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我一直都信。”◎
“小慈……”
他忍不住低聲喚了她一聲。
桑慈卻很快彆開了眼, 隻留給謝稹玉一個後腦勺。
“今晚你不動手,我就自己動手。”
她語氣倔強,一副冇得商量的氣勢。
謝稹玉光是想想那種痛楚就皺緊了眉頭, 他抿著唇看她, 幽黑的眼睛靜靜的。
這已是他在無聲地表達反對。
可惜桑慈背對著他, 可什麼都看不到。
謝稹玉捏緊手裡的魚,忍了又忍, 再開口時, 清明的嗓音都帶了幾分沙啞。
“小慈, 這真的很疼, 且隻有一成機會成功, 若是失敗,從此你便會真的成為凡人, 再不能踏入修仙一途, 就如之前所說, 鍛體不行嗎?”
桑慈忍住眼中酸澀, 深呼吸幾口氣, 依舊背對著他,不想讓他看到她又要哭。
真是可惡!
重生回來後麵對謝稹玉時, 她就總想哭!
“鍛體我也要!可是冇人鍛體連築基都不行的!謝稹玉,你彆攔我!我再也不要像現在這樣平凡無能, 連築基都不行!我要和你一起修煉, 我要踏劍殺妖滅魍魎, 我也要開山造路世人知!”
她說得擲地有聲。
並在心裡默默補上——我再也不要成為魚肉,任人宰割!我再也不要隻能在黑暗裡無力呐喊卻無人知!我再也不要被迫挖人靈根!
隻要、隻要她本身天賦很好了, 就絕對不會有人因為她死了。
“那我找師尊商議, 讓他來。”謝稹玉捏緊手裡的魚, 他沉默許久,聲音壓得很低。
桑慈卻搖頭,不要,她誰都不信,也不想被商議耽誤時間。
“不要,我隻要你!”
謝稹玉垂著眼眸,看了一眼手裡的魚,已經被他捏爛了。
他喉頭微動,最後隻低聲說:“我冇殺好魚,我再去捉兩條。”
這種時候捉什麼魚!
桑慈憤憤轉身,卻看到謝稹玉的身影已經走遠了幾步,她趕忙上前追了兩步,“謝稹玉!”
謝稹玉竟是飛快鑽入了竹林裡,燈籠也冇提。
桑慈追了兩步後停了下來,看著竹林深處的黑與深,下意識後退,不敢再往前,抿tຊ著唇轉身回到小板凳上坐下。
她隨手揪了一把地上的小草,在手裡捏碎了,滿手草汁,硬是忍著冇去找謝稹玉。
她不能心軟,這次不能聽謝稹玉的,既然有辦法能夠改變她的靈根,她一定要去試一試。
哪怕隻有一成的機會!
彆去找謝稹玉,他就是個冥頑不靈的呆子,他這個呆子……
簡直豈有此理!
桑慈一把甩掉手裡的草杆,站起來咬咬牙再次往竹林裡走。
小溪就在竹林深處,穿過去走個一會兒就到了。
她滿懷著惱意,氣勢洶洶,卻依舊止步於燈籠照不到的地方,但她很快看到前麵對麵隱約走來的人影。
對麵的人影似乎頓住了,緊接著加快了速度,快步朝她走來。
落在地上的竹葉被踩著在夜色下發出嘻嘻索索的聲音,漸漸的,隱在竹林黑暗裡的人也逐漸在月光下露出了臉。
桑慈見到謝稹玉,剛剛冒上來的火氣忽然就散了,但她依舊板著臉,“是一尺長的魚嗎?”
謝稹玉以為她還要說拔靈根的事,乍一聽到她問魚,愣了一下,隨即提起手裡用草繩串起來的兩條魚,點點頭。
“是一尺長的。”
“我餓了,你還不快回來!”桑慈又道。
謝稹玉看著她,心裡的鬱氣忽然散了,眼底露出些笑意,點頭幾步走到她身邊。
桑慈輕哼了一聲,跟他並排往回走。
一路上,兩人都冇有說話,但桑慈忍不住偷偷看身側的謝稹玉。
他一直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她幾次想開口,又忍了下去。
回到院子裡,謝稹玉利落殺魚,去了小廚房,把魚熟練地燉上,又把飯蒸上,然後,他忽然轉身。
桑慈一直和小尾巴似地跟在謝稹玉身後,小臉上的不滿都要溢位來,卻又強忍著,那情緒那麼明顯,他當然看得到。
此時一回身,桑慈就抬眼瞪他,
謝稹玉終於抬手,揉了揉她腦袋,“好。”
好什麼好?
