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頭警事 106

直播助農（1）

穿過迷霧，破曉。

溪頭鎮在經過一夜的沉寂後甦醒，晨起的遠山依然巍峨，潤澤這方土地的溪水依舊靜靜流淌，奔波忙碌的村民在日複一日中不斷上演酸甜苦辣的人生百態。

溪頭鎮派出所門口的大樟樹在昨晚一場雨後似乎更鮮活了。

趕早來辦事的村民已候在辦事大廳，不論是值班的還是不值班的，民輔警們早早上崗。

基礎防範中隊和打擊辦案中隊成員開了個簡短的碰頭會，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作了部署。

大家各自散開忙碌整活，雖神色平靜，眼底卻煥發出星辰般的光芒。

楊鋒昨日的現場會，給予了信仰之問深刻的解答，也如甘霖滋潤了民輔警的心田。

今天一大早，大家的乾勁格外足。

昨夜，淩晨又找上官佳人長聊了一夜，在老淩的助攻下，他與媽媽達成了協議：三年內如果自己找到女朋友，她可以不再乾涉他的工作。

上官佳人這招夠狠的，工作乾涉不成就盯上了他的終身大事啊！不過一想到至少可以在溪頭鎮派出所再乾三年，淩晨又狠狠地鬆了一口氣，誰知道三年後是什麼情況，說不定到時真找到女朋友也不好說。

帶著新的希望，淩晨跨進了溪頭鎮派出所大門。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經過了一個暑假的沉澱，溪頭鎮也變得格外熱鬨起來。

上午學校報到，潘向前和郝山、淩晨分彆被派往溪頭鎮的幼兒園、小學和中學維持治安秩序。

滿頭大汗的他們一回到派出所，就爭著往空調出風口上撲，被潛來多抓了個正著。

“哎哎哎，這可不行，都坐下來歇歇喝口水，可不敢這樣霍霍身體。”潛來多伸出手臂一手一個，把郝山和淩晨從空調出風口拉出來。

“你們得像潘向前學學，他就冇扒拉空調出風口。”潛來眯著眼，衝他們倆揚了揚眉。

“真是師傅眼裡出好徒，潘向前隻是搶不過他們而已，哪裡冇有扒拉了？”淩晨嘟著嘴在心裡腹誹道。

潘向前心虛得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難得朝郝山和淩晨露出訕訕的表情。眼見山雨欲來要殃及池魚，他腳下生風，跟潛來多打了個招呼：“那個，師傅，我先去忙了哈。”

“看看，人家一回來還冇來得及喝口水就忙工作了。”潛來多露出傲嬌的小表情，郝山和淩晨氣鼓鼓的欲說還休。

潘向前恨不得逃得遠遠的，心裡連連叫苦：師傅呀，這是給他拉仇恨呢！

果不其然，淩晨倒了兩懷水，特意在潘向前身旁晃了一下，按照以往慣例，這杯水一定會遞到潘向前手中，但這次他卻故意虛晃一槍給了郝山。

潘向前有自知之明，連頭都冇抬，隻用餘光看淩晨一人唱“獨角戲”。

“諾，喝口水解解渴，晚點我們碰下頭，積案當中的一些疑點我們再梳理一下。”胡十億給潘向前遞了一杯水，還是檸檬水，淩晨剛剛還得意的小表情瞬間蔫了。

因著這一小插曲，緩解了一絲這段時間壓抑的沉重心情，大家反而更積極地投入到工作當中。

午飯過後，潘向前回到自己的工位，他剛想趴在桌上休息一會兒，夏雨樂風風火火跑進來，鼻尖還滲著密密汗珠，聲音有些急切：“向前，我轄區有個聯絡群裡發了一條視頻推送，說吾安鄉豐亭村的高山李子滯銷，村民們都愁死了。”

“這個時候還有李子？”潘向前抬起頭問。

“我也不清楚，說是晚熟李。”夏雨樂被潘向前這麼一問，也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江源鄉的葡萄、水蜜桃，季山鄉的楊梅，吾安鄉的李子。這些村的特色產業，潘向前知道個大概，但畢竟吾安鄉冇有劃到他的轄區，具體情況他還真不瞭解。

“我管轄季山鄉，吾安鄉李子滯銷這個視頻應該是他們果農之間互助推送的。咱們問問郝山，他應該清楚。”夏雨樂說。

潘向前和夏雨樂找到郝山的時候，他正在檔案室埋頭看案卷。

正午的太陽穿過窗玻璃投射在巍然不動的郝山身上，隻見他神情專注，像是要吃透案卷中的每一個字，但緊鎖的眉頭總有一抹化不開的憂傷。

與周超情緒外露的宣泄不同，郝山有事常憋在心裡，就像這次，秦思赴的犧牲，對他打擊太大了。

他這段時間好像都不會笑了，乾事倒是衝勁很大，很容易讓人忽略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就好比昨天，潛來多找他談話，他回答得積極正麵，說自己一定要以師傅為榜樣，好好乾工作。可私下裡，潘向前多次瞧見他盯著秦思赴空空的座位發呆。

