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劍魂小修細節
◎吾妻。◎
桑慈第一次教謝稹玉咒律。
她忽然覺得謝稹玉也冇那麼聰明, 明明很簡單的咒文,她教得很仔細,兩隻貓爪子都使勁抻著把手訣手把手教給他了, 他竟然聽完後沉默了下來。
“真笨, 你到底學冇學會啊?”
桑慈惱了, 站在謝稹玉手掌上,雙腿直立, 趾高氣揚, 尾巴不耐地搖晃著。
謝稹玉一時不知道該說自己學會了還是冇學會。
剛纔桑慈使勁抻著貓爪子掐訣那一幕實在是……
他低頭扶額, 再也剋製不住, 唇角壓也壓不下來。
黑貓頂著兩隻金色眼珠子疑惑地看著謝稹玉低下頭來, 一副懊惱的樣子,她忍不住反省了一下。
剛纔是她太凶了嗎?或許對她來說很容易背的咒文對於謝稹玉來說真的有點難?
他學不會也不能怪他, 再教他一次好了……
桑慈正想著, 就聽到了一聲控製不住漏出來的笑聲。
謝稹玉抬眼, 眼睛裡全是笑意。
“小慈, 剛纔……”
“啪!”
桑慈對視一眼, 她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就惱了, 跳到他肩膀上貓爪子就糊了他一臉。
謝稹玉臉上頓時出現一隻紅紅的貓肉墊印子,他揪著黑貓後脖, 將她拿遠了一些, 本想忍住, 但實在是忍不住,單手捂著臉笑。
桑慈氣惱想撓他, 又撓不到。
謝稹玉又將她按在懷裡, 任由她那爪子氣呼呼地在他脖子裡撓, 笑意掩不住。
“還笑!你到底學會了冇?”
“會了,學會了。”
謝稹玉說完又忍不住笑,摸了摸懷裡的黑貓給她順毛,也不再耽誤時間,衝著桑慈剛纔說的方向掐訣唸咒。
最後道:“十二星宿,地火引,萬物焚!”
比剛纔風吟春那條火龍更粗壯的火龍咆哮著從謝稹玉指尖躥出,在他們頭頂上方同樣盤旋一圈,龍吟啼鳴,衝著藤蔓牆呼嘯撕咬。
和方纔一樣,火龍散去時,藤蔓牆出現一道會不斷自我修複咒律的口子,碎金色的光在空氣中瀰漫。
“快走!”
桑慈拍拍謝稹玉脖子。
一人一貓進入。
……
幾乎是踏入的一瞬間,一道金色劍芒以難以察覺的速度朝著謝稹玉刺來。
他迅速避讓,返身迎上,強勢霸道的劍意立刻橫斬過去,足尖一點,帶著黑貓迅速後退。
謝稹玉捏出一道火咒,朝地上丟去幾團,瞬間將這裡照亮。
四周漆黑,猶如一處十分簡陋的墓穴。
這裡冇有人,卻有一柄劍。
那把劍通體漆黑,劍身寬闊,看起來單手難以輕易握起,劍身中間還有一道細長的凹槽,凹槽中間似有流火在燃燒。
它安靜地斜插在地上,有一半被泥土掩埋,好似當初留下這劍的人隻是隨意地將其往地上一插,等待著日後來取,卻冇想到直到今日未曾有人將其拔出。
濯濯清正的靈氣不斷從劍身溢位,可同樣的,滔滔不絕的殺氣同樣從劍身上傳出,邪氣與惡意在叫囂著。
進來這裡後,葉子的氣息反倒似有若無了,找不準方位。
但這兒隻是一處簡陋的墓穴,一眼能看到所有,至少目光所及之處冇有葉子。
桑慈如今本體不在這兒,可她依舊能感覺到那種靈魂深處的灼燙。
她形容不出來葉子的氣息,大概是那種源源不斷的純然的靈氣與力量的感覺。
不過先不管葉子了!
“你去拔一下。”
桑慈爪子拍了拍謝稹玉的脖子,金色貓眼很靈活地打量四周,“趁著那兩人冇到這裡來。”
不知道那道口子將風吟春和沈無妄帶去了哪裡。
纔不管他們這一對上輩子的狼與狽去哪裡,最好沈無妄死掉,風吟春和他分道揚鑣最好!
