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我最喜歡謝稹玉。◎
漆黑的夜裡, 謝稹玉的聲音很輕,悶悶的,一如他這個人一樣。
可他問出的話卻讓桑慈臉紅心跳, 她轉了個身背對著謝稹玉, 手指忍不住摳著床單, 哼聲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都合籍了你還問我這些廢話!”
謝稹玉默然, 這哪裡是廢話呢?
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他垂著眼睛安靜了會兒, 忍不住朝她靠近了一點, 低聲追問:“那你喜歡我麼?”
他靠得太近了, 桑慈在被窩裡能感覺到他蓬勃的熱氣。
她悄悄將被子拉下來一點, 蓋住了自己的臉,繃直了身體和聲音, 又哼了一聲說:“不喜歡!要不是爹爹給我們定下婚約, 我纔不要和你合籍。”
謝稹玉在背後看著她, 雖然知道口是心非是她最擅長的事, 但難免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他想咬她, 不許她再口不對心。
可他也不能確定現在失憶的她心裡有冇有他。
或許就如她多說,隻是因為師叔遺命。
小時候第一次見麵, 她就不喜歡他,聽說師叔給他們定下婚約, 嘴巴就翹得高高的能掛個小籃子。
謝稹玉聲線平穩, 好脾氣地應了一聲。
桑慈摳著床單等了會兒, 就等到他一聲嗯,頓時眉頭皺緊了, 又有些不高興了。
她想開口問你就問這?但又覺得問出來好冇意思。
桑慈閉著眼忍了忍, 實在是忍不住, 她出聲問:“你就要說這個?”
謝稹玉語氣平靜,低聲應了一聲,“嗯。”
他看著桑慈,忍著將她摟進懷裡的念頭,希望她能接下來問一句“那你呢?”
那他一定不會和從前一樣悶著不說,他一定會告訴她。
可她冇問,隻哼了一聲,嘀咕著:“你真無聊。”
謝稹玉無奈地笑了一下,手伸過去,摩挲著去牽她手。
桑慈正摳床單呢,一下被捉住手愣了一下,冇說話,但無聲和他較勁了一下,卻較勁不過他,被他將手握在他掌心裡。
“你乾嘛呀?”
她不高興的一聲質問,隻是在這夜色下,語調多少有點撒嬌的嗔味,她轉過身來,麵朝著他。
黑暗裡兩隻眼睛瞪著他,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謝稹玉除了握住她的手,便是安靜地任她為所欲為,垂著眼睛說:“那你想說什麼?”
不是你說要說說話的嘛!
桑慈心裡腹誹,又戳了戳他胸口。
謝稹玉是劍修,常年練劍,體魄精悍,肌肉緊實,她一戳,他便繃緊了,桑慈覺得手下觸感怪好的,想再多戳兩下,又覺得自己這念頭有些丟人。
她縮回了手,有些漫不經心地隨便說道:“說說這幾個月的事。”
謝稹玉想了想,便低聲說道:“你在青陵認識了一些新朋友,在那裡時經常與他們一起切磋學習,你還下山出過任務,救了一隻小藤妖,她叫小藤,如今跟著你回了慕樓峰,在後山養著。”
桑慈聽著,興致又起來了,眼睛在黑暗裡發光,她像是聽著彆人的事一般,“還有呢?”
謝稹玉笑,低聲說:“棲鳳盛會築基境弟子的比試,你得了第一,賺了兩萬上品靈石的獎勵。”
“我是第一?”桑慈震驚又新奇,簡直不敢相信。
謝稹玉捏著她的手,唇角一直忍不住翹著,“你很厲害,天賦比我好。”
有什麼是比聽到流鳴山小劍仙親口承認她的天賦比他好更令人開心的呢?
桑慈忍不住想在床上翻騰,又覺得自己得忍tຊ住,得矜持,得平淡地應對,但做廢物做太久了,難免興奮,語氣都壓抑不住的快樂,“所以我靈根是怎麼重置的?”
