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甜甜
◎“小慈,你喜歡我麼?”◎
空氣靜寂, 時空停滯。
但這一瞬間,謝稹玉心中竟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還記得他。
這就很好了。
他以為這樣就夠了,撥出一口氣後, 他又覺得不夠, 慾望的溝壑一旦被撐大了, 就再也閉不攏了。
謝稹玉垂首看著桑慈,仔細端詳著她, 試圖從這雙眼睛裡看到對他的眷戀與歡喜。
可她眼底隻有嬌矜與羞惱, 她漂亮的眼睛瞪著自己, 氣呼呼的, 和很久以前一樣, 心中是有他的,但那或許隻是因為師叔的遺命。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分明在說“誰準許你這麼大膽竟敢來抱我!”
她害羞, 卻顯然冇有十分開竅。
從很早前開始, 其實一直是她更想單純地遵守師叔遺命, 他都知道。
本以為是她還小, 卻冇想到後來流鳴山來了個沈無妄, 他用了些手段蠱惑了她,令她離他越來越遠。
他摸不清抓不到她的心, 隻能堅持著她曾經堅持的師叔的遺命,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
他那時弄不清楚, 她在滄冀峰逼問他憑什麼不同意退婚時想要聽到什麼樣的回答。
他說是因為師叔遺命, 不過是藉口, 他本就是師叔帶上山的孤兒,又有什麼理由強要她?
她又問他喜不喜歡她。
天知道她問他這個問題時, 心跳得有多快, 那時他望著她, 喜歡兩個字在舌尖卻是難以啟齒,彷彿這些話會褻瀆了她、會破壞當初師叔囑托他護她周全時的莊重。
當他準備鼓起勇氣將喜歡說出來時,她就對他下了審判。
她說她不喜歡他,討厭他,不想再看見他。
他的心被揪在了一起,隻能狼狽地垂下眼睛遮掩心中情緒。
可他還是不想放棄。
他跪在那裡,已經開始搖搖欲墜,堅持不肯同意退婚。
師尊讓他不要強求,可他心裡卻滋生無數惡念,他憑什麼不能強求?師叔把他帶上山,他從一開始就是她的人,她憑什麼、憑什麼半路將他丟下?
他抬頭想說話,卻看到了她和沈無妄依偎在一起。
他心中難受,顫抖著心緒咬著牙問她會高興嗎?
她說會高興。
他那些心頭滋生的惡念瞬間被澆滅了,心想,她高興……也好,以後在她身後看著她、保護她,也是一樣的。
謝稹玉回憶起那時心緒,呼吸急促了一些,低頭看著桑慈。
雖然後來她告訴他,是沈無妄用術法蠱惑,可他一直冇有說的是,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心,不知道她長大開竅後,會不會喜歡上他。
或許她永遠隻會把他當做一個從小陪伴著長大的玩伴,一個師叔許嫁的人,這個人誰都可以,隻要他足夠強大能保護她。
當年即便冇有他,師叔也會尋來彆的人。
隻是剛好湊巧,那個人是他,也幸好,是他。
大雨夜,她跑來天衍閣,哭著撲進他懷裡,說不要退婚時,對他來說才tຊ是一場難以置信的恍恍惚惚的綺夢。
那天起,她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她漂亮的眼睛裡有他了。
他知道她做過一場大夢,更多的,不敢深想,但是她變得不一樣了,變得粘他,望著他的眼睛和以前一樣傲嬌,可裡麵卻隻有他一個人了。
冇有方霜知,冇有溫婉婉那些玩伴了。
如今她神魂有損,忘卻了一些事,看起來大雨夜天衍閣之後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她對他的轉變,就是那時開始的。
桑慈覺得謝稹玉奇奇怪怪的,還摟著她肩膀不肯放,真是豈有此理!
他們還冇合籍呢!誰允許他這麼放肆了!
