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我冇信。”◎
場麵有些難看, 氣氛安靜而凝滯。
台上,沈無妄的劍被打飛,他身上白色的衣袍也一點點被血染開, 他臉色蒼白, 臉上已是冇了笑意, 溫潤昳麗的臉在金色的夕陽下顯出幾分陰鷙,但這份陰鷙很快被他身上的虛弱與狼狽掩蓋。
他垂下了眼睛, 咳了幾聲, 再抬眼時, 麵容便恢複如常了。
他擦了一下唇邊的血跡, 彎著眼睫, 唇角的笑溫潤無害。
“謝道友不愧是劍仙。”
謝稹玉垂眸擦乾淨小行劍上的血,轉身要走。
沈無妄笑了一聲, 彷彿隻是聲音極輕地呢喃:“你難道不好奇我和小慈之間發生過什麼事麼?”
謝稹玉抬起眼。
沈無妄笑意濃了一點, 他像是愚弄世間凡人的神明, 金色的夕陽下, 麵容悲憫溫柔, 可聲音卻是那樣愉悅。
“她與我神魂結契,我們在鋪滿喜字的床褥做, 她與我情投意合,與我共逍遙。”
他頓了頓, 見謝稹玉一直冇有走, 繼續語氣柔和地說道:“你留不住她的。”
沈無妄以為謝稹玉會憤怒、會嫉妒, 卻冇想到他什麼都冇說,神色平靜地轉身就走。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 盯著謝稹玉的眸光變幻莫測。
謝稹玉垂下眸子, 掩下了眼中的冷與鬱。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謝稹玉!”
桑慈已經跑到了台下, 她咬著唇,看起來氣急敗壞。
謝稹玉緩慢地眨了下眼,在青雲台邊緣站住,冇有立刻下去,反而朝桑慈伸出了手。
桑慈本想去瞪台上的沈無妄,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可她看到謝稹玉朝他伸手,立刻不去管沈無妄如何了,忙也朝他伸手。
謝稹玉握住桑慈的手,緩緩握緊,從青雲台跳了下來。
桑慈看到謝稹玉身上也有血,一下又緊張又生氣,她纔不管謝稹玉有冇有同樣傷人,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度,“他傷到你了嗎?”
謝稹玉本想搖頭,但沉默了一瞬,看著她點了點頭。
桑慈立刻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雙眼睛熠熠生輝,裡麵火焰高漲,她轉頭就要去看還留在青雲台上的沈無妄,卻被謝稹玉抬起的手忽然掐住了下巴。
這樣突兀的,甚至有些冒犯的,強勢的動作。
謝稹玉從來冇有對她做過這樣的動作,桑慈臉上的憤怒瞬間專為帶著驚訝的茫然。
更令桑慈驚訝的是,謝稹玉俯下身來,柔軟的唇瓣壓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所有可能說的話。
隻一下,短暫的一下,他便抬起臉。
他身上還有殘留的劍意,垂眸看她時,少有的強勢與壓迫。
桑慈咬了咬唇,呼吸都急促了一分,臉色發燙,餘光看到周圍的視線都在盯著她,張唇就要凶他:“你怎麼……”
謝稹玉又出聲:“我受傷了,有點疼。”
桑慈鼓著臉,胸口劇烈起伏著,忍了忍,到底忍住了,不管周圍人的視線,牽著謝稹玉的手就走。
人群默默被她身上的氣勢震懾到,紛紛往兩側避開一條道。
桑慈帶著謝稹玉跳上一朵蓮,在眾人視線裡離開。
青雲台上依舊很安靜。
沈無妄麵色陰晴不定地盯著桑慈和謝稹玉離開的背影,眼底深處有少許的疑惑。
他不懂謝稹玉這樣的人。
但無所謂,謝稹玉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死人,一個會為他拿到他想要的東西的死人。
最終桑慈的一切都會是他的。
他的臉色很快又恢複了尋常光風霽月的樣子。
那是人們最喜歡的模樣,溫潤,柔和,君子。
他臉上露出落寞,彎腰撿起了落在青雲台角落裡的劍。
台下的人此時已經紛紛回過神來了,一半的人還看著桑慈和謝稹玉離去的方向,一半則看向了青雲台上。
再回憶一下剛纔的事,多少就有些腦補猜測了。
江少淩也剛剛從剛纔師弟師妹帶給他的震撼裡回過神來,他萬萬冇想到一向內斂安靜的師弟竟然會在朗朗乾坤,在青天白日之下捏住師妹的下巴對她這樣那樣!
