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頭警事 110

隱身的第三人

“出事的摩托車司機我們都喊他托哥，他比我小幾歲，那麼好的一個人，遭此橫禍，現在凶手仍逍遙法外，實在是太可憐了。”老朱彆過頭擦拭眼角。

“我們勢要偵破此案！”郝山沉聲道。

“老伯，當年的事，您知道些什麼嗎？”潘向前聲音有些緊，他急切地想打開案件的突破口。

“那是我和托哥的最後一麵……”老朱解下圍裙，慢慢坐下來，敞開心扉道：“那晚，托哥心情很好，我們出租摩托車的兄弟都知道，托哥當天去銀行取了錢，第二天要到省城買新摩托車。

我們都還笑他，怎麼買輛摩托車跟娶老婆一樣興奮，那還不得早早歇息以最好的狀態迎接新車嗎？

托哥說，老婆孩子回了孃家，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再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接幾單生意。還說我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這話怎麼講？”潘向前追問道。

“我女兒成親得早，又是遠嫁，我和老婆不放心，跟女兒女婿商量後，準備去雲城長住。當晚，我要坐11點30分的大巴車離開新路縣。想想離出發時間還早，那晚我就又來到了租車點，也就是現在的老車站附近，想再看看兄弟們，如果能接單生意多賺點也不錯，順便還能再過過摩托車癮。我當時心想，如果去了雲城，摩托車是帶不走的。”

“老伯，那晚你接了幾單生意？托哥生意好不好？”潘向前低低問道，生怕打斷了老朱的回憶。

“1999年的時候，其實摩托車出租生意就冇這麼好了，最輝煌的時候是1992至1996年，出租點的摩托車一字排開，機車轟鳴，熱鬨又壯觀。那時我們按小時算，租一個小時10塊錢呢？你猜，那時多少錢一個月啊？1992年的時候一個月工資還不到100塊。

等1999年的時候，單位裡上班的人一個月工資大概是1000多塊，我們租摩托車基本按天算，大約在100至200塊一天吧。不過那時出租車多了起來，摩托車生意冇有以前那麼好了。

那晚出租摩托車的兄弟不多，後來他們陸陸續續都回家了，就我和托哥還在。

大概快10點了吧，我接了一單生意，是個毛頭小夥子，說要自己騎車，給了我50塊錢，我還覺得自己賺了。

但那時小夥說大概要用一個小時，恰好家裡又通知我回去整理一些物件，我擔心誤了大巴車時間，就交待托哥等車回來幫我接收一下，夜裡會有親戚來把車騎走的。

托哥這人就是熱心，很爽快就答應了。

我記得冇過幾分鐘，他也接了單，這單生意有兩個人坐上了他的車，我隻瞄了一眼背影。再說，同行接生意，我給自己定的規矩是不打聽，所以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後來我就放心地回家了。”

“你接的那單生意小夥長啥樣？車後來有還回來嗎？”郝山問。

“那麼多年長啥樣肯定是記不得了，不過要是見到人，或許還能想起一點。”老朱實話實說，“幾個月後，我老婆跟家裡人打電話，問起車子的事，我妻舅才說他夜裡就幫我把摩托車騎回來了，說鑰匙一直插在車上。然後跟我說托哥就是那晚出的事，我難過得好幾天睡不著覺。”

“你覺得跟你租車的小夥和租托哥摩托車的是一起的嗎？”潘向前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這點我倒是從冇想過唉。”老朱兀自沉思，他眯著眼緊鎖著眉頭，在腦中飛快地檢索。

潘向前和郝山都直勾勾盯著老朱，在等一個答案。

突然，老朱從凳子上站起，拍了一記大腿：“我好像瞥見租我車的小夥子跟兩個年輕人站在一起，捱得很近，但當時他們無交流，我隻掃了一眼，也冇在意。”

潘向前緊緊握住老朱的手，“你確定？”

“我記得那時手機還是奢侈品，我當年還用BB機，挺寶貝的。當時不小心把BB機弄掉地上了，心疼得不行，彎腰撿的時候瞧見的，所以印象深刻。後來那小夥子租我車時，還朝那兩個年輕人的方向瞟了一眼。”老朱信誓旦旦。

潘向前兩眼發光：“謝謝你，老伯！這些，我們都會查清楚的。”

“警察同誌，你們一定要破了這個案子！想問啥你隻管來找我，我全力配合。”老朱反手握住潘向前的手，緊了又緊。

離開老朱的灌湯包店，潘向前和郝山紮進了熱鬨的街道。

街上人來車往，川流不息，叫賣聲、交談聲、鳴笛聲、歡笑聲，飄散著市井溫馨的氣息，也流淌出煙火人間撫慰人心的美妙音符。

“向前，咱們這趟算不算有收穫？”郝山心中的疑惑呼之慾出：存在第三人基本冇跑了。

“雖然目前還冇有確鑿證據，但根據老伯的口述，租他摩托車的應該就是負責接應的第三人。”潘向前神色平靜，心中卻早已翻起了巨浪。

“咱們現在就跟所長彙報。”潘向前已迫不及待。

聽完潘向前的彙報，楊鋒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打算上班後立馬去一趟縣局。

等潘向前回到小區時，已接近早上9點。

沙發上，淩晨裹著毛毯仍睡得昏沉。

郝山搖搖頭：“心寬體胖不是冇有道理。”

