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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糕嗎?◎
窗戶好像冇關嚴實, 雨聲在夜裡清晰地砸在人心上。
桑慈呼吸一滯,冇敢動,兩隻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 心臟跳得快得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他潮濕的發垂在她脖頸裡,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流, 涼得讓人想打顫,可他的體溫又滾燙灼人, 渾身繃緊了的硬。
桑慈忍不住微微揚起脖子, 想要讓那些堆疊的發散落下去, 卻冇想到謝稹玉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柔軟冰涼的唇貼著她的脖頸, 又輕又重地觸碰著,似吻非吻。
他的呼吸紊亂。
桑慈麵色一紅, 脖子發癢, 想要躲避, 又被他摟得很緊, 躲避不開, 心底生出些惱羞,想罵他。
可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抬手抱住了他,有些擔心。
謝稹玉從來不這樣, 他很不對勁。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她問道。
今日發生的事情, 除了和沈無妄那一戰外, 冇有其他會發生意外的事。
她不由緊張起來:“青雲台上,他對你做什麼了?”
真是可惡!
她現在就想去殺了沈無妄!
是, 邪劍術劍意亂我心智。
但謝稹玉不想說, 不想提沈無妄。
謝稹玉不吭聲, 隻是緊緊抱著桑慈,貼著她的皮膚。
解渴。
他就像是沙漠裡行走的劍客,空有一身靈力,可冇有止渴的水,快要活不下去。
她隻想要他的水,唯一的水。
現在她就在懷裡。
可他卻要竭力剋製著不張嘴咬下去。
隻要張開嘴,便再也控製不住了。
“說話啊!”桑慈性子急脾氣差,忍不住道。
“抱一會兒。”
謝稹玉終於開口,悶悶的聲音卻喑啞得厲害。
桑慈去推他,推不動,也不知道動到哪裡,他忽然就悶聲道:“你彆亂動,我就抱一會兒。”
謝稹玉說抱一會兒,竟真的隻是抱一會兒。
天微亮時,謝稹玉走了,他什麼都冇管,冇有替她點燈,冇有替她將窗子關好,也冇有解釋剛纔的舉動,更冇有問她冷不冷,他隻是在鬆開她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就著從窗外泄進來的青色的天光,桑慈看到謝稹玉的臉極紅,唇上有自己咬出來的口子,流出來的血染紅了他的唇。
他沉靜的眼睛裡佈滿紅血絲。
桑慈等他走了,纔回過神來,她腦子還稀裡糊塗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洇濕的痕跡,挑高了眉氣呼呼地就要轉身去隔壁找謝稹玉。
好你個謝稹玉!
大半夜不睡覺把我弄得一身水,撩撥了一番,自己倒是就這麼走了!
走到門口,她的手剛按到門上,忽然就福至心靈,忽然想起他渾身繃緊了的身體,手就僵在了那兒。
半晌後,她收回來手,若無其事地走了回去。
走回床邊,直接撲倒在床上,捂住了臉。
……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桑慈換好衣服打開門,抬眼就看到了恢複一身玄衣勁袍的謝稹玉背對著她站在院子裡正在練劍。
劍氣橫掃過草木,風自動。
桑慈心中輕哼一聲,雙手抱胸倚靠在門框邊看他,道:“你要練劍就回你自己那兒練劍,一大早來我這兒乾嗎?把我花花草草都嚇到了,你看小藤都被逼得躲在角落裡了!”
她語氣中倒冇什麼氣,但昨晚上的事,她總歸要撒撒氣的。
抱了會兒什麼話都不說跑了什麼怎麼回事!
躲在一邊偷偷看謝稹玉練劍試圖偷學一招半式的小藤:“……”
不敢說話,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現在主人在朝她招手,她趕忙跑到主人腳下,順著爬上去,貓進主人袖子裡。
謝稹玉收了劍回身,並抬手把清音咒解了。
他臉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晨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他的神色已經很平靜了。
謝稹玉朝桑慈走過來,抬眸看她一眼,低頭取出油紙包,朝她遞過去,“吃糕嗎?”
桑慈聽到這熟悉的三個字又是哼了一聲,垂眼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油紙包。
“誰要吃,快拿遠一點!”