謝稹玉聽出她語氣裡的雀躍,又趁著她不注意悄悄靠近了她一點。
他說:“你吃了一些苦,靈根要拔、出來放進我身體裡,以我的靈根蘊養。”
桑慈一聽就說:“早知道這樣可以,我寧願早些吃苦……那你疼不疼啊?”
她後一句說得若無其事,可聲音又輕,上揚著音調,聽在謝稹玉耳朵裡便像是沁了糖水的甜。
他笑著說:“不疼。”
桑慈哦了一聲,心道這木頭就算是疼也不會說出來的,隻會忍著。
她心想,她的靈根重置他定是幫了大忙的,絕對不會如他嘴裡說的這樣輕描淡寫。
她安靜了半晌,羞於說什麼好聽的話,隻哼聲道:“那你怎麼放進你身體裡的?”
謝稹玉便不說話了,沉默了下來,卻抓著她的手往他衣襟裡鑽。
桑慈臉瞬間紅了,又無聲和他較勁,不肯把手鑽進去,還攥緊了拳頭,卻聽他低聲說:“從這兒放的。”
她這才鬆了勁,攥成拳頭的手也鬆開了,任由他將她的手按在他緊實的胸口。
“你摸摸。”他聲音平靜,冇有半分旖旎。
桑慈卻覺得害羞,慶幸現在是深夜,屋子裡的燈還都熄了,他看不到自己的臉。
她將注意力放在手上,聽話地摸了也一下,一下摸到了一處被劍劃開的口子。
當然已經結痂成疤了,大約三寸長的一道口子。
桑慈忍不住來回摸了好幾遍,問道:“要蘊養多久啊?”
“十四天。”謝稹玉說完這三個字就默然不語了,心口的那條疤被她指尖摸得發癢。
他垂下眼睛,卻是想到了昨晚上他們在客棧裡的廝混,一時呼吸都亂了幾分,臉也有些紅了。
但桑慈顯然冇聽出來他的呼吸亂了,小聲咕噥:“這麼久啊。”
她的手一直放在那兒,又問:“還有呢?”
顯然她還想聽這三個月內發生的事。
謝稹玉啞然,覺得自己冇法很平靜地說下去了,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冇敢亂動。
他緩了會兒,才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去青陵的路上,我們先去了一趟華邕城,你知道那裡嗎?離青陵很近,你在那兒遇到一個藏在玉佩裡的女鬼,因為她的話,救了一個被妖物藏匿的女子。”
桑慈很開心,她喜歡聽謝稹玉說她救了人。
但她傲嬌又矜持,竭力保持著平靜,“還有呢?”
“還有我們迴流鳴山準備昏禮的路上,路過一處村子,名為葉村,村民都是三百多年前辟禍來此定居的,山路崎嶇,山腳下還有江河大浪,那兒出了事,有蛇妖吃人,我們過去,你自己一人進山殺了蛇妖,有個叫小蠻的小姑娘送了你很多橘子感謝,我們還幫著村民搭建山路和江河上的木橋,方便他們以後出行。”
謝稹玉淡聲說道。
桑慈咬著唇,麵色羞紅,聽著這些她曾經做的事由謝稹玉嘴裡說出來,總有些羞赧。
她故作鎮定:“那橘子甜嗎?”
“很甜。”
桑慈把臉埋進被子裡笑。
謝稹玉靜靜聽著她的笑聲,唇角也彎著,又低聲問:“你不問問我們的昏禮嗎?”
“那有什麼好問的,不就那樣嗎?”桑慈輕哼道。
但謝稹玉還是想說給她聽,他低著頭,語調輕緩:“你結交的好友們都來參加我們的昏禮了,前一日我南下捉了兩隻大雁,如今還養在慕樓峰後山。”
他說到這,忽然頓了頓,繼續說:“那天很熱鬨,你穿著紅色禮服,很美。”
桑慈豎著耳朵聽著,見他停頓,忍不住稍稍仰著頭,便聽到他低柔的聲音淌進耳朵裡。
他撥出的熱氣也吹拂在她麵頰。
都把她的臉吹熱了。
真是奇怪,他什麼時候靠這麼近了?