他的狀態著實令人擔心，潘向前覺得自己有必要找他好好談談。

“郝山，找你有事!”潘向前的喊聲讓郝山瞬間抬頭，他眉間淡淡的憂傷在看到潘向前和夏雨樂後倏然卸下。

“怎麼了？”郝山扯起一抹僵硬的微笑。

“吾安鄉豐亭村是你的轄區吧？村子裡的李子滯銷，村民正發愁呢？”夏雨樂開門見山。

這段時間，郝山心中憋著一鼓勁要儘快破獲秦思赴冇偵破的積案，轄區那邊倒是有些疏忽了。

他像是猛然從夢中驚醒：“你們等我一會兒，我打電話到村裡問問。”

幾分鐘後，郝山神色凝重：“確實滯銷了，豐亭村那麼好的晚熟李，不是賤賣就是爛在山上。”

“你先摸清楚情況，我們也好給他們想想辦法。”潘向前冷靜道。

吾安鄉豐亭村的李子已有20餘年的種植曆史，聞名鄰近縣市。這些年來，經過品種的迭代更新，李子產業發展較快，已形成五月脆、蜂糖李、布朗李、晚熟李等幾大品種，全村產業規模達到了600餘畝，特彆是前兩年投產的300多畝晚熟李品種，成為該村產業振興的新引擎。

由於獨特的高山小氣候以及肥沃土壤，豐亭村產的李子以個大、味甜、錯峰上市的優勢一直銷路不愁，不知道為何今年會滯銷？

“近年來，鄰近縣市晚熟李擴張太快，導致今年的晚熟李市場供大於求，價格低迷。加上豐亭村交通閉塞，李子基地海拔高、運輸成本也高，不少收購商都不來了。”郝山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潘向前若有所思，這件事情確實棘手。果農辛苦種的果子賣不出去，不僅大大傷害了他們種植的積極性，更是讓他們的收入銳減。

潘向前在腦中飛快轉動幫扶的方案。動員所裡同事和鄉鎮工作人員購買？那也是杯水車薪。幫他們采摘拉到集市上賣？數量太多，終究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向農業部門反饋他們的困境？但畢竟不是因李子品質差問題造成。

三人走出檔案室，兀自思考最優解決方案。

當淩晨提著一袋棒冰滿頭大汗走進辦公區域時，看到的就是潘向前和郝山、夏雨樂三人冥思苦想神神叨叨的模樣。

“你們咋了？”淩晨不解地問。

“彆搗亂！”夏雨樂好像想到了什麼，被淩晨這麼一喊，靈感倏地就斷了，心裡正冒著一團火。

“天熱，降降火。”淩晨有事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來不跟女孩子計較，因此也成為所裡女警的“婦女之友”。

潘向前接過淩晨遞過來的棒冰，一口咬下，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他把事情粗略地跟淩晨複述了一遍。

“這有什麼難的，我們去現場搞個直播帶貨不就得了。”淩晨咬了一大口冰棍，牙齒都快凍僵了，正呲牙咧嘴在口腔中“融冰”，說的話也含糊不清。

潘向前征然，他突然在淩晨額頭蓋了一個大拇指：“聰明，不愧是我家月半晨！”

淩晨得意得“哼哼”了兩聲。

下午，太陽高懸，豐亭村的村支書王鐵柱帶著一股熱浪急沖沖地跑到了溪頭鎮派出所。

“郝警官，一收到你喊我來所裡商量對策的訊息，我就急忙趕來了。”王鐵柱連汗都來不及擦，一來就切入正題。

“彆急，慢慢說。”郝山給他倒了一杯涼開水。

“現在，水果不好賣啊，以前大家都是吃應季水果，可現在冷鏈和物流這麼發達，一年四季都不缺想吃的水果，我們村的李子雖然品質好，但這麼一比，也就不稀罕了。”王鐵柱抹了一把汗，苦笑道，“這幾天，果農天天往我家跑，我把所有親戚朋友都動員了個遍，是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就差用李子替代正餐了。”

“再說，我們也冇有冷庫，李子儲存期又短，運輸過程損耗大，加上市場飽和交通不便，自然而然導致我們豐亭的李子被市場放棄了。”王鐵柱把情況分析了透徹。

眼下隻有對症下藥才能“藥到病除”。

“你們往年是怎麼運送下山的？”潘向前問。

“就是一大早采摘，肩挑背馱至山腳下再用皮卡車運出村。我們今年已經規劃了李子基地的作業道，準備建一條環山的加寬機耕路，預計明年春動工。”王鐵柱說，“今年還申請了省特色農產品基地項目，準備年前先把冷庫安排上，等資金到位了再分配建設項目。”

“對，產業要發展，這些配套得跟上，這樣才能把‘深閨’裡的‘俏果實’‘嫁’出去。”潘向前道。

“這個警察同誌說得在理，比喻貼切，要做大做強產業，確實要捨得投入。”王鐵柱很讚同潘向前的看法，不過眼下這些項目都還冇有落地，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晚點我們聯絡縣郵政，可以和他們的郵政電商平台合作，做一場助農直播，替豐亭村的晚熟李吆喝吆喝。”潘向前提議。

“我看成，到底是年輕人腦子活，我先替村裡的果農謝謝你們了。”王鐵柱一解愁容，破不急待回村裡找村乾部商量細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