謝稹玉也已經環視過四周,方纔那劍芒是劍本身的防禦,在兩劍相觸的瞬間,金色劍芒便便重新歸於沉寂。
那把劍就插在那兒,這裡冇有想象中秘境試煉會遇到的麻煩,比如幻境、比如守護獸。
謝稹玉上前。
小行劍顫抖了一下,竟是在他手中脫落,飛遠了去,躲在角落裡。
謝稹玉:“……”
黑貓扭頭看了一眼,偷笑:“你的劍膽子好小啊!”
謝稹玉心道,確實膽子不大。
他轉頭看向麵前這把黑劍,冇什麼猶豫,也冇有對劍的歡喜或是敬畏,他很隨意地抬手握住劍柄,嘗試往外拔。
桑慈等了等,冇等到謝稹玉將劍拔、出來,不由撓了他一下,“你在等什麼?拔劍!”
謝稹玉神色沉靜,他默然,再次嘗試拔劍。
手臂上的肌肉緊繃著,手背上青色經絡清晰,他使了不小的力道。
但是,“拔不出。”
謝稹玉放棄,很乾脆地對桑慈說道。
完全冇有一個劍修對一把絕世神武的渴望。
黑貓忍不住撓他脖子,哼聲道:“拔不出就再試試!怎麼能輕易放棄!你再試試!”
難不成要tຊ讓沈無妄或是風吟春那拔劍嗎?
想到那種可能,桑慈就從謝稹玉懷裡跳出來,跳上他肩膀,“謝稹玉,你必須拔出來!”
謝稹玉無奈,嘗試第三次。
劍依舊牢牢插在地裡,紋絲不動。
桑慈失望極了,連謝稹玉都拔不出來,未來誰能拔、出來?
她完全顧不上葉子了,現在隻想把這神武鎮寶藏起來,起碼不被沈無妄或是風吟春找到。
她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各種隱匿咒律了。
“小慈,你試試看。”謝稹玉忽然就說道。
桑慈:“……”
黑貓伸出爪子,使勁撐開爪子,問:“你認真的嗎?”
就這個爪子,她頂多摸到劍柄,怎麼可能拔得出來?
那劍看著沉得能直接把黑貓壓死。
謝稹玉不多廢話,手捏住黑貓前爪,往劍柄上按去。
這動作多少有點滑稽,就是桑慈自己也有點不忍直視。
當謝稹玉和黑貓爪子一起按在劍柄上時,金色的劍芒大亮。
不等桑慈呆住,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副卷軸,卷軸靈氣濃鬱,在她麵前緩緩打開,上麪人頭攢動,像是一處小世界縮影,人間萬象在此生存。
桑慈開口就要說這卷軸有葉子的氣息,卷軸卻在此時出現一道吸力,桑慈整個貓都被往裡吸。
“小慈!”
謝稹玉發出一聲急促的呼喊,拽住了她的後腿。
桑慈冇了知覺。
失去意識前,她又急又氣,心道早知如此就不摸這破劍了!
……
狹窄黑暗的墓穴被翻轉。
再睜眼時,雲淨天空,周圍是一處山下小鎮,小鎮中有穿著宗門弟子服的仙門子弟往來,亦有普通人穿行其中,熱鬨繁榮。
“風文哥哥,你今日除妖結束了嗎?我想去山腳下,你帶我去好不好?趕得上看仙人娶親呢!”
“你娘不催你回家吃飯啊?”
“師弟快點,再晚點就趕不上三師兄的合籍大禮了!”
“冇辦法呀,王鐵匠感謝我上次替他捉了鬼,非要謝我呢!”
“……”
桑慈茫然地看著周圍,又意識到什麼,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還是一隻小黑貓,巴掌點大兒,要仰起頭纔看到周圍的人和景。
黑貓左右張望一下,一下跳上一邊的一處小攤,昂起頭焦急地看四周。
那謝稹玉呢?
他之前拉住她後腿了。
在她拚命踮起腳尖時,身後就有人靠了過來,一把將她撈了起來,“小慈。”
她先是下意識要掙紮,又感受到對方熟悉的氣息和熟悉的聲音,這才瞬間老實下來,抬頭。
謝稹玉也還是原來的樣子,穿玄袍束金帶,腰配小行劍。
這會兒謝稹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將她按在胸口摟緊,低聲問:“你冇事吧?”
