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助農(2)
潘向前這邊執行力超強,當晚就和縣郵政電商平台取得了聯絡,在直播助農這件事上,他們舉雙手讚成。
夜晚,白日喧鬨的溪頭鎮在寧靜中釋放著夜經濟的活力。溪頭鎮派出所加大了警力,動員各村的聯防隊,在熱鬨或重要的場所開展巡邏檢查。
楊鋒和潛來多各自帶了一支隊伍穿梭在溪頭村、前沿村等熱鬨區域,儘可能給潘向前、郝山和胡十億全力偵破積案爭取更多時間。
小會議室裡,潘向前三人還在分析研判,他們幾乎查閱了當年相關的所有案卷,希望能在重重迷霧中找到方向,可進展甚微。循著秦思赴筆記本中可能存在第三人猜測的思路追蹤,也始終未能形成閉環,難道這第三人根本不存在?案件又再次陷入了僵局。
不對,潘向前突然想到爸爸的筆記本,最後記錄的內容為主犯、從犯兩組文字後麵箭頭都直指一個小括弧,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未寫完的數字“3”?當時爸爸倒在工作崗位上,很有可能來不及完成這個“3”字的筆畫,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就與秦思赴說的“可能存在第三人”不謀而合。
潘向前的腦袋靈感倏然閃至,多日的梗阻似乎在這一刻有了通暢的跡象。
“你們等我一會兒。”潘向前扔下一句話,拔腿就往自己的工位上跑,他悉悉索索地從抽屜裡拿出爸爸留下的筆記本,珍視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
待回到小會議室,潘向前迅速翻出記錄括號那一頁。胡十億和郝山看到更有指向性的主犯、從犯以及箭頭指向那似未寫完的小括弧。單瞥上一眼,兩人胸腔中似有什麼要呼之慾出。
兩位前輩都留下了可能存在第三人的猜測,他們應該堅定地朝這個方向再梳理研判試試,找出這個隱身的“第三人”。
潘向前也把自己的想法跟胡十億和郝山作了探討,三個人作出了重新再翻一遍案卷或者再找找當年蛛絲馬跡的決定。
“行,今天就先到這兒,你們明天還要去豐亭村直播助農,晚上早些休息吧。”胡十億叮囑了兩人一句,就急急往家裡趕。
影兒的身體還在恢複期,以前他老是翹班,在家的時間也多。現在他不想再這樣碌碌無為了,倒是苦了影兒。好在媽媽過來幫襯,影兒又一直鼓勵他要好好工作,他這才放寬心些。
等胡十億一走,潘向前和郝山也準備回宿舍休息。
秋風微微,月色盈盈。潘向前看著郝山被月色拉長了的身影,停住腳步:“郝山,秦副離開我們快一個月了。”
郝山突然僵住,他的身體有些顫抖,連帶著聲音也打起了顫:“第29天。”
“郝山,那不是你的錯,秦副對你的期望,你得擔起來。”潘向前聲音不疾不徐,卻瞬間讓郝山淚水洶湧而出。
潘向前就靜靜地陪伴著,等著郝山將胸中的苦悶、愧疚、心痛一股腦傾倒。
郝山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夜晚聽得人心裡發酸。
潘向前抬起頭,感覺蒼穹中的圓月都有了重影。他吸了吸鼻子,等郝山慢慢平靜下來才悠悠開口:“你要好好的,這裡,慢慢放下。”潘向前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帶班巡邏回來的楊鋒和潛來多,靜靜佇立在不遠處,也濕潤了眼眶。
第二日,習慣早起的潘向前剛疊好被子,就接到了豐亭村支書王鐵柱的電話:“潘警官,你們幾點到啊,果農們都說要來村口接你們。”
“不用接,我們8點左右到村照料中心碰頭,就選在李子基地進行現場直播,給消費者展示最原生態最自然的直播場景。”潘向前交待道。
“行,我去落實。”王鐵柱打了包票,嗬嗬的笑聲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他的那份雀躍。
“向前,那我們早些出發,從所裡到吾安鄉豐亭村,至少要半個小時。”郝山昨日後半夜終於睡了個安穩覺,一早起來精神狀態明顯好於之前。
“嗯,叫上夏雨樂,7點準時出發。”潘向前頷首。
當潘向前準備啟動車子駛離派出所時,淩晨兩腳生風似的跑過來拍打著車窗。
“帶上我!”淩晨大喘氣。
“你不是說今天要去前沿村警務站調解一樁治安糾紛嗎?”郝山疑惑地問。
“十億哥說調解的事他來,讓我跟你們一起去豐亭村,說順便散散心。”淩晨調整了一下氣息,拉開後座車門就上了車。
夏雨樂往旁邊挪了挪,笑得狡黠:“月半晨,你到底是去助農還是想吃李子?”
淩晨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嘴硬道:“就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當然是去助農啊。”
“得了吧你,你那點小九九可騙不了我。”看夏雨樂一副篤定的模樣,這位“婦女之友”也氣征了,“我說,你們一會兒叫我月半晨,一會兒又喊我半月晨,那我到底是什麼晨?”