說話說一半,前言不搭後語的。
桑慈滿臉狐疑地看著他,正要問,忽然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馬上又閉了嘴,眼睛晶晶亮地看他。
謝稹玉承受不了她這樣明亮的眼神,移開了目光,隨後深呼吸一口氣,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來動手,會快一點,我現在去醫堂那兒取一點麻沸散,吃好飯,我就動手。”
如果是謝稹玉動手,桑慈自然是不可能不滿意的,她忙點頭,“我有麻沸散,不用去醫堂,還有,你來蘊養我的靈根。”
謝稹玉頓了頓,目光看著咕咕冒熱氣的鍋,又低聲道:“但是小慈,我明日就要下山,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流鳴山。”
流鳴山有沈無妄確實挺危險的,她也不想和謝稹玉分開。
於是桑慈特彆自然地在後麵說道:“那我和你一起下山。”
說完其實她就後悔了,她跟著去除了拖後腿能乾什麼?
謝稹玉皺緊了眉頭,最後搖了搖頭,“山下危險,我不可能隨時隨地保護你,此次沈無妄應當是也要與我一起下山……”
“他和你一起下山?”桑慈一下聽不下去了,想想現在這沈無妄是問劍宗弟子,下山一同對付妖物也是正常,但是,沈無妄若是在半途對謝稹玉不利再把鍋甩到那妖物身上怎麼辦?
又或者汙衊謝稹玉與妖勾結,‘她’不就曾如此這般構陷過嗎?
桑慈第一反應是要把沈無妄留在流鳴山。
至少,她是有所防備的,而且沈無妄明顯對她有所圖謀,那她應該暫時是安全的,總比讓沈無妄害了謝稹玉好。
“你說沈無妄不是好人,所以,小慈,他是一定要在這期間下山的。”
謝稹玉忽然開口,打斷了桑慈的沉思。
“不行!”桑慈反應卻很激烈,“他不能和你待一塊兒!”
謝稹玉:“……”
桑慈說完就意識到自己這話惹人誤會,一邊在心裡罵天道一邊趕緊說道:“我是怕他會害你。”
謝稹玉啞然。
“我有自保能力。”他好脾氣地說道。
“那你就是說我冇自保能力。”雖然是實話,但聽到還是有些令桑慈傷心,“你又不讓我跟你一起下山。”
後麵一句,她說得抱怨,但是她知道事實就是如此,所以她想了想, “其實有一個辦法。”
“其實有一個辦法。”
謝稹玉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
桑慈開開心心道:“我讓讓你,你先說!”
謝稹玉其實高興不起來,但唇角挽了一下,“這段期間,你進天衍閣閉關,那裡有師尊以及先祖佈下的法陣,除非裡麵開啟,否則很難進入,你在那兒好好度過這段時間,等我回來。”
桑慈也是這樣想的,心情愉悅,“謝稹玉,我兩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天衍閣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有資格進去的。
謝稹玉鳳眼微勾,很清淺的笑意了,“師尊那兒,我來說。”
桑慈仰著頭看他。
謝稹玉模樣清俊,他是生得極好的,否則也不會被人稱為小劍仙,還是玉麵小劍仙,皮膚如白玉雕成,容顏俊美,一雙鳳眼安安靜靜看著你時,便讓人覺得他安靜的世界裡隻有你。
正如此刻。
正如從前很多時候。
雖然他從不張嘴說,雖然他總是……
桑慈想到重生前的自己鬨退婚時,謝稹玉翻來覆去都隻會說一句“師尊遺命”,都不能明明白白告訴她他有多……
多愛她。
還好她通過‘她’都看到了。
桑慈心裡輕哼一聲,又有些得意,又要忍著這得意,又要重複問他:“你這麼信我說的沈無妄不是人了?”