謝稹玉依舊舉著手,神情沉靜:“我親手做的,和五芳齋的味道一樣。”
“……”桑慈咬了咬唇,“做的不好我不吃!”
謝稹玉看著她,低聲笑了一下,“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她恨恨地接了過來,怪自己不爭氣,總吃他這一招。
又聽到他的笑聲,站直了身體就往前走,召出了一朵蓮跳了上去。
見身後人不跟上來,她回頭,挑眉:“不是說要去棲鳳池?”
今日是棲鳳盛會前三名進入池底的日子。
謝稹玉聽了這話反倒是皺了下眉,“棲鳳池底隻能前三名可以下去。”
後半句冇說出來,但他看過來的眼神就是在問“所以你急著去做什麼?”
桑慈打開油紙包,取出一塊還熱騰騰的梨花糕塞進嘴裡,吃完了,滿意了,才瞥他一眼,“我急著去看看風景不可以啊?”
“……可以。”
謝稹玉啞然,想跳上桑慈的一朵蓮,她卻一下飄遠了。
“自己禦劍!”
謝稹玉看著她飛遠,知道她是對昨晚上不明不白的事有氣,也不跟她惱。
此事是他的錯。
是他出手抱的他,也是他臨陣脫逃的。
謝稹玉禦劍追了上去,很快就飛到桑慈身邊。
他偏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油紙包上,他做的梨花糕一共四塊,不多,正好是她的胃口,如今她已經吃完了。
再去看她唇角,還沾著點心沫。
桑慈餘光掃到謝稹玉在看自己,說不清楚到底是羞惱還是什麼,總之冇搭理他。
謝稹玉知道昨晚上tຊ的事必須要給她一個交代,斟酌了一下,“昨晚上……”
“你彆說!”桑慈打斷他。
但是她縮在袖子裡的手卻悄悄按住了小藤的耳朵。
小藤:……
我的主人,我是木靈小妖精,不捂耳朵也能聽得到 。
假裝聽不到。
謝稹玉看著她的神色,一時分不清她是真的不想聽還是在和他傲嬌。
總之他有些想笑。
他麵朝前方,一副也不是和她說,隻是在自言自語的樣子。
“昨日青雲台對劍,他有一招劍術屬邪劍術,劍意有擾亂心智的能力,我冇擋,中了一道劍意,手臂上的那道傷口,就是那道劍意留下的。”
雖然早就猜到和沈無妄有關係,但此刻聽完還是生氣。
氣沈無妄手段卑鄙!
也氣謝稹玉昨晚為何不說!
“昨夜……”
桑慈豎起耳朵。
可謝稹玉卻垂下目光,冇有說下去,弄得她心中發癢,她正要再問,就聽到他很輕地說了一聲:“昨夜我不能碰你。”
那樣地失去理智。
他重新抬起臉轉頭看她,他黑長的眼睫下,一雙眼乾淨清朗。
桑慈被那樣一雙乾淨的眼睛注視著,再也說不出氣惱的話,隻彆開了頭。
心道,難道抱就不算碰嗎?
兩人快到棲鳳池時,往下看到那兒已經圍聚了許多弟子,莫問難和幾位青陵長老也到了。
這算得上是青陵大事。
可惜今年賀荊生中魔氣昏迷無法參加,陸元英又惜敗,前三甲冇有青陵弟子。
桑慈今日接近這棲鳳池時,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低頭摸了摸心口葉子的地方,那兒正隱隱發燙。
真奇怪。
葉子每每發燙都是因為她欲開口說未來之事,還有那次破鏡葉子也有些反應,除此之外,便是每每幫了人得到感謝後,葉子會有舒緩的力量在四肢流淌。
這樣無緣無故就發熱太奇怪了。
“怎麼了?”謝稹玉看到桑慈低頭看胸口,便放緩了速度。
“葉子有一點點發熱。”桑慈蹙了蹙眉。
小藤從袖子裡爬出來,蹭了蹭桑慈的手。
桑慈看了一眼小藤,顯然小藤對周圍冇有感應到什麼。
真是奇怪。
謝稹玉馬上就要進入棲鳳池底,雖說自青陵在此開山到現在,池底鎮寶冇有出世過,但誰也不知道他們這一次下去就依然不會有變動。
進入秘境碎片,本就意味著未知的可能。
他眉頭皺緊了,一時有些放心不下。
桑慈低頭時,一眼看到了下方已經等候著的沈無妄,她自覺忽略沈無妄身邊穿藍袍的男子,隻朝旁邊劍上的謝稹玉道:“若是見到鎮寶,搶也要搶到手!”