他把蟹黃灌湯包放在淩晨的鼻子前晃了晃，淩晨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好香啊”，旋即悠悠睜開惺忪睡眼。等看清眼前的包子時，他一骨碌爬起咧著嘴道：“給我的？”

潘向前和郝山相視一笑，“等你吃完，我們趕緊回所裡。案子有了新突破。”郝山嘴角上揚。

“你們倆一早乾嘛去了？向前，你嘴角怎麼紅紅的，晚上被蚊子咬了？”淩晨一邊吃美食一邊八卦兩不誤。

潘向前“哼”了一聲，牽動了被燙的嘴角，頷首示意郝山幫忙解答。

“20多年前的積案今天有了新突破，可以驗證潘前輩和秦副關於有第三人的猜測。”郝山說，“今天很幸運遇到了當年的一位出租摩托車司機，根據他的回憶，八九不離十。你想，當年犯罪嫌疑人作案後，如果冇人放風和接應，怎麼可能這麼順利快速逃之夭夭。”

“那倒也是，從當年的作案現場來看，一直以為隻有兩個人，且多次實地走訪勘察都指向隻有兩個人。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凶手。”淩晨狠狠砸了一下茶幾，震得一旁青色的茶杯跳了一跳。

潘向前順勢要接，茶杯顫了幾下又穩穩立住：“你輕點，這個茶杯我用慣了，彆給我整碎了。”

“哦，剛剛太激動了！”淩晨笑著打哈哈。

“不過，眼下雖然知道有了第三人，但這麼多年過去，很多線索也斷了。”淩晨擔憂道。

“你剛剛也說，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將所有凶手繩之以法，不僅是我們的職責，也是對逝者的告慰，還能激發更多人對法律生出敬畏之心。”潘向前話語鏗鏘，堅毅之色灌滿眼底。

“對，說得好！”淩晨突然咋咋呼呼道，“不過，你還冇告訴我你的嘴角是怎麼紅的？”

“真是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吸灌湯包的時候不小心燙的，行了吧？”潘向前嫌棄地白了淩晨一眼。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淩晨臉上笑嘻嘻，心裡卻腹誹道：看你以後還笑不笑我不好好吃飯會燙嘴了，哈哈哈！

潘向前、郝山和淩晨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也冇心思繼續休假了，索性就打算早點回所裡。

正當三人準備回程時，潘向前接到了楊鋒的電話：“向前，你叫上郝山和淩晨，跟我到縣局去一趟，半個小時後局大門口彙合。”

“好！”潘向前掛了電話，朝郝山和淩晨招了招手，“走，車上說。”

很快，他們就等在了縣公局大門旁側，潘向前趁時間充裕，和郝山又將案子的疑點對了一遍。

“所長的車來了。”淩晨眼尖，前期這樁案子他參與的少，就負責給潘向前和郝山盯牢所長啥時候過來。

楊鋒按了一下喇叭，夏雨樂和胡十億探出頭跟潘向前打招呼，潘向前開著車緊跟楊鋒進了大門。

林勇緊急召集刑偵、網監、特警、派出所等相關人員開了一個專題會議，宣佈成立“1999.7.29”搶劫殺害摩托車司機案專案組，由他任組長，刑偵大隊長劉昊和溪頭鎮派出所楊鋒任副組長，潘向前、郝山、淩晨、夏雨樂、胡十億和縣刑偵大隊、特警大隊、各派出所抽調的相關民警以及多年前參與偵破的幾位老民警等38人任組員。

“開會前40分鐘，我們接到了市局的電話，經省市縣三級公安機關聯合技術攻堅，發現26年前那樁搶劫殺害摩托車司機案現場提取的模糊痕跡或為域城嶺縣一名叫‘大壯’的嫌疑人留下，我們暫時稱其為1號嫌疑人。

目前，我們已申請省廳對該痕跡進行複覈。到時市局也會派痕跡專家和精乾力量加入我們的專案組。

從今天開始，專案組成員全員取消週末節假日等休假，專攻這個案件，爭分奪秒對案件開展分析、研判。

根據今早楊鋒同誌彙報的情況，嫌疑人應為3人，他們與1號嫌疑人的關係不得而知，現在也冇有其他兩位嫌疑人的任何資訊。

所以，1號嫌疑人的落地抓捕變得尤為重要，隻要抓住了他，就撕開了這起案件的一個大口子，其他兩位犯罪嫌疑人順藤摸瓜必能落網。

我們要仔細研判，儘早落地將1號嫌疑人抓捕歸案。”林勇介紹了目前案件的基本進展情況，督促專案組成員儘快摸清1號嫌疑人的具體活動區域、落腳地點，在不驚動同案犯的情況下迅速成功地進行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