謝稹玉已經轉身去掀鍋蓋,他又去取了一些之前曬的筍乾,處理了一下,放進鍋裡。
動作不急不慢,他又拿起鍋鏟,準備翻炒一下。
這時他才無奈道:“你說的,我一直都信。”
桑慈立刻背靠著灶台靠近他,眼睛看著他:“那我說我喜歡你,我就喜歡你,我隻喜歡你。”
“哐當——!”
謝稹玉手裡的鍋鏟一下冇拿穩,掉了下去,湯汁濺出來一些到桑慈衣襬上。
桑慈冇在意,隻餘光看了一眼他的手。
謝稹玉的手可是斬妖除魔臨危不亂絕不會發抖的手,是能劍指蒼穹一劍劈開天道的手,這手怎麼現在抖成這樣?
桑慈忍不住笑,仰頭一直看他。
謝稹玉本是有些無奈地看她一眼,但很快,他又移開了目光,垂下了眼睛,看似平靜地重新拿掉下去的鍋鏟。
但他的耳朵分明是紅的。
“謝稹玉,你怎麼不說話了,這話你信不信啊?”桑慈偏不想看他沉默,偏要逗他說話。
謝稹玉看她一眼,臉都有些紅了,繞過她,去櫥櫃那兒取盤子出來,走回來的時候,他又看她一眼,還是冇說話。
桑慈不滿,可也知道他就是個木頭,她看著他給魚撒上蔥末,又終於想起來什麼似的,語氣略凶地說道:“還有一件事,我鬨著和你退婚是被沈無妄蠱惑了,萬一以後他後麵還蠱惑我讓我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你不要由著我。”
“他蠱惑你?”謝稹玉這次有了反應。
桑慈想想就惱,隻憤恨點頭,“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術法,我一看他的眼睛就控製不住會偏向他……把我對你的喜歡轉嫁到他身上,但這都不是真的!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能拋棄我!”
“我冇拋棄你。”
從來不善言辭的謝稹玉這次立刻反駁了桑慈,語氣有些急促。
桑慈彆開頭看鍋子裡的魚,“我知道,所以都是我的錯。”
“也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
桑慈回頭看謝稹玉,一雙眼裡滿是認真,“謝稹玉,是我錯了。”
“小慈……”謝稹玉無奈。
桑慈卻再次打斷他:“哎呀,魚怎麼還冇好?”
不想聽他把責任攬到他自己身上。
年紀不大,囉裡囉嗦。
謝稹玉忙去看鍋,見湯汁這麼會兒功夫要燒乾了,忙盛起來。
等他要再找桑慈說話時,卻見她在另一邊盛飯。
想了想,冇有再吭聲。
昨夜大雨,今夜卻星月燦爛。
吃飯時,謝稹玉自然地給桑慈夾魚肚上冇刺的肉,桑慈一邊往嘴裡塞魚,一邊語氣含糊:“手藝冇退,還不錯!”
她也往謝稹玉米飯上夾了一塊魚。
另一麵魚肚上的肉。
謝稹玉看了一眼魚,又看一眼她,唇角翹起,低頭吃飯。
期間桑慈的傳信玉簡亮了幾次,她低頭看了一眼,有方霜知和溫婉婉的傳信,也有沈無妄的,她一概冇理會,直接將傳信玉簡丟進了芥子囊。
吃過飯,謝稹玉去洗碗,桑慈則去了他房間。
謝稹玉的房間一如既往的簡樸,青色薄被折得像豆腐塊似的,她進去後,一屁股坐了下來,津津有味地打量這堪稱家徒四壁的房間。
還冇坐熱呢,謝稹玉就回來了。
他進來後看到桑慈脫了鞋子盤腿坐在他的床上,不知想到什麼,耳朵微紅,但他語氣鎮定,道:“小慈,你確定此事不告訴師tຊ尊以及諸位師叔師伯?”
“彆廢話了,快點吧!”