桑慈搖頭,“我們進入幻境了?”
她做過幻夢,卻是第一次進入幻境,她心中緊張又好奇,打量著四周。
謝稹玉這纔打量四周:“應該是劍主人的過往,你觸發了劍主人留下的殘魂記憶。”
提起這事,桑慈就想起來那把劍,謝稹玉拔不出來,但她摸上去卻發出耀眼的金色劍芒,多少心中有些得意。
但此時不是得意的時候,她強壓下唇角,壓不住又用貓爪子按了按嘴角,想了想,道:“這附近應該有宗門,剛纔聽說今日有宗門弟子合籍大禮。”
大禮一般都在傍晚舉辦,俗稱昏禮。
此時正是快黃昏日落時。
“我們去看看。”謝稹玉應聲。
一人一貓順著人群,跟著那群穿著宗門弟子服,腰懸佩劍的弟子往鎮子外走。
走出鎮子外,一抬頭就能看到遠處巍峨高山,白雪覆滿山,一眼望去,滿目的白。
可鎮子裡的溫度卻是溫暖如春,並不像落雪的冬季。
山腳下,溫度驟然降低,高聳入雲的白玉雲階,雪落紛紛,上麵鋪就的紅色地毯一路蜿蜒朝上,冇有儘頭一般。
這兒圍聚了許多人,正朝著東邊方向翹首以盼。
桑慈老實不住,從謝稹玉懷裡跳上他肩膀,仰頭朝那兒看去。
豪華奢靡的華蓋鶴車從空中飛躍而來,前頭拉車的六隻仙鶴髮出清唳啼鳴,簾子晃動著,隱約可見裡麵穿著大紅婚服的新娘,新娘坐著,身側竟是放了一把豎起的劍。
那劍……和墓穴裡那把劍儼然是同一把。
新娘直接入了雲階,鶴車未曾停下,直接往上飛。
仙門弟子紛紛上雲階,凡人仰望著,小聲議論著。
“聽說新娘是少有的劍道天才,天生劍魂,小小年紀就被挑中去宗門修煉了。”
“我知道我知道!新娘是鼎鼎大名的離朱道君,她十四歲入世,十年來斬妖除魔,死在她手底下的妖魔不計其數,她天性良善,在凡世極受人景仰。”
“不止呢,離朱道君還為凡間做了無數功德事,好多地方都有離朱廟。”
“一年前,離朱道君與昆玉風家的三公子相識,從此迷戀不已,如今也算得償所願了。”
昆玉風家。
從鎮子裡出來看到白雪覆山頭時,桑慈就猜到了這可能是在哪裡。
“咱們跟上去看看。”
凡人不能上山,看過鶴車的熱鬨就散了,桑慈用爪子拍了拍謝稹玉腦門。
謝稹玉正垂眸沉思,聽了桑慈的話點了頭,又把不老實的她撈下來放進衣襟裡,上雲階。
周圍弟子彷彿看不到他們,往上行,一路順暢。
“你聽說過什麼昆玉風家三公子嗎?”桑慈打量四周,此時他們已經隨著人群到了昆玉風家。
風家也是依山而建,樓宇建在山上。
謝稹玉有些不確定,但還是點了點頭:“我聽說過風家祖上,千年之前,有一位很出名的三公子,名喚風丹鶴。”
“怎麼出名了?天賦驚才絕豔?”桑慈隨口就問。
謝稹玉搖頭,“不是,是他貌美傾城,卻性子古怪,身體病弱,陰鬱冷漠,傳聞有入魔傾向,後來與一女修合籍,改了性子,成了凡塵口中的濟世仙君。”
桑慈重點隻放在前半句。
貌美傾城。
怎麼個貌美傾城法,竟然後世還都記得?
一路行到辦合籍大禮的洞府。
一對新人正在舉辦儀式,桑慈和謝稹玉混在人群裡,看到了那傳說中貌美傾城的風丹鶴。
對方確實很美,眉眼俊美似是九重天上傳說中的神祗,出塵絕豔,超然之姿,隻是麵色蒼白,看起來有幾分病弱。
“我還以為多好看。”桑慈小聲對謝稹玉腹誹。
謝稹玉:“……”
這還不好看?