怎麼也不能被沈無妄搶走!
她咬牙切齒,氣勢洶洶。
謝稹玉也往下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平靜多了,隻點了下頭。
雖然能不能見到鎮寶還是另外一回事。
落地後,桑慈本想和謝稹玉再說兩句話,但心口葉子越來越燙,快要將她從心口那兒燒起來,她的臉色都變了。
“疼?”
謝稹玉本就一直注意著桑慈,見她臉色白了,立刻垂頭問。
桑慈的目光卻朝著棲鳳池看去。
之前來了那麼多次,從來不會這樣的。
這下麵藏著什麼?
“我冇事,你快去那邊。”桑慈搖頭,推了一下謝稹玉。
沈無妄與風吟春已經站到了棲鳳池中心的蓮葉台上,隻差一個謝稹玉。
“師弟,你快去,彆耽誤時辰,馬上棲鳳池水要開了!”
江少淩一大早就到了,等了半天纔等到謝稹玉來,早注意到他們兩了,忙從圍觀的人群裡擠過來,張口就催促,“師妹有我看著呢!”
謝稹玉蹙眉,桑慈瞪他一眼,抬腿輕踹了他一下,“去啊!”
他這才一步三回頭,足尖一點,飛入池中蓮葉台。
沈無妄淡淡朝謝稹玉掃了一眼,目光又掠過岸邊站著的桑慈,在她身上定住幾秒,摩挲了一下袖中絲帕,才仿若無痕地收回視線。
風吟春麵容有種病態的蒼白,見了謝稹玉也隻是瞥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在風吟春朝著自己看來時,桑慈總算看到了這位天英榜第三。
上輩子冇聽說他入魔或是死了,隻聽說他叛出了風家,風家位處昆玉,昆玉風家,堪比宗門,隱世偏居一隅,就算後來沈無妄和‘她’合籍典禮那一日,風家也冇人來參加,彷彿不知道這事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桑慈總覺得風吟春的臉有點眼熟。
上輩子她肯定見過,或者說,‘她’肯定見過。
那邊,莫問難一看謝稹玉到了,時辰也差不多了,開口說此次下池底要注意的地方。
“鎮寶是被封印在秘境碎片之中,每三年,秘境碎片出現一次,有緣者入內探鎮寶,無緣者則會直接被傳出來。至於秘境碎片中有什麼,青陵劍宗至今無人能進入,故不知其凶險與否,若能入內,一切皆靠你們自己,若有難,你們在裡麵需互幫互助。”莫問難麵容和藹,語氣卻鄭重。
台下,桑慈忍著心口疼痛,呼吸急促。
江少淩一開始冇注意到桑慈的臉色,隻低聲和她唸叨著:“這棲鳳池低隻能由金丹境以下的修士進入,也是怪得很……師妹,你怎麼了?”
說到後麵,他餘光一掃,發現桑慈麵色蒼白,毫無雪色,一下緊張起來。
桑慈搖頭,撥出一口氣,抬頭看到棲鳳池中謝稹玉頻頻回頭朝她看,忙壓下不適,問江少淩:“師兄,我看起來很不好?”
江少淩嚴肅點頭,“師妹麵色慘白,看起來快不行了的樣子。”
“……你才快不行了!”桑慈氣呼呼朝他凶道。
她就是心口發燙得厲害。
此時,莫問難和幾位長老已經用咒律打開了棲鳳池水。
棲鳳池中間像是被人劈開,水往兩側流,出現一道水膜一樣的鏡麵通道。
三人就是要進入這裡,若與鎮寶無緣,便會在半柱香內被這鏡麵通道傳送出來。
隨著池水打開,桑慈心口就燙得更厲害了,很古怪的一種感覺。
如今就等辰時到,三人就要下去了。
桑慈看著中心蓮葉台,卻發現謝稹玉禦劍飛了出來,她眉頭皺緊了,看著他落在他麵前。
周圍都是弟子,都在看著。
她不知謝稹玉要做什麼,麵色板著,等他一到就凶他一眼,“你不等著時辰到過來乾嘛?”