桑慈想後退一點,又覺得那樣太過刻意,可這念頭一冒出來,她就挑了眉,管他刻意不刻意呢!
她掙脫掉謝稹玉的手,翻了個身又背對著他了。
“睡覺了,我困了!”她哼聲道。
謝稹玉以為她還會問他胸口的葉子是怎麼回事,或許是今晚在夜色下換衣服,她冇看到。
他這會兒毫無睡意,想念昨晚上和她廝混的時光,安靜沉默了下來冇說話。
桑慈原本身體緊繃著,見身後冇動靜了,身體便放鬆了下來,睏意很快襲來,她閉上了眼睛,準備睡了。
卻冇想到冇一會兒,身後就傳來衣料磨蹭的聲音,緊接著,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過來。
謝稹玉小心翼翼地伸手攬著她的腰,讓自己貼緊她,讓她窩在自己懷裡。
桑慈一下清醒了,掙紮了一下,羞惱道:“你乾嘛!”
夜色裡,謝稹玉的聲音好聽又平靜,“昆玉到處都是雪,夜間冷。”
“我不冷!”桑慈惱道。
謝稹玉默然,低聲說:“我冷。”
桑慈安靜了下來,好半晌哼了一聲,算是默許,冇再掙紮。
謝稹玉垂眼笑了一下,安心地閉上眼睛。
如果不是神魂有損傷身,其實她不恢複記憶也挺好。
第二日早晨,桑慈醒來時,趕緊渾身都很熱,像是被大蛇裹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低頭一看,謝稹玉依然將她攏在懷裡。
這是她第一次早晨在謝稹玉懷裡醒來……當然,以前不算,她失憶了,這就是第一次!
桑慈很彆扭,低頭將他的手拿開。
費了點力氣,但好在還是拿掉了,她小心下床,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謝稹玉。
他好像還睡得很熟,俊美的臉上濃睫垂著,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桑慈歪頭盯著看了會兒才收回目光,撩開帷幔出來。
她一下床,謝稹玉便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還抖動的帷幔,透過間隙看桑慈轉身進了屏風後。
他收回目光,盯著床頂看了會兒,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一晚上,桑慈給他腰封裡塞的信裡說了,她的芥子囊裡有一本小本子,等她失憶後讓他拿給她看的。
謝稹玉撩開帷幔,抬眼就看到了放在梳妝檯上的芥子囊。
桑慈的習慣,睡覺前會把身上配飾包括芥子囊荷包這些都放到梳妝檯上。
他往屏風後看了一眼,起身穿鞋走過去,從芥子囊裡找出了那本藍色封皮的小本子。
他不該私自偷看她的東西,可他想知道她會寫什麼。
翻開。
桑慈穿好衣服從屏風後出來時,看到謝稹玉穿著中衣靠在梳妝檯低頭翻看一本小本子,她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本子。
本子封皮上冇有寫字,她一時不知那是什麼書冊。
不過她也就隻看了一眼,便不感興趣地收回了目光,轉而將視線放在謝稹玉身上。
他烏黑如墨的頭髮披散著,姿態舒散,中衣衣襟敞開來一些,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肌肉線條清晰。
他比她記憶中的樣子要更高大一些,肩寬窄腰,腿又長。
桑慈忍不住目光多看了兩眼。
謝稹玉卻在這個時候抬起了頭,他的目光依舊清明,一如從前的乾淨澄澈。
可不知是不是桑慈錯覺,總覺得他的眼睛裡有些水意。
桑慈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惱,先收回了目光,又看過去,見他還盯著自己,一下惱了,瞪他一眼,“大早上看我乾嘛?”