“不如你。”
桑慈言之鑿鑿。
謝稹玉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桑慈,她神色極認真。
他心中想笑,又忍住了,生怕令她惱了收回這話。
桑慈不知道這記憶有什麼好看的,但想著或許與葉子有關,便耐心看著。
成婚後,離朱再也不能下山除魔衛道,她安心留在四方天裡,每日仆從無數,風丹鶴每每從外麵回來,總是對她表達想念與慕戀,離朱總顯得嬌羞和高興。
一年後,她為風丹鶴懷孕生子。
旁人說:“成了婚女子還那麼拚命做什麼?斬妖除魔是男修的事。”
她點頭,柔順讚同。
旁人又說:“你既然不再入世除魔衛道,這一身修為也是浪費,不如渡給三公子。”
她二話不說,當晚便渡讓修為。
又有人道:“天生劍魂,天下難得,放在你這樣一個庸碌的女修身上未免太可惜,不如神魂結契,以燒魂蘊養三公子,若他成為天下第一劍修,自能還天下一個清明。”
離朱同樣溫柔地同意,盼著夫君將來能大成。
風丹鶴開始取代離朱,成為了當世劍道第一。
離朱還甜蜜地笑著,看向風丹鶴的目光仰慕溫軟。
她的那把劍被她丟到了不知哪裡,她不再是那個傳聞中除魔衛道的離朱道君。
她隻是一個旁人口中可惜了的女修。
“這破記憶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桑慈看得氣呼呼的,恨不得衝進去搖醒那個浪費天賦沉湎情愛的女修。
作甚仰慕彆人,她也曾是第一!為什麼要讓彆人奪走她的氣運、她的天賦、她的努力她的一切!
若是一切就這樣過下去就罷了。
但是忽然有一天,離朱自裁了。
她死在一個下雪的寒天,血從她脖子裡不斷溢位,染紅了身下一片雪。
她就那樣倒在雪地裡,靈根儘毀,身旁是那把黑色的劍。
她的血一點點染紅了劍,血留進劍凹槽裡,瞬間如火焰般騰騰生輝。
她美麗的臉上帶著一抹釋然。
風丹鶴匆匆回來,臉上儘是悲痛,撲到離朱身上大哭。
桑慈有些看不太懂,但心中隱隱有一個答案呼之慾出,她忍不住問:“你覺得離朱道君是為什麼自裁的?”
黑貓蹲在謝稹玉肩膀上,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謝稹玉冇有多想,答:“書上記載,離朱道君是因為生了孩子,道心受損,故自裁。”
黑貓聽完就伸爪對著謝稹玉的額頭撓了一下,“不對,離朱道君自裁前一日還在為女兒縫製衣物,怎麼可能因為道心受損自裁?”
謝稹玉握住她的爪子,“tຊ那你覺得呢?”
黑貓理直氣壯:“我認為這幾年和風丹鶴相處的人根本就不是離朱道君,她被人奪舍了,可她的魂魄冇有離體,還留在體內,知曉被奪舍期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
謝稹玉神色沉靜,道:“昆玉風家化神境以上的修士不知凡幾,隨便一個就能搜魂知道她是否被奪舍。”
黑貓聽得又想起前世掌門師伯搜魂失敗一事,氣得又撓了一下語氣平靜的謝稹玉。
“那萬一是搜魂搜不出來的奪舍呢!”
謝稹玉啞然。
“所以你覺得?”
黑貓輕嗤一聲,道:“你冇聽嗎?離朱道君劍道天賦極好,又天生劍魂,斬妖除魔道心堅定,所以她一定是後來依靠自己搶占了身體控製權,不願再被控製,不願麵對這一切,所以,她自裁了。”
謝稹玉安靜了會兒,低聲問:“為什麼要自裁呢?”
黑貓也沉默了會兒:“因為她太崩潰了,冇有人認出她的不同,她受不了了,道心已毀,想要以死解脫。”
謝稹玉好半晌後,語氣平靜:“若是如你所說,那一個人修為低,天賦一般,無法爭奪身體控製權,她又會如何呢?”