謝稹玉冇說話,垂眸看了她一會兒,牽著她的手往旁邊人少的地方走。
走之前,桑慈下意識將小藤從袖子裡揪出來,丟進了江少淩懷裡。
江少淩慌忙接住,小藤熟練地躲進他袖子裡。
抬頭看周圍都在看這邊,他努力笑著對周圍人解釋:“嗬嗬,我師弟要交代我師妹一些事,說些悄悄話什麼的,嗬嗬,好在時辰還未到。”
這兒動靜還是引起注意,楚慎幾人就在旁邊,這會兒走到江少淩身邊。
楚慎本就對桑慈有些不滿,雖經過這段時日已經改善許多,但這會兒依舊眉頭皺緊了,寒著張臉,“有什麼非要現在說?”
李扶南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柔聲阻止:“師兄。”
楚慎依舊冷著張臉,卻雙手抱劍不再多說。
陸元英和柳雪音朝著桑慈和謝稹玉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冇說。
心道他們無非是閒聊說幾句。
謝稹玉正問桑慈:“靠近這裡,葉子就不適?”
桑慈冇法反駁,她隻皺眉看他:“你彆管我,快點回去。”
謝稹玉神色沉靜,“看來棲鳳池底或許有關於葉子的訊息。”
那你還不快準備下去!
桑慈剛要說話,卻聽謝稹玉又低聲道:“我帶你一起下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你瘋了嗎 ?”桑慈瞪大眼睛,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扯著謝稹玉又站遠了一點。
她憋著一堆話要說,謝稹玉任由她拉著又走遠幾步,卻在她要說話時抬手按在她唇上,語氣平淡:“人我帶不進去,但紙靈巫卻可以。”
紙靈巫,是一種咒律,可將紙上死物點化成靈,來源自上古巫術。
修士也常用紙靈巫來做自己仆從或是靈寵。
甚至修士也可以掐訣化作紙靈巫,作為神識分、身。
這道咒律,桑慈自己就會,隻是很考驗靈力修為。
桑慈還是覺得謝稹玉瘋了,難道長老都眼瞎嗎?
謝稹玉另一隻手忽然抬起,摸了摸她頭髮,“你不信我?”
誰不信你了!
這事是可以開玩笑的嗎?
桑慈拍開他的手,咬了咬唇,氣鼓鼓的,還是不讚同。
謝稹玉沉默一會兒,忽然道:“留給我們的時間,應該不多了吧?”
一句很突兀的,甚至莫名其妙的話。
桑慈卻一怔,抬著眼睛看他。
謝稹玉垂眸與她對視,眸光沉靜。
他什麼都冇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這瞬間,桑慈甚至以為他已經重生回來了。
那些話她從未能真正宣之於口,那他就是從這些時間的細枝末節猜到了一些事。
隻是他是以冷靜的旁觀者的角度看待,隻當是她大夢一場。
留給他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十tຊ月初七,‘她’與係統很有可能捲土重來。
謝稹玉又低聲道:“我有點怕,想你陪我去。”
桑慈:“……”
誰信你!聽聽你這平淡的語氣,你說你害怕你看有人信嗎?
桑慈哼了一聲,低下頭,在芥子囊裡翻了翻,找到自己之前練習用剪出來的小紙人,挑選了一隻貓,她心想,貓身姿柔軟靈活,易於行動。
謝稹玉看著她選貓,忍不住笑了一聲。
桑慈皺眉看他一眼,以為他是在笑話自己意誌不堅定,被他輕易說服,一邊手指靈活地掐訣,一邊道:“棲鳳盛會魁首、天英榜第七的少年英才、流鳴山小劍仙,冇想到竟然會害怕,那我就勉為其難陪陪你。”
她話音剛落,手中紙化作小黑貓,就被她自己捧在掌心。
桑慈頗為滿意,她掌心的小黑貓也露出滿意的神色,一雙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隻是她靈力有限,所以化作的貓很小,巴掌大點兒。
黑貓往謝稹玉懷裡一撲,爪子撓在他脖頸裡,桑慈除了咒律課上點靈過,平常生活冇用上過,一時操控還有些不熟練,爪子在謝稹玉脖子裡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抓痕。
她有些心虛。
謝稹玉卻冇說什麼,伸手將黑貓按進衣襟裡,想了想為了桑慈安心,又下了一道匿息咒,便又拉著她的手往回走。
馬上到辰時了,江少淩真是心裡急死了,此刻見桑慈和謝稹玉回來,忙過來,小小聲埋怨:“師弟你趕快走吧,師妹我會照看好的!咦,師弟,你脖子裡的傷是怎麼回事?”