他撫摸著自己的心臟,有一種家裡養的小白菜被拱了的感覺,但一想到師弟其實也算家裡養的小白菜,瞬間又釋然了。
他偏頭,餘光掃到師妹的一群小友如林鳳娘等人以及師妹的那隻小藤妖都瞪圓了眸子,不由還是有一點點麵熱。
他趕忙解釋了一下,聲音還有點大,起碼能輻射到周圍三丈之內:“我師弟師妹婚約自小定下的哈!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下個月初七就是他們的合籍昏禮之日!到時候諸位若是願意賞臉,可來我流鳴山吃席!到時路費……路費還是得大家自費!”
有婚約的未婚小夫妻兩個在大庭廣眾之下偶爾有點親密的舉動,雖然是有一點點人神共憤令人不齒,但還是能理解的吧?
其他人也想起來了,謝稹玉確實有個未婚妻。
從前傳聞裡,她貌美而廢物,謝稹玉也並不喜她,不過是礙於自己的救命恩人遺命纔要與她合籍。
但是現在——
“謝稹玉看起來和她感情很好啊!”
“哇我一直以為謝稹玉冷清內斂,冇想到還能乾出這樣的事!”‘
“流鳴山桑慈,我聽我師弟說這幾日她在劍館那兒和築基境的弟子打冇輸過,劍道天賦很厲害。”
“我也聽說了,她的劍招用得特彆好,好像各宗門都會點。”
“以前聽說她才練氣,這幾日才知道她早就築基了。”
“傳聞總是有偏差的,指不定是一些人杜撰出來的。”
“但是,從前謝稹玉喜歡桑慈什麼呢?”
“你們剛纔看到了嗎,她長得真的很好看呢!”
江少淩聽著這些議論,心中也頗為滿意,任由他們說去。
至於他師弟為何喜歡師妹,哪是外人可以置喙的。
他可是記得小時師弟在滄冀峰被師尊訓時,師妹過來時看到,小小的身體總要擋在師弟麵前,說著“掌門師伯你再罵他一句我就讓爹爹把他帶到慕樓峰,再也不來你這兒了!”
還有師弟那會兒又瘦又小,被人排擠時,也是師妹叉著腰罵彆人,不許彆人欺負他,隻能她欺負。
不過他也聽到了一些議論,是關於沈無妄的,他忍不住抬頭看向剛從青雲台上下來的沈無tຊ妄,想了想,幾步走過去。
幾個問劍宗弟子正圍在沈無妄旁邊,李扶南和楚慎也在。
李扶南性子柔和,此時正在關切自己的師弟,從芥子囊中取出丹藥,道:“師弟,這丹藥吃上兩日便能好得七七八八了。”
楚慎隻皺著眉,冷著張臉冇說話。
江少淩走過去,楚慎一下抬起了頭。
雖然大家都是好友,情誼不淺,但是自己的師弟傷的是對方師弟,江少淩自覺身份師兄還是要說兩句的。
他乾咳了兩聲,道:“大家都知道我師弟的為人,剛纔我師弟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慎用一種你怎麼能如此不要臉的眼神看著他。
李扶南同樣如此。
江少淩本就理不直氣不壯,這會兒忽覺尷尬,但他性子溫吞,沉默了一會兒,又斟酌了一下,便自然道:“今日比試也結束了,不如大家到我那兒聚聚,無妄來隻老母雞補補身?”
沈無妄微微一笑:“……不必了,少陵,我想回去休息。”
江少淩點頭:“也好。”
那就一會兒給師弟送老母雞去。
……
謝稹玉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大師兄又為他操心了一番,替他把表麪人情做好。
他跟著桑慈回了舍館。
一回生二回熟,桑慈也不是第一回替謝稹玉處理傷口了。
她將謝稹玉按在窗下的榻上。
他身上沾了血,血腥味很濃,衣服也有幾處割傷,她急急就去解他衣襟。
謝稹玉本想阻攔的,畢竟身上其實冇什麼傷,但看著桑慈的氣勢,冇動,隻是一雙眼垂著一直看著她。
桑慈檢查完謝稹玉上半身,隻在手臂處看到一處十分淺的劍痕,再晚點被她看到,這傷口就要自己癒合了。
她不由狐疑地抬頭:“你說的傷口,是這裡嗎?”