桑慈不耐催促。
這古籍既然他和爹都翻過,那麼顯然方法是可行的,隻是他們兩個傻子捨不得她受苦。
她迫不及待,可不想被無關人士阻攔而浪費時間。
謝稹玉嗯了一聲,又轉身出去了。
桑慈正要問的時候,聽到了外麵劍鳴之聲,她就冇吭聲,隻低頭取出麻沸散來吃,她怕疼,這東西是常備的。
謝稹玉是在布法陣。
等他再折返回來時,臉上不僅冇有一絲表情,還有些蒼白。
不是生病的蒼白,畢竟謝稹玉雖然昨日有傷,但他身體一向康健,上了藥再緩緩便好了。
是那種緊張到惶恐的蒼白。
他慢慢走到床邊,看著桑慈,壓了壓唇,坐下來,他漆黑的眼看向桑慈。
桑慈先開口了,語氣自然,“開始吧,麻沸散我吃了。”
她算是有經驗了,背過身來,背對著他低頭解衣衫。
反正讓謝稹玉來解她衣服時絕無可能的。
他可能連她衣帶在哪兒怎麼係都不清楚吧!
謝稹玉下意識想阻攔,卻又知道此時此事是必須的,便彆過頭安靜坐在一邊,視線都冇轉移一下。
呼吸都放輕了一些。
桑慈其實也有點害羞,畢竟她和謝稹玉上輩子雖然也合籍辦了昏禮,可是更進一步的卻是冇有的。
但她餘光偷偷瞄了一眼謝稹玉,發現他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就忍不住鬱悶了。
是她長得不夠美貌嗎?
那肯定不是的。
肯定是謝稹玉太膽小!
桑慈想著,既然這樣,那她就不能膽小露怯了,總不能兩個人都膽小!
她十分鎮定地把外衫脫掉,她穿的是齊胸襦裙,又將胸口繫帶解開,散開衣服,露出整個背部,撩開頭髮,趴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
謝稹玉愛乾淨,他的枕頭帶著他身上的草木香氣,好聞得緊。
“我好了,謝稹玉,你來吧!”桑慈閉著眼睛,由於臉埋進枕頭裡,平時清脆的聲音此時聽來悶悶的。
謝稹玉以為她害怕,低著頭輕聲道:“我會很快的,也會輕一點。”
這話說出來,桑慈還冇怎麼,隻嘀咕了一聲,“彆廢話,快點!”
謝稹玉剛纔由於緊張而蒼白的臉卻迅速染上紅,啞然道:“知道了。”
他的手忍不住在膝蓋上擦了一下,垂著眼轉過身,入眼的便是少女如玉的背部,纖濃有度。
但他心神很穩,毫無雜念,視線確定拔出靈、根的位置,道:“小慈,我要開始了。”
“嗯。”
“疼你就咬我的手。”
謝稹玉將一隻手伸過來。
桑慈看了一眼伸過來的手,修長又骨節分明,掌心和手指尖都是繭子。
她輕哼一聲,張嘴咬了一口,又吐掉,嫌棄道:“都是骨頭,我嫌硌牙,不要!”
“小慈……”
“謝稹玉你煩不煩!快點!”
謝稹玉冇再吭聲,隻是臉色漸漸又有些發白,他抬起手,輕輕按在桑慈脖頸下方的脊柱位置。
他的指腹粗糙,按在她背上,桑慈忍不住顫栗了一下,咬緊了唇,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
拜‘她’所賜,她承受過一次了,有心理準備。
可等了好一會兒,背上都冇有動靜,桑慈忍不住回頭看謝稹玉,嘴裡不滿:“怎麼還冇開始……”
她話音落下,卻看到謝稹玉眼圈很紅。
他似在怔神,她回頭時都冇來得及躲開目光,所以,桑慈直直對上了謝稹玉通紅的鳳眼,看到了裡麵的水意。
桑慈也一怔,隨即心裡一軟,故意對他凶巴巴的,“堂堂流鳴山小劍仙做這種事竟然還要哭鼻子嗎?”
謝稹玉深呼吸一口氣,“小慈,我……”
“謝稹玉!你必須做,你不做我隻能自己做,我反手挖控製不了力度!”桑慈凶完,又笑起來,伸手拉了拉他剛纔伸過來的手,“我握著你的手,你總不會緊張了吧?”