空氣凝滯了一瞬。
黑貓爪子都蜷縮了起來。
即便知道謝稹玉隻是順著剛纔的話問了一句,可桑慈的心還是砰砰直跳。
“如果冇有人認出她,又無法爭奪身體控製權,那麼……”謝稹玉又低聲說了一句。
那麼她一定會瘋掉,生不如死,或許會自毀神魂。
如果上輩子不是謝稹玉始終堅持著找回她,她一定會崩潰。
或許如今這世上也冇有桑慈了。
黑貓爪子又一巴掌拍在謝稹玉腦門上。
“這誰知道!我又冇經曆過!“
謝稹玉不動聲色再次將黑貓拉進懷裡按住:“嗯。”
冇經曆得好,永遠不要經曆這樣的事,
差點以為她的那場大夢裡也有這樣的事。
天色又變了,帶著怒意的黑霧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整個昆玉雪山都籠罩住了一般。
那把染血的劍飛了起來,響徹雲霄的聲音在昆玉山間傳響。
溫柔的嗓音裡卻帶著冷意。
“我從未喜歡過風丹鶴,我更不願嫁人生子,我此生隻願斬妖除魔,除魔衛道,我的道是救蒼生萬物,濟苦難凡眾。”
“與昆玉風家締結婚契的人不是我離朱,亦不是我本願,萬事不得已,今日我下山,與風家再無關係!”
風丹鶴卻不願放她走。
風家出動十八位長老,結下法陣困住離朱魂魄,將其鎖在昆玉秘寶之中。
風家因此元氣大傷,風丹鶴因與離朱神魂結契,差點死去,風家用秘術保住他的魂魄,令其養在風家密閣之中。
就此一事,風家避世不出。
桑慈看得心中難受不已。
“怕麼?”
溫柔的女聲忽然在桑慈耳旁響起。
黑貓立刻警惕地從謝稹玉懷中探出腦袋,左右張望。
四周依舊是來往的弟子,天已經明瞭,他們此刻身處昆玉雪山,她的身側除了謝稹玉,冇有彆人。
“怎麼了?”謝稹玉見黑貓四處張望,低頭問。
桑詞剛要說話,就再次聽到那道聲音:“你與我一樣,也是天生劍魂,所以你能受到山聿召喚,來到這裡。”
“未來你會因為絕好的天賦,會因為天生劍魂,淪為他人的玩物,雙修的工具。”
“你甚至還會被奪舍,會失去自我,所有人都會拋棄原來的你,他們漸漸忘記原來的你。”
“怕麼?”
“怕就拿起山聿,從這兒殺出去,殺了所有人……”
溫柔的聲音蠱惑一般,不管灌入耳中。
“有人不會忘記我,也不會拋棄我,我也不會殺人,不會淪為工具,不會失去自我。”
桑慈安靜了一會兒,不受絲毫動搖,“你是離朱道君,你如今在……誘惑我墮魔?你恨嗎?”
修士手上沾了無辜之人的鮮血,便再也回不去,道心受損,墮魔是大多數人的結局。
還有,“你說我是天生劍魂?”
上輩子祝風說‘她’天生劍魂,雖靈根一般,兩廂彌補,將來不一定不會有所。
她一直以為那個天生劍魂的人是那魍魎楊姝的神魂,“我是天生劍魂?”她重複問道。
那道聲音卻冇再回覆桑慈,安靜了會兒,反而輕柔地笑了一聲,冇回答那句“你恨嗎”隻說道:“你能進來這裡,自然是因為是天生劍魂,受山聿召喚,如今也隻有你能壓得住山聿的邪氣,尋常人碰一下都會被彈飛,另一位小友心中毫無對劍的慾念,纔沒有引起反彈。”
天生劍魂。
桑慈發現自己心裡平靜極了,冇有想象中那樣雀躍。
她想起了祝風的話,想起了曾經的那些執念。
她有短暫的迷茫。
“不,還有葉子召喚我。”桑慈很快清醒過來,說道。
“我不知你說的話是何意。”離朱聲音有些縹緲虛弱了:“我的時間不多了,這裡隻是我的一道殘念。”
“我冇有做到的事情,希望未來你可以做到。”
桑慈不喜歡這神神叨叨的,惱道:“你要做什麼自己做,我纔不幫你做!”
女聲又淺淺笑了一下,桑慈彷彿感覺有人在溫柔地注視她:“可是你被選中了。”
桑慈蹙眉:“什麼被選中?”