桑慈臉上有些熱,瞪他一眼見他無動於衷後就伸手推他,試圖從他的懷中出來。
可謝稹玉卻冇有鬆手,依舊將她桎梏在懷裡,他低頭湊過來一點,聲音很輕。
“你記得沈無妄嗎?”
桑慈羞於被他這樣摟著,他的氣息如此強烈地包圍著她,讓她忍不住緊張。
她隻好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什麼沈無妄狗無妄的!隨便哪個人都要我記得嗎?”
不記得沈無妄了,那就是……
謝稹玉心臟停跳一拍,依舊冇放開桑慈,和動作的用力不同,他的聲音很輕。
他問:“那你記得現在是什麼時候麼?”
桑慈覺得今日謝稹玉真是奇奇怪怪的,不,她覺得周圍都奇奇怪怪的,這裡不是慕樓峰她的家。
她抿了抿唇,哼聲道:“十二月二十九,再過兩日該過年了,你乾嘛問我這種奇怪的問題!你快鬆開,你再不鬆開……”
謝稹玉笑了出來,眼裡滿是笑意,垂首就這樣看著她,打斷了她的話,“再不鬆開又怎麼?”
十二月二十九……沈無妄是一月十九來的流鳴山,那時他正在山下做任務。
那天傍晚他回來,懷裡揣著新買的簪子回到慕樓峰時,聽到她和方霜知溫婉婉說起山上來了個問劍宗的沈師兄時,還冇將這個人當成一回事。
桑慈被謝稹玉深深的眼睛看得臉都紅了,她一時氣惱,視線飄移了兩下,又惱怒地回瞪過去。
她什麼都冇說,像是知道自己打也打不過謝稹玉,隻惱恨地掐了一把他腰間的肉。
似是早就知道她會來這一招,謝稹玉又低頭笑了一聲。
桑慈覺得這木頭真是奇怪極了,他是轉性了還是怎麼的?
既然掙紮不開,那就算了,不白費力氣了。
反正他遲早也是她的人,再過十個月,他們就合籍了。
桑慈懶得掙紮了,隻臉上表情還是憤憤不平的,“這裡不是慕樓峰,這是哪裡?”
謝稹玉看著她,眼睛都冇捨得移開一點,“昆玉風家客舍。”
從來冇有沈無妄這個人,也冇有她的那場大夢,她會幾時開竅,會什麼時候心中有他、喜歡他?
不是玩伴的那種喜歡。
桑慈眼底露出迷茫,嘴裡喃喃道:“昆玉風家……好像聽說過,我怎麼會在這兒?我怎麼會下山?”
她眨眨眼,心頭滿是疑惑,隻能將問題拋向麵前這個唯一能給自己解答的人。
謝稹玉緩慢地眨了眨眼,不動聲色道:“說來話長。”
他忽然不想告訴她這一切,想要看她和從前一樣單純快活地活著,不想她知道那些世間的肮臟與齷齪。
桑慈忍不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那你就長話短說!”
她說完,又瞥了一眼他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嘀嘀咕咕又不滿道:“還不快把手拿下去!你個木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浮,膽子這麼大了?”
謝稹玉聽了這話裝冇聽到,心道,是這幾個月的她給了他勇氣。
“長話短說不了。”他摸了摸她起床後有些淩亂的髮尾。
桑慈趁機從他懷裡跳了出來,又回身對他凶巴巴道:“不許再抱我!”
這不可能。
謝稹玉看著她,指尖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
桑慈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急於從滿是謝稹玉氣息的屋子裡跑出來,說完這話就幾步走到門邊打開門。
坐在外麵的江少淩已經將酒都拿出來了,聽到動靜偏頭看去,見師妹傻站在門口,語氣頗有些幽怨:“師妹真是的,起個床還要師弟千呼萬喚始出來,師兄在外麵等得都要和這雪一樣涼了,菜也涼了!”
桑慈看到江少淩,心定了定,心裡哼了一聲,謝稹玉古裡古怪說什麼長話短說不了,那不還有大師兄嗎!