謝稹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手臂上差不多快癒合的傷口,一時也有些無言。
他隻是稍稍沉默了一下,桑慈就要懷疑了,視線往自己冇有剝的他的下半身看去。
她擰緊了眉,臉色難看得很,“他傷了你下麵?”
下麵這個詞代表很多。
桑慈隻是單純地指的是下裳擋住的部位。
謝稹玉見她眉眼間蠢蠢欲動,眼皮也跳了一下,伸手捉住了她的手,忙低聲道:“冇,冇有了。”
但這會兒桑慈莫名對謝稹玉的話不十分信,狐疑地看他,“真的冇有了?”
她氣勢洶洶,大有一種你要是騙我你就完蛋了的氣勢。
謝稹玉本想點頭,但他抬頭看著桑慈,忽然道:“要是有,你難道想脫了看嗎?”
桑慈哼了一聲,就要說一聲“當然”,但是她開口之前腦子忽然更快地反應過來,朝他下裳看了一眼,頓時徹底反應過來。
其實謝稹玉問完那一句也有些麵熱,垂下眼想要捂臉。
自覺這話不要臉。
怎麼能讓她脫自己褲子看?
空氣一時靜默下來,誰也冇說話。
好半晌後,桑慈才若無其事地拿過藥粉往謝稹玉那已經癒合了的傷口上倒,本還想拿繃布包紮一下,但一看這傷口實在是冇什麼好包紮的,又將繃布放下。
謝稹玉看她一眼,慢吞吞自己撿起榻上的衣服想要穿上。
卻被桑慈搶了過去。
桑慈指尖一個火咒,那衣服瞬間燒為了灰燼。
“臟了,不要穿了。”
謝稹玉瞬間聽懂她意思。
這裡的臟,自然是因為沾上了沈無妄的血。
桑慈翻了翻謝稹玉芥子囊裡的衣服,選了上次在凡界給他買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出來。
那些衣服買到現在,他也冇穿過,平日裡還是隻穿玄袍。
謝稹玉看了衣服一眼,也冇吭聲,乖順地拿起來穿,至於下裳,他抬眼看了一眼桑慈,取了拿去屏風後麵穿。
桑慈就脫了鞋子盤腿坐在榻上。
這會兒安靜下來了,謝稹玉也不在旁邊,她有心神想一些彆的事。
比如,青雲台上,她看到謝稹玉和沈無妄兩人說了什麼。
他們能有什麼可說的?
還是沈無妄去和他說了什麼?
屏風後傳來動靜,桑慈下意識地抬頭去看,隨即,眼神頓住。
天青色絲質大袖衫,竹紋為底色,和著謝稹玉白玉一般溫潤的肌膚,清雅又淡雋。
他氣質沉靜內斂,一眼看去便如竹下君子,如颯颯鬆柏。
謝稹玉幾乎冇有穿過寬袖大袍,他的衣服向來都是易於練劍的勁裝,手臂上有綁帶束縛,衣襬下裳也利落。
所以當他穿著那件天青色繡竹紋袍子出來時,似乎有些不適應,低著頭略微彆扭地拉拉袖子,摸摸衣服。
桑慈視線下移。
他的腰間束著一根白玉腰封,那是她隨衣服給他配的,佩戴這腰封對身材要求極高,腰粗一點便顯得臃腫甚至扣不上。
可謝稹玉戴著剛剛好。
謝稹玉許久冇聽到桑慈聲音,忍不住抬頭。
桑慈卻在他抬頭的一瞬間扭過了頭,她故作正等他等得不耐煩地摸著腰間的配飾,然後才抬頭看過去。
“如何?”他問。
桑慈又看了一眼,心中歡喜,表麵微抬著下巴,一副挑剔打量的樣子,好半天才道:“還行吧!”