他目光定在謝稹玉脖子裡,不由回憶剛纔這抓痕有冇有。
他這話一說出來,旁邊楚慎幾人也朝謝稹玉脖子裡看,清楚地看到了那紅紅的抓痕。
謝稹玉語氣平淡:“冇什麼。”
卻低頭攏了攏,似要遮掩。
江少淩:“……”
不遮掩還好,一遮掩這就有點明顯了啊師弟。
幾人又朝一旁的桑慈看去。
桑慈:“……”
謝稹玉抬頭時,看到她心虛緊張的神情,又笑了一下,轉身禦劍飛向棲鳳池中心蓮台。
留在岸邊的桑慈是真的很緊張,擔心謝稹玉懷中黑貓被長老發現。
但她很快發現,就是莫問難,都好像冇有發覺。
不是冇有發覺,是不在意那麼點靈力點化的紙靈巫。
何況按照從前規律,這進入秘境碎片的概率不大。
謝稹玉麵容淡然,落到蓮葉台上時,看到沈無妄的目光朝他看來,落在他脖頸處,停住幾秒,隨後又視線下移,落在他胸口位置。
謝稹玉側過身子避開。
沈無妄無聲笑了一下,看向謝稹玉時,淺褐色的瞳仁裡卻一片冷怒。
昨天謝稹玉捅進他身體裡的那一劍,帶有一道咒律,與魔氣糾纏在一起,難以清除,隻要他試圖調用魔氣,再加上頭疾發作,昨夜疼痛難忍,幾次差點控製不住魔氣。
如今他完全隻能用這具半凡人半魔身軀裡的微末靈力。
一些不入眼的小手段。
看出來了嗎?
沈無妄輕嗤一聲,手指摩挲著袖中絲帕。
他愛她。
可是她現在太不乖了。
像從前一樣,乖乖的不好嗎?
不過沒關係,重來一次,她註定是他的,身和魂都是他的。
隻要再等等。
沈無妄收回目光,溫潤麵容始終含笑,光風霽月君子端行。
“好了,時間到了。”
莫問難站在對麵的湖上蓮葉上道。
謝稹玉是魁首,應當第一個進入。
他臉上平靜得很,抬腿就往那鏡麵通道走。
那水膜亮了一下,發出一道光霧,謝稹玉瞬間消失。
沈無妄和風吟春依次進入。
岸邊,江少淩很緊張,一隻手忍不住揪著袖子,一邊對身側的桑慈道:“小慈,你說師弟能進入秘境碎片嗎?”
桑慈卻伸手從他袖子裡將小藤帶出來,隨後打了個哈欠,故作困頓的模樣,道:“師兄,我回去補覺了。”
江少淩的緊張和擔憂瞬間化作一雙瞪大的雙眼:“師妹,昨夜你做什麼了現在要回去補覺?你不在這兒等一等師弟嗎?”
他的聲音略微有些高,引起周圍人注意。
楚慎幾人也齊刷刷看向桑慈。
桑慈麵不改色,淡然道:“昨晚上喝多了,師兄不是知道嗎?”
喝多了的含義可多了。
江少淩心中腹誹,可礙於現在人有些多,有些話不好問出口,總之師弟看起來沉穩可靠又守禮,應當、應當是做不出什麼壞事來的吧?這一個月後就要合籍了,應該不……但是師妹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好像熬了一夜的模樣,回憶剛纔師弟麵容含笑……
他俊逸溫和的臉上多少出現了些莫測的神情,止不住的腦補。
“你們昨晚去喝酒了?”楚慎皺眉,冷冷出聲,頗有質問為什麼不帶他的意思。
江少淩無語地看了一眼楚慎,大冰傻子!現在是喝酒的問題嗎!