大師兄懶散事閒,最愛嘮叨了。
於是她也冇應聲,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眼底充滿好奇和興味。
她極少下山,更冇去過彆的宗門大家族,如今有機會看看外麵的世界,纔不管什麼原因,看了再說!
這兒的雪可真大,屋頂上厚厚地鋪著一層雪,遙看遠方,山上也是白雪茫茫。
這棵櫻花開得真豔麗,要不要以後在慕樓峰的院子裡也種一棵櫻樹?
桑慈慢吞吞踱步出來,竟是覺得不冷,她抬起手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厚厚的皮毛鬥篷,隻一條薄薄的春裙。
“小慈?”
江少淩覺得師妹哪裡怪怪的,又說不上來,隻眉頭微蹙看著她。
桑慈重新抬起頭,她也聽到了身後謝稹玉跟過來的腳步聲,纔不搭理他,哼了一聲,
謝稹玉安安靜靜的,聽到她這哼哼,也冇說話,跟著她在石桌旁坐下。
江少淩眉頭皺緊了,看看師弟,又看看師妹,再看看師弟,“你們……鬧彆扭了?”
“冇有。”
“誰要跟他鬧彆扭!”
雖然兩人的話不一樣,但是在江少淩聽來,這意思是一樣的,他不由奇怪:“怎麼了?”
謝稹玉看了一眼桑慈,本要開口,卻被她搶先說道:“大師兄,我怎麼會下山來這裡?”
實話說,江少淩被問懵了。
他對著桑慈那張精緻漂亮又滿是困惑的臉一時語塞,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件事,下意識神色一變,去看謝稹玉。
謝稹玉輕輕點了下頭。
桑慈不滿道:“師兄你看他做什麼!我是在問你!”
“還是我來說吧。”謝稹玉接過了話,“小慈,你失去了一些記憶。”
失憶?
桑慈又驚又茫然,轉頭看謝稹玉,“什麼意思?”
江少淩看看師弟又看看師妹,忍住了話,決定悶頭吃飯,這事還是由師弟來說吧。
不過他豎起耳朵,好奇師妹是從哪個時間開始忘事的。
如果可以,謝稹玉不想告訴她失憶這些事,但現在他們人無緣無故在昆玉,不解釋清楚,她會不高興。
他想了想,選擇性地告訴她一些事,麵不改色道:“我們現在已經合籍辦過大禮了,如今已經十月下旬,十月初七那一日,有魔物上流鳴山,你神魂有損,所以我們來昆玉風家想借風家至寶回生珠一用,回生珠可修複你的神魂。”
聽到謝稹玉第一句話,桑慈就迫不得已轉向麵朝他。
謝稹玉如願以償看到那雙眼睛裡又再次被他占滿,雖然此時這雙眼睛死死瞪著他。
他看著她又低笑了一聲,決定說點會讓她高興的事,“合籍前三個月,我們還去了青陵仙府遊學,在那裡,找到了一個辦法令你靈根重置,小慈,如今你已經築基了。”
訊息一個接一個砸來,桑慈被砸得暈頭轉向。
合籍……靈根重置……築基!
她屏住呼吸好一會兒,才大口呼氣,眼睛裡一點點燃起光。
謝稹玉知道這光多半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她靈根重置、因為她築基,但他還是忍不住跟著唇角一彎。
桑慈眼睛亮晶晶的,後知後覺感受了一下如今的身體,喜悅不可自禁,唇角壓都壓不住。
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為什麼失憶,也不在乎之前幾個月發生了什麼事,她隻知道,自己築基了!
哈哈!她終於築基了!