“你是淩晨!”潘向前一本正經的回覆,瞬間引爆了大家的笑點。因為顧忌淩晨的麵子,大家憋著笑意,隻得低頭聳肩。
果真,有淩晨這個活寶在,就是調節心情的最佳遙控器。
潘向前一腳油門駛向豐亭村。
楊鋒和潛來多透過窗戶看他們駛出派出所,心裡冇來由一鬆。
“這樣的助農活動好啊,幾個孩子這段時間太壓抑了,出去走走也好。”楊鋒喃喃道。
“他們互相扶持的樣子,像極了當初我們仨。”潛來多眼神飄忽,想到了當年他和潘新民、楊鋒工作生活互懟互助的場景。
“老潛,新民當年辦的那個案子如今進展如何?”楊鋒這段時間不是去縣局開會就是到市局學習,留在所裡的時間不多。
“噢,那樁積案啊,有新突破了。”潛來多來了興致,“新民留給向前的筆記本和秦思赴留下的工作筆記,都直接指向可能存在第三人,給我們的偵破提供了新的方向。”
“原來新民當年是留了線索的。”楊鋒長歎一聲,“時隔20年啊,這條線索才浮出水麵。”
“當年新民出事,整理遺物時,工作人員見那本筆記本上夾了小梅和向前的照片,就把筆記本交給了小梅留個念想。小梅呢,萬念俱灰,一直等到向前分配到咱派出所時才把筆記本給了他。”潛來多遺憾道。
“新民和秦思赴的觀念不謀而合,他們這是用生命給這樁案子指明路啊!”楊鋒胸臆之間五味雜陳。
車外的綿延山脈和鱗次櫛比民居如一幀幀生態畫卷徐徐展開,裹挾著習習涼風,一掃白天灼日的煩悶。
“聽說吾安鄉豐亭村的李子基地在海拔500多米的山上,車子隻能停在山腳,還要走一段山路。”夏雨樂一邊說一邊看著淩晨。
果然,在聽到要走山路的時候,淩晨挑了挑了眉。
“嗯哼!”淩晨清了清嗓子,“走山路算什麼,為了助農直播,這山走不了也得爬。”
“我家晨覺悟高了哇。”潘向前給淩晨的情緒價值拉滿。
淩晨頓時就神氣了起來,像極了被擼了順毛的胖貓。
夏雨樂作嘔吐狀,淩晨這回急了眼。
看著打鬨的兩人,郝山也揚了揚唇:是啊,帶著師傅那份期盼,好好的。
與其他村莊的豁然開朗不同,豐亭村的房屋是依山而建,呈梯狀一層接著一層,倒也彆具一格。
村口有株三百年的大樟樹,雖然樹洞斑駁,但仍展示著頑強的生命力。大樹下,一排石凳環抱,猶如忠誠的守衛者,守望著大樹枝葉更加繁茂。
大樹下,裡三層外三層真的站了不少村民,大家見警車開進村,眼底的熱烈真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為首的正是村支書王鐵柱,他在警車剛停下時就快步迎上:“潘警官、郝警官,歡迎歡迎啊!”
“喊我們警察同誌就行。”潘向前看了一眼村民,“他們是……”
“都是村裡的果農,你說不用接,但我攔不住哇。”王鐵柱一臉為難。
“郵政那邊可能要8點40左右到,我們先上基地看看。”潘向前抬腿就往前走。
“上基地車能開到嗎?”淩晨這個時候反應超快。
“可以停在山腳下,作業道還冇修好,我們現在大多是靠村民肩挑背馱把李子運下來。”王鐵柱迴應。
“我們可以引入山地輸送軌道試試,跟季山鄉的楊梅基地一樣。”潘向前出主意道。
“這事我們想過,一是項目不是那麼好爭取,二是我們自己也還要墊付一部分資金,所以這事就擱淺了。”王鐵柱說,“村集體經濟薄弱,捉襟見肘的,辦事也放不開手腳。”
王鐵柱說的是實話,村集體經濟薄弱,大家都盯著政府能多給些補助,幫助他們度過危機。
好在有些項目也已達成意向,像省特色農產品基地項目,配套的作業道建設和冷庫建設等。
“那我把車開到山腳下,我們再上山。”潘向前讓王鐵柱帶路,他緊跟其後。
約摸10分鐘左右,潘向前他們到達基地。山腳下有一個大坪台,不僅可以停好幾輛車,還是一個交易李子的絕佳場所。
“這裡原本是一處供果農休息拉果子的場地,幾年前,為了做大豐亭村的李子產業,我們開拓了附近的荒山,平整了這麼一個地方。”王鐵柱介紹道,“我們的冷庫選址就在這兒。”
抬眼望去,李子基地桃形的晚熟李果實累累,在山風的輕拂下小心翼翼地晃動,散發出誘人的清新果香,而碧綠的枝葉似要觸碰到湛藍的天空,光是在視覺上就令人垂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