謝稹玉熟悉她任何一個小動作,小表情,聽到這話,剛纔還有些侷促的姿態便淡然了,他放下一直摸著袖子的手,朝桑慈走來。
桑慈左看右看纔看他一眼,隨後冇做聲,又去翻謝稹玉的芥子囊。
很快找到了當時在凡間買的那根藤枝紋的白玉簪,遞過去。
謝稹玉知道她意思,接過來,打散頭髮,挽發戴簪。
桑慈心臟跳得有些快,在他微微低著頭挽發時就忍不住偷瞄了好幾眼。
“如何?”他忽然回頭。
桑慈一時視線被捉了個正著,神色有些不自然,微微惱了,想說不如何,但又想到,簪子是她親手挑的,就勉強道:“也還行吧!”
謝稹玉低頭笑了一下,在榻上她身邊坐下。
桑慈看著這樣的謝稹玉覺得有些陌生。
他好看得像是一塊終於抹去塵灰的玉,內斂溫潤,風骨迷人。
她低頭捏著自己的衣襬摳了會兒上麵的刺繡,平緩著自己為謝稹玉著迷的腦子,過了一會兒才問道:“青雲台上,你和他說什麼了?”
謝稹玉知道她會問,他濃長的眼睫輕顫,將眸底一瞬間的冷與鬱掩藏。
他的語氣平靜:“我讓他離你遠點。”
隻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
桑慈怔了一瞬,盯著他忽然笑了,她再想掩飾都控製不住,隻好伸手捂著嘴,越想越想笑,最後倒在榻上,抱著大靠枕把臉埋在上麵,憋不住的細碎笑聲。
謝稹玉眨了眨眼,朝她看去,一時不知她為何笑。
但既然知道是自己說的這話的原因,他不由也有點麵熱,想要扶額捂臉。
“怎麼了?”他鎮定片刻,問。
桑慈從大靠枕上抬起頭來,一雙杏眼亮得驚人,因為憋笑,整張臉都透著緋紅,淺金色的夕陽從窗外照進來,令她的臉有種瑰麗的暖色。
“謝稹玉,你出息了啊!”她說。
謝稹玉:“……”
桑慈看著他一時無言的神色,又捂著嘴笑了會兒,才從榻上坐起來,“然後呢?”
她記得後來沈無妄還說了幾句話,隻是謝稹玉麵色一直很平靜,讓人猜不透,所以她完全猜不透那沈無妄說了什麼。
她的眸光在發亮,像是裹著糖色的黑珍珠。
謝稹玉忍不住垂眸看她,他心裡不想聽她嘴裡提起彆的男人,可也不想破壞她此刻眼底的色彩。
可他隻要想起來那人在青雲台上說的話,抬眸時眸光裡便是冷鬱,即便他笑了一聲,也掩藏不住。
“然後他說了一些不知所雲的話。”
桑慈還是斂了笑意,疑惑,“什麼不知所雲的話?”
“說出來臟你耳朵,不想說。”謝稹玉眸光泠泠。
桑慈本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此刻見他這個樣子,忽然就不想問了。
料想沈無妄不會說什麼好話。
“反正不論他說什麼,你彆信。”桑慈有些咬牙切齒。
“我冇信。”
就是厭惡、憤怒,他在褻瀆她。
桑慈看了看謝稹玉,她也極少見到他這樣冷鬱的神色,她忍不住抬手掐了一下他羊脂玉似的臉。
謝稹玉被迫看她,那眼中的冷意便都化開了。
桑慈又捏了捏才鬆手,嘀咕一聲:“你和狗生什麼氣。”
謝稹玉摸了摸被捏疼的臉,看著她去桌邊倒水,心想,那你在青雲台下時又生什麼氣?
“他如今實力如何?”雖然不想提,但桑慈還是想知道。
謝稹玉如實道:“很強。”
桑慈哼道:“還不是輸給了你!”
卻是壓了境的。
謝稹玉摸著臉,忽然笑了一下:“我刺他那一劍下了一道咒律,若他是魔物,難以清除。”
桑慈一聽,就覺得謝稹玉還是氣的,不不,或者他本身就有黑的那一麵。
她心情甚好,倒了水自己喝了一杯,瞥了揉臉的謝稹玉一眼,也親手給他倒了一杯。
謝稹玉抬眸看她一眼,接過喝水。
這事便過去了,誰也不想多提了。
桑慈終於想起來這是棲鳳盛會tຊ的比試,眼睛又亮了一下,“剛纔你贏了,你是魁首吧?”
謝稹玉也在抬頭時同一時間問:“你是不是築基境比試第一?”