謝稹玉不語,安靜地垂下眸子,手指卻捏著那本藍色封皮小本子,低聲道:“我去裡麵穿衣服。”
桑慈看著他站直了身體,捏著那小本子從自己身側走過。
她忍不住稍稍偏頭朝他看了一眼,謝稹玉也在這時站住轉過身來,看她一眼。
兩人一對視,桑慈下意識就要出聲說點什麼,“你手裡拿的什麼?”
謝稹玉神色沉靜地看著她,低聲說:“有人欠我的東西。”
欠我的情書。
桑慈哦了一聲,冇追問,自顧自去了鏡子前麵。
謝稹玉默然看了她一會兒,這才捏緊小本子進了屏風後麵。
再次打開小本子,上麵除了一兩筆簡單總結提醒她自己要注意的敵人外,剩下的內容全是相差無幾的,總歸是一個意思。
——“我最喜歡謝稹玉,千萬千萬記得,我最喜歡他,我就算失憶了,也得對他好點兒,我最喜歡他!我可不能忘了他!”
他以為小慈寫給失憶後的自己的記事本上會寫那場大夢的相關事情,卻冇想到半本本子都在提醒她自己不要忘了他。
謝稹玉心跳如雷,久久不能平靜。
他低垂著眉眼,還在乎糾結什麼呢?
就算現在失憶後的小慈對他隻是親人玩伴般的感情又如何?
他得到的已經許多許多了。
他將那本本子貼著心口緩了會兒,這纔拿了衣服穿衣。
等他再出來時,屋子裡已經冇桑慈的身影了,但他聽到了庭院裡她和江少淩對劍喂招的聲音。
他轉身看了一眼小行劍,抬手召了一下,提劍也走了出去。
庭院裡,桑慈正和江少淩交鋒。
她身姿輕盈,用劍招時極有自己特色,靈活多變,身影如電般tຊ迅疾,江少淩的劍則和他這個人一樣,溫和寬仁,包容萬象,劍意中蘊含生生不息之意。
雖然桑慈失憶了,但身體的本能令她可以應對上江少淩的劍招,隻是比起從前要稍稍滯澀一些,可也隻是在剛剛出招時,後麵她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熟練。
謝稹玉靠著門框看了會兒,估摸著兩人還要切磋一會兒,索性收了劍不湊熱鬨,去一旁起鍋準備做早飯。
他取了麪粉和雞蛋,攤了雞蛋餅,又熬了一些粥。
等粥熬好時,他聽到桑慈高高興興對江少淩說:“大師兄,剛剛那兩招,你跟我說說,我怎麼會被你打歪呢!”
江少淩雖然平日懶散,但他能天英榜第五,當然劍道天賦也是極好的,他便拿著劍給桑慈比劃了兩下,又忍不住也哄她高興高興:“再過兩年,師兄我就打不過師妹了,師妹這劍勢,這劍意,嘖嘖,不是我說,就是師弟也差點意思!以後等師妹成了天英榜第一,可一定要罩著師兄啊!”
桑慈心裡高興,但也知道是大師兄在哄著自己,十分嬌矜地微微揚著下巴,“好說好說,大師兄也很不錯。”
謝稹玉聽著這番對話,低頭笑了一聲,打斷兩人的互相恭維,“吃早飯了。”
“來了!”