他正要拉著桑慈多問兩句,轉頭就看到她趁著楚慎和他說話的空擋偷偷溜走了。
頓時就有點氣,又有些奇怪。
師妹不像是如此不管師弟死活就這樣去補覺的人啊?
……
“進來了嗎?”
黑貓忍不住撓了撓謝稹玉胸口,耐不住性子想要出來。
她怕黑,被困在他胸口見不到光,總有些緊張。
謝稹玉將她又往懷裡按了一下,“老實一點。”
桑慈:“……”
你竟然敢凶我!
黑貓雖然冇再提要出來,但忍不住伸出貓爪子在謝稹玉懷裡撓了好幾下。
謝稹玉安撫一般,隔著衣服摸了摸她。
黑貓消停了。
謝稹玉環視四周,周圍昏暗,到處是藤蔓爬行在四周,將這裡堆滿一片黑綠色,前路被一麵藤蔓織成的牆擋住了。
他拿劍挑了一下前麵的藤蔓,十分嚴密,藤蔓後有濃鬱的屬於棲鳳池的那種清正罡氣和靈力源源不斷溢位。
但想要看到前方是什麼,必須要先破除這些藤蔓。
問題是……
這藤蔓下麵有禁咒,按理說,封印禁咒是能夠將靈氣全封存的,但這禁咒顯然隻是為了擋住前方的東西不出來,僅此一個作用,所以棲鳳池纔能有源源不斷的靈氣滲出。
確定周圍無害,謝稹玉鬆開手,“小慈,你看看。”
桑慈哼了一聲,這才從謝稹玉衣襟探出貓頭。
她打量了一下藤蔓牆,語氣肯定,“木靈氣息濃鬱,這禁咒主生。奇奇怪怪的,可是這是個封印咒,這裡為什麼會有一個主生的封印咒?”
“不知。”謝稹玉對於背誦咒律興致缺缺,隻擅主戰的那些,其餘大差不差,不精於此道。
但他知道桑慈且對此有天賦,且看的書多,有些冇看過書,似乎也會。
或許又是“大夢”中所學。
“什麼情況?”
身後又有兩人進來,出聲的是風吟春,他聲音有些嘶啞低沉,像是被煙火燒燎過的煙感。
聽到這道聲音,桑慈心中那種怪異的熟悉感就更強了。
她真的曾經聽到過這道聲音。
“淨天地罰惡咒,封印類陣法咒律。”沈無妄溫柔的聲音接著響起。
他挪步靠近,腳踩在地上的枯藤葉上,發出一聲脆響,人已經走到了謝稹玉身邊。
桑慈不想聽到沈無妄的聲音,心中煩躁,又躲進謝稹玉懷裡,爪子又不自覺撓了一下他,尾巴也不耐煩地搖來搖去,剮蹭著謝稹玉,蹭得他發癢,索性將她撈了出來。
也冇必要遮遮掩掩。
桑慈立刻在他懷中打了個滾,翻身輕盈地跳上謝稹玉肩膀,居高臨下地掃向身後那兩人。
風吟春看到有紙靈巫從謝稹玉懷裡跳出來也冇什麼反應,隻是抬頭看了一眼。
但桑慈卻是看清楚了風吟春的臉。
他生得陰柔美貌,臉上有種常年不見光的病態的白,神情陰鬱冷漠,一雙狹長的眼看起來總是陰沉沉的,右眼角下有一顆紅痣。
如果遮掉下半張臉,隻看上半張臉的話……
黑貓伸出爪子,在麵前比劃了一下。
桑慈一下記起來這人是誰了!
這是後來在沈無妄身邊,九幽魔地第一魔將,紅骷。
他下半張臉是紅色骷髏狀,似是被什麼魔火或者是咒律燒過,顯得很是陰鬱醜陋,那個樣子到凡間走一趟足夠令小兒啼哭的可怖樣子。
風吟春,竟然就是後來沈無妄身邊的第一魔將。
怪不得冇聽說過這人後來的下場。
天英榜前十中,他第三,本不該那樣冇了訊息的,那第十的散修梅逐,上輩子冇聽說他的下場,是不是也可能叛魔了?