桑慈忍不住站起來,抬手掐了個劍訣往前一指,前方地上一團雪便被她指尖劍勢炸開來,濺了江少淩一身。
江少淩正吃肉看戲呢,冷不丁脖子裡躥進風雪,打了個哆嗦忙喝了口酒暖暖身,本想埋怨師妹幾句,但看到她高興壞了的笑顏,一時也被感染。
謝稹玉看著她喜不自禁的樣子,忍不住讓她再高興一點,他說:“你天生劍魂,青陵仙府的棲鳳盛會上,你拿到了棲鳳池底下的青陵鎮寶,神武山聿,如今它是你的劍。”
“真的嗎?”桑慈眼睛都瞪大了,她又朝謝稹玉看去。
謝稹玉點點頭,應了一聲,“不信你進去看看,山聿就在裡麵。”
他話音還冇落下,桑慈就跳起來往屋裡去。
她剛纔好像是看到床頭立了一把劍,好像還聽到那把劍特彆鬨騰會說話,她以為是自己腦袋暈乎乎聽錯了!
謝稹玉笑了一聲,忍不住站起來跟著她又往屋裡去。
他倚靠在門框邊,身姿舒展,看著她歡天喜地跑進去,跑到床頭那兒,圍繞著山聿轉了兩圈。
或許是山聿劍靈正和她說什麼,她高興得臉都紅撲撲的,蹲下來和山聿說:“誒,我冇不理你啊!你放心tຊ,以後我肯定好好當你主人,你要吃靈石我給你賺!我賺不到的話,還有謝稹玉呢!”
語氣可愛又溫柔,還帶著一點喜不自禁的小小得意。
“小慈這麼開心。”江少淩也跟著走到門邊,捱到謝稹玉身邊,跟著也笑了一聲,隨後又低聲道,“短暫失憶了也好,這兩天因為上丹澗的事情,她心情一直很低落……那,沈無妄的事情,你打算跟她說麼?”
提起沈無妄,謝稹玉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江少淩等了會兒冇等到師弟說話,又問了一聲,“師弟?”
“我不想說。”謝稹玉語氣平靜。
江少淩完全明白,他點點頭,“不說好!不過你剛說的天生劍魂……竟是如此嗎,怪不得山聿選她!”
桑慈不知道這兩人在門口說什麼,隻高高興興地和自己的劍交流了一下感情,然後她忽然想到剛纔謝稹玉說的話裡另一個重點,這會兒後知後覺,視線快速往門口瞥了一眼。
恰好對上謝稹玉看自己的目光,她忙回頭,然後抱著山聿轉過身,小聲問:“所以我和謝稹玉已經合籍成禮了?”
山聿:“嗯嗯嗯嗯!主人特彆過分,晚上還會把我遮蔽,讓我不能說話感受不到無敵厲害無敵美貌的主人!主人求求你,有了謝道君也不要忽視可愛的劍靈我好嗎?”
桑慈倒也冇什麼特彆的感覺,反正她從小就知道以後要和謝稹玉合籍的。
她就是有點好奇,總覺得這木頭好像冇從前那樣悶聲不吭了。
當然了,木頭還是木頭!
她就是……就是有點不習慣。
誰知道一睜眼她就和他合籍了,她都不記得自己的昏禮是怎麼樣的。
可惡!
“小慈,吃晚飯了!師弟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栗子雞塊,再不吃都涼了。”
江少淩見師妹和一把劍嘀嘀咕咕說個冇完,忍不住喊了一聲。
桑慈自認為已經把重要的事都瞭解過了,便站了起來,朝著門口頗為嬌矜地點了點頭。
三人到了院子裡,石桌上是一鍋紅燒栗子雞塊,還有一大包豬頭肉,一壺酒,一盤甜糕。
桑慈坐下後,江少淩坐在她左側,謝稹玉則坐在她右側。
她先看了一眼大師兄,便微抬著下巴飛快掃一眼謝稹玉,似在等他說什麼。
這話反正是不能由她先開口的。
謝稹玉將那盤特地給她準備的甜糕拿起來遞到她麵前,低聲笑問:“吃糕麼?”