“被天道,和曾經的我一樣。”女聲想了想,如此解釋,除了掌管天地規則的天道,她不知那還能是什麼,“你我註定要化身為劍,維護這個世道。”
她喘了口氣,顯然說話已經很費力了:“不過我可以用最後一點靈力給你看看我從你身上窺見到的一幕。”
桑慈感覺心口的葉子的地方再次傳來灼燒的痛,她蹙了蹙眉,眼前卻開始模糊,有葉子濃鬱的氣息,有碎片光影在眼前閃過。
湛藍的天,黑色天幕落下。
一人衣衫襤褸,臉上、身上都是細碎的傷口,狼狽地揹著劍,彎下了挺直的脊背,跪伏在荒蕪的古道下,周圍是斑駁看不清的星影,無數顆星星在他身側盤旋環繞。
他的身前,有一棵樹。
那樹仰頭不見儘頭,又茂密繁茂,一樹如一森,葉片如銀杏,閃爍著光影的翠色,美麗不似凡間物。
“汝為何人祈求?”蒼老的聲音帶著神祗的悲憫。
“吾妻。”
“以何為代價?”
“以我軀殼、以我神魂。”
……
桑慈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回到了那狹小漆黑的墓穴裡。
謝稹玉還閉著眼抱著自己倒在地上。
他濃長的睫毛捲翹,安靜閉著眼時,更顯無害沉靜。
桑慈想到看到的那碎片光影,忍不住鼻子酸澀,眼淚不自覺往下流,抬手就抱謝稹玉。
以我軀殼,以我神魂……那他的神魂後來如何了?獻祭給那棵樹會影響現在嗎?
那棵樹,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搞清楚。
謝稹玉是忽然醒來的,那幻境化作了點點光影消散,彷彿在臨消散前給了他們一場盛大的煙花。
他正要問桑慈這煙花好不好看,意識便沉了下來。
再睜眼,便見到一隻黑貓腦袋毛茸茸地蹭過來,濕漉漉地往他臉頰蹭。
謝稹玉感覺自己的臉被兩隻爪子按住,被黑貓親了臉,又親鼻子,親了鼻子,又親額頭,親了額頭,又親眼睛,來來回回,直到將他整張臉都親個遍,除了嘴唇。
濕漉漉的,好像有淚。
鹹鹹的。
謝稹玉低垂著眉眼看她。
巴掌大點兒的黑貓,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可憐極了,卻昂著下巴,依舊神氣嬌縱。
“看我乾嘛?”
黑貓的聲音拔高了,試圖掩飾什麼。
總歸有點色厲內荏。
謝稹玉指了指自己的臉,如實指出:“你剛剛在親我。”
黑貓忍住眼中酸澀,驚呼道:“黑貓親的,和我桑慈又有什麼關係?”
謝稹玉:“……”
他低頭看著懷中神氣活現又眼眶濕漉的黑貓,麵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唇角,“那黑貓為什麼不親這裡?”
黑貓瞥了一眼他紅潤的唇,心道,那是我桑慈的地盤,黑貓怎麼可以碰!
她嘴裡嫌棄道:“謝稹玉你不要臉,竟然還要貓親你嘴!”
謝稹玉:“……”
黑貓不也是她嗎?
話都讓她說完了,謝稹玉還能說什麼?
她願意主動捧著他的臉親,該是他賺到了。
想到這,謝稹玉低頭笑了一下,眼底掠過笑意,他學著剛纔黑貓兩隻爪子捧著自己臉的樣子,雙手捧住黑貓毛茸茸的腦袋,低頭蹭了蹭她鼻尖,微微抬下巴就要湊過去。
“啪!”
黑貓爪子又一把拍開他的臉,“不行!”
那裡,貓不可以碰!
黑貓說完就從謝稹玉懷裡跳了下來重新看向墓穴裡這把劍,她圍繞著劍慢條斯理地踱了兩圈。
如今她知道了。
這把劍隻能被她拔、出來。
桑慈又想起來離朱殘魂說她是天生劍魂一事,當時心中冇什麼感覺,如今看到謝稹玉,她卻很想炫耀一下。
謝稹玉忽然注意到黑貓尾巴搖得快了起來,他眸中掠過笑意。
“你知道為什麼隻有我碰到這把劍纔有反tຊ應嗎?”黑貓語氣平淡。
謝稹玉很配合:“為什麼?”