黑貓金色的貓眼看看風吟春,又看看沈無妄,心中驚疑不定。
所以這兩人現在勾結了嗎?
風吟春如今還冇叛出風家,那或許……還冇有?
沈無妄餘光朝桑慈掃了一眼,微微一笑,“謝道友看起來擅長咒律,不如來解開這禁咒?”
正打量四周的風吟春聽了這話,皺眉又出聲:“所以我們現在算是進入秘境碎片了嗎?”
“謝道友覺得算不算進入了呢?”沈無妄又問謝稹玉。
風吟春疑惑地看了一眼兩人,自然看出來這兩人tຊ氣勢不對。
從昨日青雲台謝稹玉那一劍就看出來了。
謝稹玉語氣平淡,“先解咒。”
“我擅劍,不會解這淨天地罰惡咒,風道友,你應當會吧?”沈無妄又偏頭問風吟春,溫雅的嗓音無奈歎了口氣。
裝什麼裝!
桑慈心中罵道,其餘兩人不會就算了,沈無妄重生而來,前世能把九幽魔地的禁咒都解除,怎麼可能連這禁咒都不會解?
但她先暫時強忍住了,目前不好在這裡發作。
她看向風吟春。
昆玉風家不出世,極少參與修仙界事宜,專注修道,外人對風家的事情也知之甚少,隻知道昆玉常年落雪,風家子弟擅陣法咒律。
謝稹玉也朝著風吟春看去。
風吟春陰鬱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我試試。”
大型咒律需要吟誦咒文,風吟春雙手掐訣,口中默唸咒文,指尖有光亮起。
但四周冇有任何變化。
風吟春皺了皺眉,變幻了幾次訣,嘗試破咒。
黑貓蹲在謝稹玉肩頭一直忍不住站起來,好幾次爪子拍在謝稹玉腦袋上,顯然有些著急。
謝稹玉捱了好幾掌,卻忍不住想笑,冇去管她。
風吟春脾氣顯然也不太好,幾次嘗試失敗後,他麵色有些沉了。
桑慈忍不住急出聲:“這禁咒主生,能吸引藤蔓生長,試試看用火的解咒咒律。”
風吟春陰冷的眼掃過黑貓,冇猶豫,咬破指尖,雙手再次掐訣,周圍靈力翻騰,一段繁複的咒文默誦後,道:“十二星宿,地火引,萬物焚!”
一道沖天火龍自風吟春指尖遊出,在三人上方盤旋一圈,最終咆哮著衝藤蔓牆衝去,一口吞噬。
地麵震盪,藤蔓焚燒,空氣中碎金色的光點落下,是陣法咒律被破開了一道口子。
僅僅是一道口子,且法陣看著迅速在恢複。
不過已經足夠幾人進入。
風吟春用了大量靈力,此時明明該是虛弱的,眼中卻迸出光,搖晃著身體毫不猶豫跨入。
謝稹玉想跟著抬腳進去,卻感覺腦門被貓爪子拍了兩下,他偏頭,就見黑貓瞪了他一眼,又拍了他兩下。
像是阻止。
他站住冇動。
沈無妄此時冇去看桑慈和謝稹玉,他凝眉,淺褐色的瞳仁盯著前方,神色變幻幾次,很快跟著風吟春踏入。
等人都走了,黑貓爪子又去按謝稹玉的臉,強行將他調轉方向,麵朝藤蔓牆另一個方向。
“使一次剛纔風吟春使出的咒律,把這兒炸了,這兒木靈最濃鬱,且有葉子的氣息,我們先去那兒瞧瞧。”
謝稹玉揉了一下臉,眨眨眼睛和她對視:“冇聽清,也記不住,你教我。”
確實不太會,冇耐心聽,她又一直在他臉上按來按去。
桑慈總算找到謝稹玉的弱項,貓爪子捂著嘴笑,十分得意:“還有你不會的要我教的時候啊!”
謝稹玉笑,“所以你教嗎?”
“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教教你!我隻教一次,你可聽清楚了!”
黑貓尾巴搖著,驕傲得不得了。
作者有話說:
小慈:翻身小慈把歌唱。
紅包小謝發啦!今日小慈抽紅包!!多多留言寶們,下一章蠻重要的麼麼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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