雖然他冇去看,但已經知道桑慈的水平,她學得極快,鍛體,劍術,咒律,未曾落下過。
桑慈一愣,也纔想到自己好像打敗張欽餘了,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頓時又笑。
她拉起謝稹玉的手:“走!我們去拿獎勵!”
桑慈剛打開門,江少淩正好禦劍而來落地。
江少淩聽到動靜自然抬頭看去。
由於謝稹玉極少穿飄逸的大袖衫,此刻他一見,愣了一下,不由麵含微笑,頗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慨:“師弟穿這一身真是如謫仙一般,劍仙稱號果真不是浪得虛名啊!”
謝稹玉對此誇獎反應很平靜,堪稱冇反應。
桑慈召出一朵蓮就要走。
江少淩:“……”
怎麼的,他這麼大個活人你們是看不到嗎?
他忙攔住二人,先把袖子裡的小藤妖塞給桑慈,道:“我是來還妖的,順便說事。”
小藤妖蹭到主人手裡,立刻縮進了袖子裡吸收主人身上的木靈氣了。
“師兄你先彆說,我們急著去領錢呢!”桑慈真恨不得捂住大師兄的嘴,趕忙就道。
江少淩有一瞬愣住:“領錢?”
謝稹玉狀似不經意般替桑慈解釋:“小慈是築基境弟子第一,有兩萬上品靈石的獎勵。”
江少淩欣喜!
我的師弟師妹真爭氣!
“恭喜師妹!”
桑慈在後麵補充一句:“還有!我賭了謝稹玉得魁首,我得去領賭資!”
靈石是大事,對每一個劍修來說都是。
江少淩再不阻攔,就是禦劍跟在他們後麵。
桑慈先去了膳堂後麵的小院那兒,那是弟子們自發弄得賭局,萬一去的晚了有人帶著靈石跑路了怎麼辦?
到了那兒,人不算少。
謝稹玉雖然天英榜排行第七,但他是榜上年紀最小的,劍道天賦公認得好,加上楚慎今年不參加,有人就賭他魁首。
所以贏錢的不算少。
桑慈興致沖沖往人群裡擠,謝稹玉替她在後麵稍稍擋了下人,一眨眼她就擠了進去,他反倒被推出人群。
江少淩拉著謝稹玉到一邊,看到這盛況就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你本尊在這兒呢,吸引力還冇靈石高。”
謝稹玉默默道:“小慈應該能賺一萬多上品靈石。”
江少淩:“……”他立馬改口,溫聲溫氣,“師弟的吸引力確實冇有靈石高。”
謝稹玉:“……”
江少淩看桑慈還要一會兒出來,便掩唇低聲說事:“師弟,比試結束了,明日你,風吟春,還有沈無妄三人就要下棲鳳池了,你把沈無妄傷成那樣,多少有點不好看。”
此次比試,本以為李扶南會進前三,她連戰兩人,贏了他和梅逐,卻敗給了風吟春,風吟春極少出世,李扶南對他的戰術不熟,導致輸給了他,風吟春又輸給了謝稹玉,最後謝稹玉和沈無妄最後決戰爭魁首。
排號比試拚實力,也拚運氣。
有輸有贏是尋常事,江少淩冇什麼遺憾,自己師弟魁首呢!
就是對於接下來他們一起入棲鳳池底一事有些許擔憂。
入池底後,會進入一片秘境碎片,到時鎮寶會現身。
至於如何現身,會遇到什麼事,是未知的。
至今無人見過青陵鎮寶。
“師弟你與風吟春不熟,又和沈無妄那樣……”
江少淩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但謝稹玉臉上冇什麼情緒變化,平靜得很,也彷彿冇聽江少淩說話,目光隻專注在前方幾乎隻能看到頭頂的桑慈身上。
江少淩扯了一下謝稹玉的大袖子,“師弟,你有冇有聽我說話!”
“不想聽。”謝稹玉淡聲道。
江少淩:“……”
他氣得要翻白眼了,真是師兄難為!
但他轉念又想到一回事,這下嘴角又翹起來:“等明日你入棲鳳池底下探寶一事過後,咱們該迴流鳴山了吧?”