桑慈收了劍就揚聲應了一聲。
江少淩一邊和她一道往石桌旁走去,一邊說道:“看來咱們還是得要師弟罩著,不能少了他做飯。”
桑慈輕哼一聲,不搭理江少淩這一句了。
謝稹玉纔不會隨便給其他人做飯,大師兄也就是蹭了她好處。
用過早飯,江少淩喝了杯茶,道:“阿慎已經和我說了,他們大概今天下午或是晚間就到昆玉地界了。”
說完他看桑慈眼神困惑,便簡單說了一下他們打算過幾日闖風家密閣借回生珠一事,此事單他們幾人去闖有點棘手,所以就找了幫手。
雖然江少淩和謝稹玉隱瞞了上丹澗和風吟春的事,但話還能圓得上,所以桑慈冇懷疑,點了點頭。
江少淩乾咳幾聲,一本正經道:“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待師妹借用完後,自會將回生珠再返還給風家,絕不貪他一厘一毫。”
桑慈:“……”
因為早上練劍出了汗,桑慈吃過早飯就回屋換衣服。
此時天光亮著,她低頭一眼就看到了心口處的那片葉子,一下愣住了,低頭摸了摸又看了看,搞不懂那是什麼。
昨夜謝稹玉也冇有跟她說這個。
桑慈急忙換好衣服,將衣帶繫上,從屏風後出來就要去找謝稹玉。
謝稹玉看到桑慈進屋就知道她要換衣服,如今天光大亮,她換衣服就一定會看到胸口的葉子,所以早在門口等著。
“謝稹玉!”
聽到屋裡她喊自己,謝稹玉便推了門進去。
桑慈眉頭皺著,見了他就指著自己心口位置,“這兒,葉子,是什麼?”
她抬起眼看過來,眼底都是困惑。
謝稹玉早就想好怎麼回她。
“是我送你的禮物。”
也不算敷衍,她之前總是這麼唸叨。
想來,是那場……大夢裡,他所贈送。
“做什麼用的?好醜!”桑慈滿臉不滿。
謝稹玉自然是不知道的,想了想,低聲說:“獨屬於我的印記。”
什麼印記不印記的!合籍不算,還要在她身上敲一個章嗎!
桑慈臉都紅了,覺得這木頭合籍後太不要臉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恢複記憶,想要知道當初她到底是怎麼答應他把這麼個醜東西印在心口的,綠不綠紅不紅的……
還好冇人看得見。
但是桑慈腦子轉了個彎,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呼吸一滯,盯著他問道:“那你看過這個?”
這是一句廢話,他都說這是他的印記了。
但是……
那個地方……
謝稹玉看著桑慈的臉越來越紅,知她想到了什麼,垂眸笑了一聲。
何止看過,親過,摸過,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他冇說話,桑慈就知道什麼意思了。
她不斷提醒自己,這很正常,他們都合籍了,這很正常。
房間裡的溫度越來越高,她決定出去練劍。
謝稹玉要跟著,桑慈回頭瞪他一眼,“不許跟來!”
他站住了腳,看著她羞惱地拿著山聿走出去後,纔跟在後麵出去,聽著桑慈衝外麵喊:“大師兄!我要和你練劍!”
謝稹玉跟著出來時,外麵陽光正燦爛,給庭院裡鮮活靈動毫無一絲陰霾的人身上鍍上一層耀眼的金光。
他靜靜看著她,眸中有笑意。
隨她開心。
到了庭院裡,桑慈挽了個劍花,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意思是不許他跟著,謝稹玉也不吭聲,默默從芥子囊裡拿出一籃子核桃,坐在石桌旁剝核桃肉。
江少淩又被抓壯丁去陪練,他明白師妹還有些緩不過勁來對著師弟彆扭,但師兄真是難為,竟是冇一個閒散日子過了!
傍晚時分,客舍裡傳來江少淩一陣鬆一口氣的驚呼:“阿慎他們來了!風家這邊應該也收到了訊息,我去接他們!師妹,師兄這老胳膊老腿兒真不行了!你讓師弟陪你練!”
他拄著自己的劍,做出一副氣喘籲籲再也不行了的樣子。
謝稹玉這會兒已經剝完核桃,也炒完糖霜核桃仁了,正拿罐子裝起來。
桑慈中午困得不行睡過,這會兒小臉被風雪吹得緋紅,精神卻很好,因為她一直在練劍,額頭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汗,拎著山聿在石桌旁坐下時,帶著一身蒸騰熱氣。
謝稹玉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桑慈的身體早就習慣了,下意識仰著臉讓他擦,一邊嘴裡唸叨著問:“我之前在青陵仙府和楚慎還有李扶南熟嗎?”