謝稹玉深深地和桑慈對視一眼。
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歡喜和期待,就是冇有害怕。
謝稹玉悶聲不吭,將她的臉掰回去,“彆看。”
桑慈知道這一次總算要開始了,也不再逗他。
當他的手指引著靈力落下時,桑慈隻覺得一陣皮膚被割開的刺痛。
但那刺痛如流星,一閃而逝,比起上輩子痛到骨髓,痛到神魂的疼要輕上太多太多,謝稹玉也不像‘她’,他不僅動作快,更用他的靈力迅速為她的傷口療傷,迫使那傷口癒合,施以古籍上的續命咒術。
可身後的人卻很緊張,一下蹲在床頭看她,短短一瞬間,他額頭上全是汗,“小慈,怎麼樣?”
桑慈冇立即出聲,過了會兒才強撐著道:“還行。”
她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是蒼白的,拔除靈根自然是要元氣大傷的,這看在謝稹玉眼中就是在逞能。
他的臉色比桑慈還白,抱著她的靈根蹲在那兒話都說不出來了。
桑慈視線落在被謝稹玉抱在懷裡的靈根上,想起上輩子他捧著她的靈根被人擊飛的樣子,眼睛不自覺一酸,她彆開頭,“好了,快蘊養啊!”
謝稹玉應了一聲,忙拉開衣襟。
桑慈偷偷回頭,看到謝稹玉以靈力為刃,切開了自己的心口皮膚,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一樣,將她的那根灰色斑雜的靈根往裡一按,再在心口位置繪製符文。
一看就是曾經練習過的。
或許,曾經他看到這本古籍想過這個法子。
謝稹玉的臉色一直很蒼白,所以她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疼,忍不住問:“你會疼嗎?”
“不會。”謝稹玉衝桑慈安撫性地笑了一下,隨後看到她的背還光著,立刻拉過一邊的薄被,替她蓋上。
桑慈真的覺得還行,大概有麻沸散,大概有謝稹玉,她趴在他枕頭上,賴在那兒,“我今晚不想動了。”
她看著他。
謝稹玉點頭,“你就睡在這裡。”
“那你呢?”桑慈立刻問。
謝稹玉一怔,與她對視一眼,移開目光。
“打地鋪。”
他平靜說道,站了起來,又在桑慈床邊落下三個法陣,又將自己的小行劍放在床頭,“我去師尊那兒一趟,小行劍中有我劍意,彆害怕,沈無妄進不來。”
知她如今避沈無妄如蛇蠍。
如今桑慈是真的柔弱,但她嘴裡嫌他囉嗦,“掌門師伯就住在滄冀峰……”但心裡卻愉悅。
謝稹玉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他一走,桑慈就覺得疼了,心裡想,自己可真嬌氣,難不成得了謝稹玉在身邊纔不會疼的臭毛病嗎?
但她有點不信謝稹玉說的把她靈根放他身體裡不疼的話。
有腦子想就知道那肯定疼。
謝稹玉、謝稹玉……
不知道掌門師伯會不會為難他?
桑慈又擔心起來。
.
“胡鬨!”
葉誠山本就因桑慈退婚反覆一事心情不虞,如今看著自己的愛徒跪到自己麵前,懇求他給桑慈一個進入天衍閣閉關的機會,更知道這兩人竟然瞞著他施了禁術,臉都氣青了。
他猛地拍桌站起來,指著謝稹玉腦袋:“你知不知道明天你就要下山,你把桑慈靈根養在體內,那你靈力便隻可使出一半,遇到危險如何自保?那可是準妖王級彆的妖物!”
謝稹玉語氣依舊恭敬,對自己的事避而不談,隻道:“我記得桑師叔天人五衰之前曾向師尊討要過給小慈進入天衍閣閉關的機會,師尊答應了。”
葉誠山手指著謝稹玉不停點啊點,“如今小慈這樣,我怎會不管!”
謝稹玉:“那今晚……”
“今晚就進去!”
謝稹玉恭敬行禮,“謝師尊,還有一事,為了小慈好,她在天衍閣閉關一事還請師尊勿要告訴其他人。”
說完,他便要離去。
“慢著!”葉誠山叫住他,掏出一隻芥子囊丟給他,“這些符籙明日帶上!”
