
“孩子在剛纔出現渾身起疹,休克的現象。診斷是青黴素過敏。孩子的小姨說剛吃了三分之一顆青黴素類抗生素藥。
幸運的是,孩子家離醫院近,得以及時送醫。聽說急診時打了退燒針後,孩子體溫已降下來,家長就帶孩子回家了。誰料早上孩子咳嗽加重高燒反覆,說是孩子的母親交待小姨如果高燒反覆可以給孩子喂青黴素類抗生素藥,冇想,才一會兒,孩子就渾身起疹,呼吸急促。”助理醫生小劉道。
被劫持的難道是孩子的媽媽?這到底是什麼狗血劇情,林小梅納悶道“夜裡皮試冇做?”
“冇有。”
“血液化驗結果如何?”
“肺炎合併流感。”
林小梅瞭解了事情的大概,輕聲安慰道,“小靜爸爸,我非常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急診醫生已在奮力搶救,我也會第一時間介入會診,但你現在這樣的行為,非但於事無補,還會乾擾醫生搶救,你趕緊放人。”
“不,林醫生,您隻管先救我女兒,這個女人雖然是孩子的媽媽,卻不稱職,孩子生病在家,她卻出門約會情人,還騙我說是因為工作,我呸!今天但凡小靜出點事,我要她償命,我絕不鬆手,到時她要是跟姘頭跑了,我找誰算賬去?”沈鬆果雙眼通紅,盯著女子咬牙切齒道,“天下就冇有你這樣當媽的。”
“孩子還在搶救,正是最需要爸爸媽媽的時候,你們的恩怨就不能先放到一邊?這樣擾亂醫院秩序,像什麼樣?你先放了她,不要衝動釀成大錯。”林小梅皺著眉頭氣場全開,一時震懾住了沈鬆果。
就在他將女子一點點放開,急躁的神情有所緩和時,一名護士急慌忙慌地跑過來:“林醫生,快……快,會診,急診室……小女孩快不行了。”
正在喘氣,慶幸自己劫後餘生,還未來得及躲開的女子,在刹那間又被沈鬆果粗暴地拽回。
旋即,眾人就見他手中的水果刀落下。千鈞一髮之際,林小梅衝出擋在了女子麵前,隨之飛奔而來的,是另一道如閃電的白色身影。
預想的疼痛並冇有傳來,林小梅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看到的就是一雙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拽住了沈鬆果握水果刀的手,循著雙手往上望,是儒雅端正的消化內科醫生童慶明一張焦急關切的臉。
沈鬆果如一匹被激怒的蠻牛,眼球突起,“啊啊啊”聲嘶力竭,雖奮力掙紮,卻仍被童慶明牢牢鉗製住。
幾個呼吸間,童慶明又一個利落的過肩摔,順勢將水果刀奪下,再一個反手扭臂,瞬間製服沈鬆果。此時,新路縣治安大隊民警接到報警也及時趕來,當場擒下了沈鬆果。
童慶明看著跌坐在地的林小梅那娟秀的側顏,伸出手,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有冇有受傷?”
當沈鬆果舉起水果刀紮向女子,林小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過去擋刀那一瞬間,那種生命中最重要的即將流失的莫名心慌,將童慶明之前一直隱忍的心絃驟然撥動,也將他許久無人涉及的心湖盪漾出圈圈漣漪。
林小梅後知後覺,隻覺得童慶明的眼神有點太過炙熱,當下也冇細想,隻點頭道了句謝謝,隨即便衝出了人群,直奔急診室。
童慶明望著那道飛奔衝向急診室的背影,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
急診室裡,醫生的忙碌、病人的倦容、家屬的焦灼讓人腎上腺素飆升,這是與時間搶生命的賽場,也是生與死、悲與喜的格鬥場。
林小梅顧不得整理淩亂了的頭髮,直奔小女孩沈恩靜的病床前。孩子雙眼瞳孔開始擴散,心跳驟停,救治的醫生已經準備用上除顫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