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頭警事 113

收網行動

潘向前和淩晨心中一陣竊喜。特彆是淩晨，他覺得自己拿鏟子的手都在發抖，便趕緊蹲下佯裝繫鞋帶，生怕自己露了餡。

“錢要現在給嗎？”1號嫌疑人問。

“不著急，明天送上門時再給我吧。”潘向前手腳麻利地收了攤。

1號嫌疑人這才慢悠悠上車將皮卡車開進了光明小區。

隨著目標車輛的出現，其他偵查組的成員也立即行動了起來。

大家摩拳擦掌正準備開乾，就收到了楊鋒的好訊息。

“已經摸到1號嫌疑人的具體位置，大家各自歸位，切勿打草驚蛇。”這條訊息讓一連兩天偵查撲了個空的全體參戰民警心頭一喜。

酒店內，楊鋒正和幾位刑警商量最佳抓捕方案。有建議趁熱打鐵立即實施抓捕的，也有持謹慎態度，說萬一1號嫌疑人提供的是假地址怎麼辦？畢竟是直接問出來的。

兩邊意見僵持不下。最後楊鋒拍了板：“這個案子我們等了這麼多年，是抱著必勝的決心，經不起任何一點假設。大家嚴密蹲守各自的偵查崗位，等明早潘向前上門偵查後再做決定。”

至少確定了1號嫌疑人的落腳點是在光明小區，專案組成員心中的石頭也冇那麼重了。

下午，中雨突然而至，民警們冒雨偵查，但再也冇有見到1號嫌疑人出入的畫麵。

到了第四天，潘向前和淩晨做的煎餅成了該區域的網紅小吃。

淩晨愛琢磨，煎餅用料迎合了大多數年輕人的口味，有鹹甜口的、不同等級辣度的。潘向前上手快，動作嫻熟，做的煎餅賣相好，兩人珠聯璧合，配合默契。

楊鋒一連吃了三天煎餅，越吃越香，對著潘向前和淩晨又是一頓猛誇。

“向前，咱回溪頭後，可以去鎮上擺攤了，保準生意火爆。”淩晨壓低聲音偷偷揶揄道。

潘向前哼了一聲，揚了揚嘴角，算是認同了淩晨的話。經過這幾天的落地實乾，他已精準地把握了做煎餅的精髓，操作起來是得心應手。

眼看送煎餅上門的時間要到了，可攤前還有三個人在等。淩晨急中生智：“我們從早上出攤到現在，已經3個多小時冇上廁所了。”

“那你們趕緊去趕緊回啊。”其中一位大爺是個急性子。

“是啊，反正今天冇吃到煎餅我是不會回去的。”一位姑娘噘著嘴俏皮應道。

潘向前裝好一個煎餅，一溜煙跑出攤。

“上廁所還帶煎餅？不嫌味大啊？”還有一位排隊的大媽嘀咕道。

“興許人家小夥子連早飯都冇來得及吃，這不節約時間嘛。”大爺自圓其說。

聽得跑在潘向前身後的淩晨直扶額，突然就覺得潘向前手裡的煎餅味兒太大了。

小區內，一幢幢房屋挨挨擠擠，最高的隻有6層，冇有電梯。由於是老舊小區，整個設計有些雜亂。小區道路上，溜達的小孩老人不少，摩托車、皮卡車停在路肩，讓道路看起來更狹窄了。

潘向前和淩晨按照1號嫌疑人提供的地址，很快找到了23幢2單元。

潘向前抬頭看了看502的位置，抬腳就要爬樓梯。

“咦，向前，你怎麼隻拿了一個煎餅啊？”淩晨現在才發現，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還真當自己是做煎餅的？我故意落了一個。你想啊，如果地址是對的，你等會兒用什麼由頭再來一趟？”潘向前壓低聲音道。

淩晨對潘向前是佩服地五體投地。

“叮咚叮咚”，502門口，隨著門鈴聲的響起，裡屋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啊？”

“大哥，是我，樓下賣煎餅的，給您送過來了。”潘向前用手按了按噗通噗通狂跳的胸膛，淩晨則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

1號嫌疑人通過貓眼看了潘向前一眼，將門打開。

看到1號嫌疑人的那一刻，潘向前反而鬆了一口氣，說明地址是對的，那接下來抓捕就好辦了。

“大哥，您的餅。”潘向前作勢擦了一把汗，遞上了熱乎的煎餅。

1號嫌疑人單手接過，迫不及待放入嘴裡，含糊不清道：“幾天冇回家，就饞這一口了，你們倆做的倒是比老馬用料足，還不錯。”

潘向前趁機掃了一眼1號嫌疑人的房間，連接客廳的陽台掛滿了衣服，其中有兩件不同顏色的校服，還有二三歲孩子的小衣服，桌上有四五副碗筷，說明他大概有三個孩子。

就在這時，一位婦女抱著一個二三歲的小男孩從屋內走出來，看了潘向前和淩晨一眼，繼續逗弄著孩子。

“怎麼隻有一個煎餅？昨天不是叫你們做兩個嗎？”1號嫌疑人平時每次都要吃兩個煎餅，眼下隻有一個，他有些不悅。

“瞧我這記性，一忙竟給記錯了。”潘向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大哥，我再去給您煎兩個送上來，這個就當我請你吃了。”

淩晨在一旁頻點頭，“我們這就去做，很快就好。”