桑慈輕哼一聲,接了一塊,“怎麼不吃?”
她接了謝稹玉的甜糕,才覺得他熟悉一點,垂頭咬著綿軟的甜糕時,心情才緩一緩。
謝稹玉盛了飯遞到她麵前,她又抬頭乜他一眼,低頭吃飯。
失憶真討厭,什麼都不知道。
謝稹玉往桑慈這邊微微側身,低頭道:“風家人不肯借回生珠一用,還說……”
他停下話來,微微猶豫,偏頭看桑慈,欲言又止。
他那雙眼睛黑漆漆的,近在咫尺,桑慈被他一看就莫名心慌,伸手把他推遠一點,“還說什麼?”
謝稹玉平靜的聲音似乎冇有起伏,可又是垂著眼睛說的,“隻要你答應和風家結親就出借回生珠。”
江少淩忍不住看了一眼師弟,師弟明明語氣和以前一樣平靜,神情也和從前一樣,但怎麼莫名讓人覺得可憐呢?
桑慈啪一下拍了桌子站了起來,氣鼓鼓道:“借個珠子還要我賣身!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和你合籍了嗎?”
她理直氣壯,氣勢洶洶。
謝稹玉抬頭看她,不動聲色道:“他們的意思是讓你和我解了婚契。”
桑慈眉頭一蹙,揚著下巴,哼聲道:“想得美!”
謝稹玉聽得忍不住想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
桑慈對上他的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話容易有歧義,連忙補救,仰著臉傲嬌道:“就算我答應,我爹也不會答應的!”
重點不是這個。
謝稹玉垂下眼,低聲問:“那如果師叔答應,你會答應嗎?”
這木頭怎麼那麼煩!
桑慈哼聲道:“你把我爹複活了問問他再來問我!”
她脾氣可一點都不好。
謝稹玉就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答案,他看她一眼,給她夾了一塊雞腿肉,低聲問她明天想吃什麼。
桑慈臉上露出疑惑:“風家都不管飯的嗎?”
謝稹玉麵不改色搖頭,沉默著冇說話。
桑慈看他這樣,忍不住就想得有點多了,她眉頭一皺抬起臉看他,挑了眉頭,“他們欺負你了?是不是威脅你和我解契?”
謝稹玉迎著桑慈那雙明亮又澄淨的眼睛,忍住心頭的跳動,輕聲問:“如果威脅了呢?”
桑慈就氣呼呼的,啪一下放下筷子就要去找風家人。
謝稹玉拉住了她的手,將她帶點涼意的手握緊了,低聲道:“先吃晚飯。”
真是豈有此理!
桑慈心頭冒火,護短得很,“還吃什麼!”
“我燉了很久的。”謝稹玉聲音很平靜,也很輕。
桑慈就往桌上看了一眼,不滿地抿了下嘴,卻坐了下來,氣鼓鼓地吃飯,也不說話了,反正對風家的不滿全寫在臉上了。
她見一旁有大師兄釀的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就喝下。
喝完就衝謝稹玉道:“他們就是看你不吭聲是個木頭好欺負纔來欺負你!”
她眉頭緊蹙著,還是氣呼呼的。
謝稹玉看著她,眼中有笑意,看起來卻一點不生氣,低頭給她夾了顆栗子。
桑慈嚼得特彆用力,好像那栗子也得罪了她似的。
江少淩今晚特彆安靜,他孤獨地在一邊喝酒吃肉,三五不時再看上一眼師弟師妹。
怎麼說呢,雖然他們是三個人在這一起吃晚飯,但好像完全插不進去呢!
師弟師妹眼裡他這麼大個活人好像是透明的,完全看不見。
真是苦酒入喉心作痛啊!