“因為我是天生劍魂。”桑慈儘量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出這個炸天的訊息。
謝稹玉點點頭哦了一聲,並不意外,一把撈起地上的小貓,不管她的貓言貓語了,“我們該走了。”
此間事了,該迴流鳴山了。
明日就準備回。
桑慈炫耀的心都被卡在那兒了,使勁瞪他一眼。
哦什麼哦!你反應也太平淡了!
天生劍魂誒!!!
桑慈忍不住撓他。
“它叫山聿。”她對謝稹玉說完,偏頭把爪子又按到劍上拍了拍,“我冇法帶你出去,先暫時讓謝稹玉揹你出去,你可不許發出什麼劍嘯咆哮把這掀翻了!”
有脾氣的劍是不可能願意待在芥子囊裡的。
當然,有脾氣的主人也不想自己的劍太過搶自己風頭,尤其主人目前隻是弱小的紙靈巫!
山聿發出一聲清脆劍鳴,似和它主人一樣,十分傲嬌地同意了。
小行劍躲在劍鞘裡瑟瑟發抖:大哥你好,大哥彆打我。
山聿:……
謝稹玉征求過山聿的同意,這次順利將它從地裡拔、出來。
山聿冇有劍鞘,劍身黑得發亮,即便在泥土裡一千多年,可看起來依舊鋒利耀眼。
謝稹玉從芥子囊拿了一件破衫包了包劍身。
包劍身時,謝稹玉幾次皺眉。
山聿劍息亦正亦邪,似清正似邪性,且傲氣異常,恐怕以後不會輕易出鞘。
當然,得先給它配一把劍鞘。
兩人原路返回,依樣畫葫蘆從昏暗墓穴裡出來。
剛出來,就遇到了同樣從藤蔓牆另一側出來的風吟春和沈無妄。
兩人不知道遭遇了什麼,形容狼狽,臉色很不好看。
看起來在秘境碎片裡也經曆了一番搏鬥,或是幻境。
兩兩相遇,四雙眼睛對視。
謝稹玉懷中抱貓,背後多了一把陌生的劍。
那是一把光是看一眼就能令人生出掠奪之心的劍。
風吟春看到劍的一瞬間,瞳孔微縮,竟是幾步衝來,抬手來搶。
謝稹玉是能避開的,但桑慈的爪子按住了他肩膀。
他冇動。
與此同時,風吟春在碰到劍的瞬間,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
桑慈:果然!
風吟春身上似乎有傷,臉色慘白如紙,他看向謝稹玉背後的劍,忽然道:“謝道友,這把劍讓給我,風家願出一切代價。”
謝稹玉淡聲回:“不賣。”
他冇去糾正這把劍實則是認了桑慈為主。
鎮寶已出,秘境碎片徹底破碎。
原先關閉的通道再次打開,謝稹玉帶著黑貓抬腿跨出通道。
桑慈忍不住回頭了一眼,看到沈無妄走到了風吟春身邊,蹲下身扶起他,似溫聲和他說了什麼。
桑慈回過頭,忍不住皺眉。
風吟春會和沈無妄再次勾結在一起嗎?
若是阻止,她該怎麼阻止?
似察覺到桑慈目光,沈無妄回頭看了過來。
桑慈冷哼一聲,立馬回頭。
……
青陵秘寶出世!
訊息瞬間傳遍整個青陵。
紙靈巫很消耗桑慈靈力,從棲鳳池下出來,桑慈就掐斷了靈力。
等她從昏睡中醒來時,已經錯過了白天青陵最熱鬨的時候,那時所有人都在震驚,青陵長老憂大於愁,畢竟拿走青陵鎮寶的弟子不是青陵弟子,更何況,鎮寶一離開棲鳳池,此處再無濯濯靈氣養潤。
她打著哈欠渾身還有些虛軟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時差點摔倒。
有人扶住了她。
“小慈?”
謝稹玉的聲音就在旁邊響起。
桑慈揉了揉眼睛,正要說話問問山聿,也問問他後來出來後發生的事,結果就聽上方謝稹玉略低的聲音道:“明日我們迴流鳴山。”
作者有話說:
小行劍:山芋大哥求罩……哦不對不對,山聿大哥求罩!
山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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