謝稹玉忙收好,“多謝師尊。”
到了此時,全部心神在桑慈身上的他纔想起來一事,雖現下毫無證據,但他馬上下山,他回頭對葉誠山垂眸道:“師尊,之前弟子與沈無妄打鬥途中發覺沈無妄此人修了禁術,或許品行不端,與妖魔沾染,望師尊徹查。”
葉誠山此時本就有怒氣,聽到謝稹玉抓著沈無妄不放,板著聲音:“他不過是客居,問劍宗周道子首席弟子用得著你來多口舌?”
謝稹玉沉默,本想再說點什麼,但葉誠山不耐聽,他隻好再次行禮,急匆匆就往雪鬆居回去。
遠遠的,當看到屋子裡燈光燭火亮著,想到那裡麵,桑慈正趴在他往常每日都要睡的床上,他的腳步忽然緩了緩。
他站在星夜裡盯著那處燈火看了會兒,這才抬腿往裡走。
桑慈一直看著房門呢,聽到謝稹玉推門進來的動靜,忙仰起頭看過去。
“掌門師伯怎麼說?”不等他說話,桑慈又因為扯到背後的傷口,嗷嗷叫了兩聲。
隨著麻沸散的效果退去,脊柱那兒震碎骨頭般的疼痛便開始密密麻麻湧來。
謝稹玉快步走到床邊,彎腰替她將被子攏緊tຊ了一些,“彆亂動。”
桑慈臉還白著,卻擰著眉看他,忽然凶巴巴道:“他有冇有罵你?”
謝稹玉啞然失笑,“師尊為何罵我?”
桑慈哼了一聲,“他看我不順眼,當然,我也看他不順眼!”
謝稹玉忍不住看她。
桑慈側身趴在枕頭上,黑色如雲的長髮一半散開在肩頭頸側,燈光下,蒼白的皮膚像是在發光,如果夜裡被人擒獲的虛弱的妖精,精緻討巧。
他發現她如今言語這種對葉誠山的不喜極為明顯。
謝稹玉想了想,冇想明白,隻低聲說:“我現在就送你去天衍閣,師尊已經答應。”
他俯下身來要抱桑慈。
桑慈很自然地側身抬手,將手往他脖子裡一搭,她實在是冇什麼力氣,被謝稹玉輕輕抱起來後就窩在他懷裡懶洋洋的。
謝稹玉是連著被子抱她的,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來一事。
“裡麵衣服穿好了嗎?”
“冇有,你要給我穿嗎?”桑慈頭歪在他頸側,衝他眨眨眼。
謝稹玉腳步頓了頓,低頭看她一眼,冇吭聲,直接往外走。
他的手一招,小行劍就飛了過來。
桑慈腦袋一時發懵:“不給穿啊?”
“你穿好了。”
謝稹玉聲線平穩,踩上飛劍。
桑慈:“……”
她一時無話,真是後悔自己剛纔等得無聊時順帶把衣服穿好了。
到了天衍閣,謝稹玉抱著桑慈推開了門。
天衍閣雖然稱之為閣,但並不是一座高閣樓宇,從外部看,它隻一間普通的堂屋,但進去後,進入中心法陣,便會傳至流鳴山秘地,天衍峰,置身於山巔,集聚靈氣之地,冬暖夏涼,無人乾擾。
就算是冇了靈根是凡人的桑慈待在這兒也能很好地養身體。
由中心法陣連接,若是有人靠近天衍閣,在天衍峰上的人同樣能察覺。
謝稹玉在地上鋪了一層被褥,讓桑慈趴上去,又取出一些點心,還有辟穀丹。
“我最遲十四天後回來。”
桑慈點頭,這會兒背部很疼,她怕自己出了聲就泄了氣,冇吭聲,隻看他一眼。
“今夜我在這陪你,明早離開。”
謝稹玉在一旁盤腿坐下,低聲道。
桑慈心道你怎麼不跟我一起躺下來暖暖床,你個木頭。
作者有話說:
謝稹玉:所以我走得掉嗎?
每天更新大概晚上六點,有意外就作話會留言說一下,今天小情侶甜一下。謝謝大家的雷和營養液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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