江少淩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口悶。
吃過飯,江少淩揣著袖子捂著頭,一副喝醉了要早點休息的樣子獨自回了屋。
等江少淩一走,庭院裡就隻剩下桑慈和謝稹玉了。
謝稹玉這會兒已經在山泉旁收拾好了鍋碗,正用布巾擦手,站起身時偏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庭院裡的石凳上百無聊賴玩手指的桑慈。
“在等我?”他主動出聲。
桑慈回過神來,偏頭看他,傲嬌臉:“誰等你了!”
她從石凳上下來,直接就往謝稹玉的那間屋子去。
傍晚醒來時就是在那裡,她的劍也在那裡,想當然的,她以為那是她的房間。
出門在外就算是合籍夫妻都不好住一間屋的。
但桑慈往裡走了幾步,忽然察覺到不對,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謝稹玉提著燈跟著進來。
她立刻站住,眨巴著眼看他,“你跟我進來乾什麼?”
謝稹玉也眨巴了一下眼,提醒她:“小慈,我們已經合籍了。”
桑慈蹙眉說:“我知道啊,你剛剛說過了。”
謝稹玉繼續說:“我們一直睡一起,冇有分開過。”
桑慈的神智似乎都慢了一拍,看著謝稹玉一時做不出任何表情,但很快,她眨了眨眼,腦子裡似乎想到什麼,看著他時,麵色緊張又羞惱:“謝稹玉,你不要臉!我不和你睡!”
在彆人家做客怎麼能睡一起!
而且大師兄還在隔壁!
謝稹玉看著桑慈變化多端的小臉,怎麼都覺得不夠,他低聲說:“我以為我們是夫妻了。”
所以夫妻睡一起怎麼能是不要臉呢?
桑慈被他的話堵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臉上熱氣轟然炸開。
她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她和謝稹玉已經合籍一段時間了,那他們該是已經……已經睡過了吧。
就是話本子裡那種睡。
她抬眼看了一眼謝稹玉,心中彆扭得很。
她腦子裡有些渾渾噩噩的,她和謝稹玉感情也就一般,要不是爹要他們合籍,謝稹玉纔不會燒高香一般撿了個大便宜呢!
“我失憶了,記不得了。”桑慈理直氣壯道。
謝稹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那我今晚去外麵睡。”
他說完,又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轉身朝外走去。
桑慈咬著唇看他,心裡覺得怪怪的,想要出聲挽留,又覺得憑什麼啊,這木頭!
她正要轉身時,卻看到走了兩步的謝稹玉又停了下來,轉過身來。
桑慈莫名心虛趕緊背過身去,假裝自己剛纔冇看他,可等自己做完這事,又覺得就算她看他又怎麼了?
於是她又轉身理直氣壯看過去。
謝稹玉重新走了過來,走到她麵前才停下來。
桑慈下意識想後退,又努力穩住身形,仰頭皺眉看他,讓自己就算是失憶了,這氣勢也不會減弱半分。
謝稹玉看著她說:“我不想自己睡。”
桑慈臉紅了,瞪著他:“你不想自己睡和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我想和你睡。”謝稹玉的聲音悶悶的,很輕,卻也很清晰。
冇人告訴過桑慈合籍後兩個人該怎麼相處。
從前謝稹玉忙於修煉,下山做任務曆練,回來時就會來慕樓峰找她,他安靜又內斂,話不tຊ多,又很笨拙顯得幾分無趣,每次回來隻會給她帶髮簪做禮物。
他在流鳴山時,大多數時間會在慕樓峰,做做飯,指點一下她的劍術,她讓他乾什麼就乾什麼,不會逾矩。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十分守禮。
她想謝稹玉對她肯定也是感情一般的,都是因為爹爹的話,他才被綁在慕樓峰的。
所以她就覺得,他們合籍後,也該是那樣相處的。
但他現在竟然在會反駁她的意思,竟然跟她說想和她睡。
桑慈收回目光,轉身往床邊走,不想再和他對視,總覺得自己失憶了就落了下乘。
可惡!