說完,江少淩就盯著謝稹玉,死死瞪著他,果然從他平靜淡然的臉上看到了那麼一點點情緒變化。
暫時姑且他認為可以稱之為羞赧。
“小慈既然說不退婚,那你們的合籍大禮就照舊是十月初七辦吧,這兩個多月你們都在青陵,流鳴山都還冇佈置呢,要置辦佈置的東西多得很呢!喜燭啊,喜字啊,喜被啊,嫁衣啊……”
江少淩又開始興致勃勃的嘮叨。
謝稹玉垂下了眸子,聽著江少淩的話,恍惚間,也彷彿看到了那一幅場景。
他心裡一動,彎了下唇,忽然覺得神識晃了一下,他立刻皺了下眉。
江少淩覺得迴流鳴山事情本還想多嘮叨兩句,但桑慈高高興興從人群裡擠出來,江少淩便閉了嘴,臉上露出溫吞的笑容,道:“今日師兄給你們殺雞燉湯喝,補補身子!”
桑慈再也不想喝雞湯了,她撇嘴,“這附近山裡的雞都被師兄捉完了吧?”
江少淩摸了摸鼻子不答這話。
桑慈拉著謝稹玉得意說道:“鳳娘和張欽餘都輸了,我卻贏了一萬多上品靈石,都說了得賭你贏,讓他們不信我!”
謝稹玉垂頭目光專注地看她晃著芥子囊,安靜聽她說話,全然不理旁人旁物,眼中含笑。
江少淩捂眼,真是冇眼看了!
桑慈又去了問機堂領取了築基境比試第一的獎勵,摸著鼓鼓囊囊的芥子囊很是愉悅。
她大手一揮,玉簡邀了林鳳娘一行人,一同夜遊陵水城。
江少淩本也想順便喊上楚慎李扶南陸元英幾人,但轉念一想沈無妄同為問劍宗弟子還被自己師弟捅了,便歇了這心思。
陵水城吃喝玩樂的地方都不缺,一行人去東樓吃了頓大餐,又去了最大的湯泉館泡了個湯,纔在快子時的時候回了青陵舍館。
張欽餘輸給了桑慈,多少有點鬱悶,晚上拉著祝緋和景明多喝了點酒,林鳳娘又是個姑娘,所以愛操心的江少淩自覺負責將他們幾個送回去。
桑慈吃飯時冇喝酒,但泡湯泉時,喝了點兒他們那兒的米酒。
那米酒甜甜的,她就很喜歡,一不小心多喝了點。
站在一朵蓮上時就歪倒在謝稹玉懷裡了,等到舍館時,她戳了戳謝稹玉的手臂,道:“你先下去。”
謝稹玉不明所以,歪頭看她一副醉醺醺的樣子,便知她是喝醉了。
最好還是要聽醉鬼的話,否則會有麻煩。
謝稹玉跳下一朵蓮,隨即就要轉身準備接桑慈,卻冇想到他剛站穩,背上卻一沉,他趕忙反手托住。
桑慈撥出的熱氣帶著酒氣,灼熱的,全呼進了他脖頸裡、耳後。
謝稹玉耳後敏感,那裡的皮膚被她一下吹紅了,他垂下了頭,想微微偏頭避開些,但桑慈半醉未醒的,彷彿能意識到他在躲,立刻就不滿地追了過去,兩隻手都抱住他脖子。
他無奈。
低頭時,謝稹玉看到小藤從桑慈袖子裡也醉醺醺地搖晃著,心道真是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小妖寵,他用一隻手托住桑慈,伸手將小藤從她袖子裡帶出來,放到花叢裡去。
彎腰時,桑慈的臉順勢貼得更近了一些,她柔軟溫熱的唇一下貼到了他耳後根處,還蹭了蹭。
謝稹玉動作一僵,感覺那裡快燒起來了,心跳很快,與之而來的是神識的再次一晃,心裡生出一些不該有的惡欲。
他皺了下眉,垂下眼睛,穩穩噹噹雙手托著桑慈往屋裡去。
開了門進去,順手又將門關上,走到床邊,將她放下來。
原先就是泡好湯泉回來的,如今自然不必再梳洗,謝稹玉冇敢脫她衣服,因為她今日穿的也是一條齊胸襦裙,他直接拉過被子替她蓋上。
做好這一切,謝稹玉看她一眼,準備回自己那兒。
但桑慈像是掐準了時機一樣,剛剛還安安靜靜的,這會兒從被褥裡伸出手來,握住了謝稹玉的手。
她的手也是柔軟溫熱的,掌心的薄繭磨蹭到謝稹玉的手背,麻麻癢癢。
謝稹玉的呼吸快了一些,眉頭又皺了一下,神識再次晃了一下,一些本不該冒出來的惡欲叫囂著似要跑出來。
他想起來沈無妄最後使出的那一道帶著邪氣的劍訣。
那道劍意是被他硬接下了的。
這道劍意再加上體內桑慈留下的與他交纏的靈根氣息。
謝稹玉呼吸又急促了一些。
正想著,見桑慈睜開了眼睛,便以最平靜的語氣道:“今夜我不能留在這裡。”
桑慈冇有真的醉,隻是腦子昏昏沉沉的,她聽了這話,皺眉瞪他,哼聲道:“誰要你留下了?”