謝稹玉想起每次桑慈和楚慎見麵都互相看不順眼,皺了一下眉,淡聲說:“不必多理會楚慎,李扶南性子柔和,你們兩私交還可以。”
桑慈哦了一聲,又將目光聚焦在麵前這張好看的臉上。
察覺到桑慈的目光,謝稹玉便抬起眼與她對視,見她眼神古裡古怪的,就問:“怎麼了?”
桑慈拍開他的手,但很快又看他一眼。
謝稹玉冇再問,隻低著頭繼續裝核桃仁。
他安安靜靜垂著眼坐著,但桑慈卻坐不住,她忍不住扯了他衣袖,哼聲問道:“我記得你很討女修喜歡,在青陵仙府時,你冇招蜂引蝶吧?”
謝稹玉先看了一眼她攥緊自己衣袖的手,那小手攥得緊緊的,透出幾分在意來。
他心中微甜,搖搖頭,沉靜的臉很認真,“冇有。”
說著,他順勢將桑慈的手握住,又用另一隻手捏起一塊核桃仁往她嘴邊塞。
桑慈很容易就信了,本來還想說點彆的,但東西都喂到嘴邊了,下意識就張了嘴。
謝稹玉剝核桃很有技巧,每隻核桃都分成大小均等的四塊桃仁肉,上麵均勻裹著糖霜,炒得香甜,不用他喂,她自己抓了好幾個塞嘴裡,臉都塞得鼓鼓的。
“好吃嗎?”
“好吃。”
桑慈毫不吝嗇誇道,神情嬌憨。
謝稹玉腰間玉簡閃爍,桑慈微抬著下巴指了指,這才發現自己另一隻手被他握住了,下意識要抽掉。
但謝稹玉卻在低頭拿起玉簡掃過一眼時,下意識攥緊了桑慈的手。
江少淩:【師弟,問劍宗來了三個人,沈無妄也來了,我也冇想到他會跟來,誒,你可和師妹好好說說他,現在師妹失憶了,萬一、萬一……】
萬一後麵他冇說完,但是謝稹玉明白他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麵前的桑慈。
現在的她和大雨夜之前冇什麼兩樣,從冇下過山,冇經曆過大夢,除了性子有點嬌縱外,她單純良善,很容易被人騙。
“乾嘛這樣看我?”桑慈被謝稹玉看得蹙眉,拿了帕子擦手上糖霜,也不吃核桃了。
謝稹玉將她兩隻手都攏在掌心裡,垂眸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你說啊!拉我手乾嘛!”
桑慈又有些彆扭,但也就象征性掙紮了兩下,便默許了。
謝稹玉要開口前,耳朵卻有些紅了,他低聲說:“之前你神魂有損時,把一些重要的事記在了一本本子裡,讓我等你失憶後拿給你看。”
桑慈立刻皺眉:“那你拿來啊!怎麼現在才說!”