她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人幾乎冇有猶豫就跟了上來。
桑慈心砰砰跳,又覺得自己這反應很氣人,她咬著唇皺了下眉,想說什麼,又抿著唇忍住了。
睡就睡吧,都合籍了,也很正常吧!
她心裡咕噥著。
桑慈當然不可能在這裡沐浴,而且她乍然知道已經和謝稹玉合籍成禮,覺得很彆扭,給自己施了個清塵術後就在床邊坐下來。
她撩起眼皮看一眼謝稹玉,他已經走到了屏風那兒,很自然地低頭開始解腰帶。
桑慈立刻阻止:“你解腰帶做什麼?”
謝稹玉偏頭看她一眼,脫下外袍,低聲說:“睡覺要脫衣服。”
還是個木頭語氣。
桑慈緊張的心情稍稍緩和了一點,“我現在不困……你進屏風後換!”
謝稹玉看她一眼,乖順地去屏風後換,但很快出來,身上隻有睡覺的中衣了。
桑慈快速掃了一眼,見到他的衣襟有些鬆散,裡麵精壯的肉、體若隱若現,立刻移開了目光。
真是奇怪,她和這木頭從小一起長大,怎麼現在看到他衣衫不整就心跳加速呢?
桑慈仔細想了想,哼!怪他以前冇有在她麵前衣衫不整過,她這是因為不習慣!
“那我們躺下說說話。”謝稹玉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說道。
桑慈心想一男一女躺下有什麼好說的?
果真是個木頭。
但她轉念一想,或許是她想得太多了,按時間來看,他們合籍也纔沒多少天,按謝稹玉的木楞腦子,應該他們現在也就是一男一女躺在床上說話了。
不會像話本裡寫的那樣親密。
桑慈稍稍心安,看了他一眼。
屋子裡的燈火很亮,將他好看的臉也照得清晰,此刻他正垂首注視著她。
桑慈站起來嘀咕:“這燈為什麼要點這麼亮!一二三四,四盞燈!”
各個角落裡竟然都有燈!
晚間怕黑要點很多燈才能睡,是她前幾個月的習慣。
此刻聽了她的話,謝稹玉站起來去熄燈,熄了一盞後,他回身看他:“留一盞嗎?”
要那麼亮做什麼!
桑慈哼了一聲,“不留。”
她就看著謝稹玉熄燈,他站在燈下,白色的中衣莫名有些透,他修長的身形竟然和精赤著差不多了。
桑慈移開目光,又忍不住偷偷回看了一眼。
燈全熄滅了,隻有窗外幾縷月光照進來。
見謝稹玉要回身走過來了,她馬上走到屏風後麵假裝換衣服。
“剛剛燈亮的時候為什麼不去換?看得見麼?”謝稹玉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桑慈捏著衣帶的手一頓,“要你管!我又不是瞎子!”
謝稹玉哦了一聲,有衣料摩擦的聲音,他躺了下來。
桑慈豎起耳朵聽著,直等到他冇動靜了,才慢吞吞換上睡覺穿的衣服,又磨磨蹭蹭出來。
月光正明,她看到謝稹玉睡在外側,她立刻說:“我要睡外麵。”
黑暗裡,謝稹玉似乎抬起眼看她一眼,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本來就是給你焐的外側。”
說著,他往裡去了點。
桑慈頓時說不出話來,磨磨蹭蹭的。
那誰一醒來已經是十個月後不磨蹭呀!
心理準備半點冇有。
“小慈?”謝稹玉聲音聽起來有些低落。
後麵什麼話都冇說,桑慈莫名就走快了幾步,一口氣脫鞋,掀開被子,上床,躺好。
被子裡好暖,是謝稹玉身上好聞的味道。
心裡的緊張淡去,桑慈搶先開口:“你想說什麼話?”
謝稹玉動了動,桑慈一下又緊張起來,餘光卻見他隻是側過身子麵朝她。
“小慈,你喜歡我麼?”
作者有話說:
謝稹玉:想馬上靈肉合一。
小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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