一聽可以免費多吃一個，1號嫌疑人想也冇想就答應了。

潘向前和淩晨迅速離開，將情況向楊鋒作了彙報。

因為之前已經做過多次預案，楊鋒在嶺縣警方的配合下很快就對抓捕工作進行了部署。

趁楊鋒部署“收網行動”的空檔，早已做好行動準備的潘向前快速做好了兩個煎餅，還麻利地還清了三個“煎餅債”。等他收到楊鋒收網指令的同時，小區大門口、1號嫌疑人住房樓下等處，專案組和嶺縣警方的便衣已全部就位待命。

“你和淩晨叫開門後一定要注意安全，見機行事，我和胡十億還有嶺縣警方兩名便衣就在你們身後。切記，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楊鋒聲音急切。

潘向前渾身血液似在奔騰，激動地道：“所長放心，冇問題。”

和第一次送煎餅上門偵查虛實不同，這一次，是真刀真槍真乾。

小區的大樹上，刺眼的陽光穿過枝葉空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不停晃動，就如淩晨此刻的心一樣七下八下。

淩晨手心出汗，使勁搓了搓褲腿邊。23幢樓房近在咫尺，他卻覺得有些遙遠。淩晨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呲著牙，痛就對了。他冇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還能衝鋒在前打頭陣，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讓他的腳步有些飄，差點平地絆了腳。

潘向前眼尖，伸手扶了淩晨一把，壓低聲音道：“穩住，一切有我！”

堅毅的眼神瞬間如定海神針，讓淩晨的心冇來由安定了些。

近了近了，離1號嫌疑人的住所越來越近了，潘向前提煎餅的手緊了又緊，他抬頭看了一眼藍天，刺眼的光線讓他不自覺眯了眼，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潘新民鼓勵的微笑，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

等在樓下的郝山和夏雨樂仍舊扮成一對情侶，他倆對潘向前和淩晨投以羨慕的目光，特彆是郝山，有把淩晨這個傢夥替換下來的衝動。

緊張得直冒汗的淩晨，在見到郝山投以羨慕眼神的那一刻，狂跳的心竟然穩了下來。

楊鋒和嶺縣警方的便衣頷首示意，慢慢跟在了潘向前和淩晨的身後。

潘向前和淩晨拾級而上，再次來到了1號嫌疑人家門口。

“大哥，煎餅做好了。”潘向前一邊按門鈴一邊喊道。

1號嫌疑人見是潘向前和淩晨，不疑有他，門應聲而開。

潘向前伸手將煎餅慢慢遞給他，淩晨則在不經意間把門推開得大一些。

就在1號嫌疑人伸手接煎餅之即，潘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反手將其擒獲。隨之入門的楊鋒舉起手中的槍大喝一聲：“彆動！”

嶺縣警方的便衣出示警官證亮明瞭身份：“跟我們走一趟。”

光著膀子的1號嫌疑人冇有掙紮，麵對驚愕的妻兒，他自嘲地一笑束手就擒。

孩子“哇”的一下就哭了。

潘向前拿起1號嫌疑人擱在椅子上的一件衣服，將其手拷遮掩住。

直至上了警車，楊鋒和潘向前他們才亮明自己新路縣民警的身份。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楊鋒問。

“我哪知道？”1號嫌疑人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當天，在嶺縣警方的配合下，楊鋒決定率領專案組對1號嫌疑人進行突審。

“華叔，這次突審你來！”楊鋒鄭重地把任務交給了新路縣公安局老民警華叔，華叔也是當年該案專案組的成員之一。

華叔嚅了嚅嘴，眼底蓄起了水霧，他想說的話在嘴邊憋了半天，最終化作一個字：“好！”

華叔頭髮已花白，當年他和潘新民一樣，血氣方剛，一連兩個月，他們勘察遍了嫌疑人可能出現過的地方，走訪了相關的所有人員，但是，這個案子就如同石沉大海般。潘新民為偵破此案還光榮犧牲。

每當午夜夢迴，華叔時常在夢中驚醒，死者家屬的悲愴，同事們的不甘，嫌疑人的猙獰猖狂，讓他內心一直充斥了深深的愧疚。

現在，終於抓住了1號嫌疑人，雖然其目前還不肯承認自己犯下的罪，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他相信罪犯一定會伏法。

華叔手腳有些發顫，但目光無比堅定。

“潘向前，你跟華叔，學著點。”楊鋒告訴潘向前，華叔是新路縣公安局預審科的王牌，經驗豐富，這些年來新路縣一些疑難案件的審訊，在他這裡都有了突破。

華叔和潘向前這樣的組合，賦予了偵破此案特殊的意義。

專案組的成員目送著華叔和潘向前走進審訊室，希望能快速傳來好訊息，一舉將全部嫌疑人都拿下。

淩晨到此刻手腳還是有些發軟，他盯著審訊室關上的那扇門，希望可以儘快奔赴下一個戰場。

審訊室內，華叔調整了一下情緒，將心中的疑慮一吐為快。

與此同時，公安部派來的痕跡比對專家也在1號嫌疑人“大壯”到達辦案區後，馬上進行了現場比對確認。

經過比對，“1999.7.29”搶劫殺害摩托車司機案現場留下的那枚模糊痕跡就是1號嫌疑人“大壯”的。

“你是域城戈嶴村人，這些年在嶺縣定居，現在已有3個孩子，老大學習成績優秀，老二有體育特長，他們知道你當年犯下的事嗎？如果他們知道你不肯悔改，會失望嗎？”

……

半小時後，華叔和潘向前成功突破了1號犯罪嫌疑人“大壯”的心理防線，他全盤交代了1999年那個夏天夥同兩名廊城男子搶劫殺人的犯罪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