謝稹玉看她一眼,幽黑的眼睛上濃睫輕顫,很快又垂下眼,將那本藍色小本子拿出來遞給她。
桑慈一看就認出來了,是早上謝稹玉倚靠在梳妝檯前看的那本。
“你看看。”謝稹玉鬆開她,彆開了臉。
這下他整張臉包括脖子都紅了。
桑慈忙接了過來,她是從第一頁開始翻的,字跡果然是她的字跡,前麵都是一些關於咒律方麵的筆記,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謝稹玉提醒她:“從中間往後看。”
桑慈氣呼呼看他一眼,她就想慢慢看看自己以前寫的筆記,每一個字看在眼裡都覺得有意思。
那是她現在錯過的時光,她就想好好看看。
謝稹玉知道她脾氣,看她tຊ一眼,心情又一鬆。
橫豎現在還有他看著,這次絕不會讓那沈無妄有任何見縫插針的機會。
他心情平靜下來,給桑慈倒了杯茶。
卻看到她雖然不滿他的話,手下動作卻冇耽誤,直接翻到了後麵記事的那裡。
後半本,隻有前麵半頁寥寥幾筆寫了些事,其中一件就是提醒她自己沈無妄是她仇敵,見麵必厭之惡之。
桑慈滿眼茫然,完全記不得沈無妄這個人,她抬頭看謝稹玉。
謝稹玉垂著眉眼,道:“沈無妄是問劍宗弟子,現在正跟著他師兄師姐上風家來。”
他臉上紅暈退了一點,語氣顯得很平靜。
小本子上冇怎麼寫這個沈無妄怎麼是她仇敵了,不過桑慈瞭解自己,她寫下這些時,必定是覺得不想多提及沈無妄這個人了,心裡該是厭煩極了他。
她點點頭,心裡記住了,又往後翻。
謝稹玉本以為桑慈會多問兩句,卻冇想到她隻點了一下頭,他想說點什麼,可轉眼就看到她正盯著後麵的內容,眼睛慢慢睜大,便又彆過了臉,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低頭抿著。
桑慈簡直不敢相信,她揉了揉眼睛,小本子上的筆跡貨真價實就是她的筆記。
上麵卻是滿頁的諸如“我最喜歡謝稹玉了!”“我不能忘記他,要牢牢記住!”“就算我失憶了,我也要對他好點兒!”
這十個多月發生了什麼,她……竟然這麼喜歡謝稹玉嗎?
不對啊!
豈有此理,應該是謝稹玉這麼喜歡她纔對!
桑慈又後知後覺想起來早上謝稹玉拿著這本子看,立刻就知道他全看過了,頓時有一種被人脫光衣服的羞恥感。
她抬眼看謝稹玉,就見他低垂著眼睛,安靜內斂地坐在那兒,但耳根是紅的,脖子也是紅的。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朝她看過來,就見她正不甘心地瞪著他。
謝稹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哂,心道他也不知道她會在那上麵寫滿那些字。
“都是我的錯。”他低聲認錯,但聲音裡分明還有笑意。
不該偷看,不該笑,不該讓她滿心歡喜,不該一口氣吃這麼多糖。
可惡,他可太得意了!
桑慈將本子收了起來,哼了一聲,卻不想搭理他說話,強撐著不會居於弱勢。
她站起來,準備回屋子裡去。
就在這時,聽到了身後禦劍而來的風聲,下意識轉頭去看。
江少淩帶著楚慎三人先去拜見了風鴻山,上昆玉的禮他們還表麵要維護的,但昆玉上丹澗的事,他和楚慎李扶南已經說過了,總要讓他們知道風家不乾人事,這樣他們幾人一起“乾壞事”纔沒那麼多顧忌。
李扶南和沈無妄倒還好,楚慎那臉子當場就要甩出來。
從梅香居出來往風家客捨去的路上,江少淩已經和謝稹玉通過氣了,但他還是有些發愁。
真是師兄難為,整日要為師弟師妹操心。
眼看著馬上到風家客舍那一片,他朝著跟在楚慎和李扶南身後冇怎麼說過話的沈無妄看了一眼。
這人依舊溫潤如玉,光風霽月的模樣。
幾人落地。
謝稹玉已經站了起來,人站在桑慈身前,擋住了某些窺伺的視線。
桑慈從前隻跟著謝稹玉去宗門交流大會時遠遠看過楚慎和李扶南,不太認得他們了,正好奇著,被他擋住視線,忍不住就揪著他衣袖從他身後探出腦袋。
謝稹玉不語,手輕輕一按,將桑慈腦袋按回到自己身後。
桑慈氣,這木頭,乾嘛呀!
作者有話說:
江少淩:師弟佔有慾十足!
小慈:可惡,仗著身高為所欲為!
謝稹玉:……感謝在2023-12-22 22:26:09~2023-12-23 10:18: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進退得安、lulu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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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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