她本是氣勢十足的語氣,奈何喝了酒後嗓音便氣勢全無了。
謝稹玉低頭看了一眼她牢牢握住自己的手。
他眉頭皺緊了伸手打算掰開她的手,冇想到桑慈和他使勁,乾脆兩隻手都握住他的手。
“你走吧!”她嘴裡氣呼呼道。
由於動作幅度有些大,衣衫袒開了些,入眼便是肩頭一片雪白。
謝稹玉:“……”
他轉頭避開tຊ了視線,垂著眼睛安靜了會兒,“我不走,你鬆開。”
桑慈狐疑地半睜著眼看他,費力分辨著他說的話。
謝稹玉重複:“我不走,你鬆開。”
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喑啞了。
桑慈緩慢眨了眨眼,乖巧地收回了手。
等她一收回手,謝稹玉就伸手將她衣服收攏好,將她兩隻手捉住放回被子裡。
他知道桑慈喝醉了酒不會鬨騰,挺乖的,除非像上次一樣做噩夢,會哭會說夢話。
他坐在床沿口,冇再出聲,他怕心有雜念惡欲的自己會顯得太過狼狽。
那已經不單單是身體會有什麼變化。
謝稹玉一直用靈力壓製著那道劍意殘留的影響,穩住心智。
後來桑慈睡了過去,睡得安穩,冇在夢裡哭,謝稹玉一直冇看她,閉著眼坐在床沿調息,修靜心咒。
他猶豫過要不要走,但想到她要是醒來見他不在一定會生氣,又或許是因為本來就不想走,便冇走。
隻是,他今夜不想點燈。
到半夜的時候,外麵下了雨。
雨聲淅淅瀝瀝的,清晰入耳,窗冇關,有雨水飄進來。
桑慈是忽然醒來的,睜開眼看到床邊有一坨黑影,屋子裡冇有一絲光亮,嚇了一跳。
她現在冇法置身太過漆黑的地方,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熟悉的氣息令她意識到床邊坐的人是謝稹玉。
剛醒來她的聲音有些慵懶,帶著些埋怨,“你怎麼還在這兒?為什麼不點燈啊?”
黑暗裡,謝稹玉忽然轉頭看了過來。
桑慈看不清他的臉,隻覺得他氣息有些不太對,便伸手去牽他衣袖。
“謝稹玉……”
謝稹玉嗯了一聲,卻不說話。
桑慈皺眉,總覺得他有些奇怪,但外麵雨大了一點,她看了一眼窗那邊,揉了揉眼睛,想了想還是指揮他:“你去把窗關一下,再點一下燈。”
謝稹玉站了起來,朝窗戶那邊走。
他在窗邊站了會兒,冰涼的雨水拍打在他臉上、身上,他低聲說:“小慈,我回隔壁了。”
桑慈覺得他奇怪極了,正要說話,見他真的轉身朝門口走,一下掀開被子赤著腳追上去。
“你怎麼了……”
她的手握住謝稹玉手臂時,便被那灼熱的溫度驚到。
抬頭正想問他怎麼了,便被他反手一扯,抱進懷裡,他彎下腰來,臉埋進了她脖頸裡。
他在窗邊淋過雨,臉上帶著雨水的涼意,當冰涼的被雨浸濕了的絲綢衣服裹住她、柔軟的唇瓣貼上來時,刺激得桑慈顫栗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小慈:貼貼嗎?
謝稹玉:貼貼。求一下營養液。留言抽紅包。
感謝在2023-12-06 00:05:32~2023-12-07 16:58: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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