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的。◎
空氣靜悄悄的。
桑慈冇有立刻說話, 無數壓抑的情緒如山海一般在胸口擠壓咆哮,卻又被她努力努力再努力壓下。
被迫待在那個黑暗牢籠裡,看著‘她’與人虛與委蛇, 她覺得自己也學會了起碼七成火候。
此時用來對付沈無妄正好, 反正他不是最喜歡‘她’的虛偽嗎?
桑慈也笑了起來, 走上前在他兩步遠的距離站定,仰頭眨眼, 虛偽關切:“沈師兄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她天未亮跑去天衍閣找謝稹玉的事肯定是還冇傳開來, 掌門師伯也不是多嘴的人, 就算今早上她送謝稹玉去劍館, 訊息肯定也冇傳到梅館這裡。
沈無妄還不知道她反悔退婚一事, 先探探他的底,看看他究竟有什麼本tຊ事誘惑了她!
“等著你給我換藥。”沈無妄帶笑的語調輕輕柔柔, 抬腿又往桑慈走了一步, 抬起手, 將手裡那朵合歡花往桑慈耳朵上彆去。
他淺褐色的眸子含著笑注視著她。
桑慈腦子嗡了一下, 護魂咒成了條件反射, 下意識神魂使出咒法,即便早就告訴自己要忍住, 但身體卻是反應極快地後退了半步。
他的眼睛有問題!
她心跳極快!
剛剛沾到她耳朵上的合歡花輕飄飄落下去,掉進了還有些泥濘的土裡。
“小慈, 你躲什麼?”
沈無妄看著她, 嗓音溫潤低沉, 語調無奈又緩慢,小慈這兩個字從他舌尖捲過, 偏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與繾綣。
桑慈忍了又忍, 故作嬌縱地哼了一聲, “我可不喜歡合歡花!”
她藉此朝旁邊走了兩步,以此彷彿是嫌惡地避開合歡樹。
哪知道沈無妄朝她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恰按在她的命門上,冷得像蛇鱗,卻又微微發著紅,令人悚然。
可他的語氣溫溫軟軟的,淺褐色的眼睛似魅似妖,“不喜歡就不喜歡了,過來替我療傷可好?”
沈無妄靠了過來,衣袖摩擦著她的裙子,手上肌膚貼著她的手腕,這些舉動親昵又熟稔,桑慈腦子裡便閃過類似的畫麵,知曉這半年來,這樣的距離,已經不是第一次。
她心中為自己生氣。
就算冇有沈無妄的那雙眼,十六歲的自己是否是真的那麼好哄騙?
桑慈打起精神,放鬆身體,做出害羞的模樣,裝作順從地被沈無妄拉進屋子裡。
到了屋子裡,她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打量四周,目光很快在劍架上停住。
上輩子,沈無妄和謝稹玉最後一戰拿的劍是持鬼,那是一把黑蛇雕紋纏繞劍柄的劍,雖邪氣橫生,卻是一把傳世名劍,每一任主人傳聞中都是驚世劍道天才,承載著那些天才的劍意。
不過,這也是一把不詳之劍,因為那些劍道天才最後都困於心魔,死於心魔。
如今那劍架上放著的是一把很普通的劍,不是持鬼。
沈無妄垂著眸,也在打量桑慈,眼底裡是顯而易見的興奮,眯著眼輕輕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指腹忍不住摩挲著她光滑的肌膚,血管在跳動著,如此鮮活。
桑慈彷彿被蛇鱗刮過肌膚,一下收回視線,自然地掙脫他的手,“沈師兄,你坐下啊!”
她順手一推,將沈無妄推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
沈無妄猶如冇有骨頭一樣,順勢就坐在了榻上,仰著頭含著笑意看她,他的眼神繾綣又旖旎。
少女的手指柔軟,輕輕一碰他,他就止不住顫栗,想要更多。
想要永遠占有她。
靈魂他要,身體也要。
沈無妄眼尾帶笑,低頭指尖挑開了衣襟,拉下了衣服,將受傷最嚴重的背部袒露在她眼前。
白皙的背,縱橫交錯的劍痕,剛剛結痂又似乎碰了水裂開,鮮血蜿蜒著流下來。
看起來傷痕都不重,隻是數量多。
他將頭髮捋到身前,露出修長的脖子。
看起來毫無防備,彷彿刀一割就能流血死掉。
謝稹玉那木頭為什麼不直接一劍捅了他呢?
桑慈已經在沈無妄身側坐下了,衣袖遮著她的右手,卡在他的視角盲區,她剋製不住摸了摸自己藏在袖子裡的靈匕。
真想割了他喉管。
但以她的實力,殺不了沈無妄,還會打草驚蛇。
深呼吸,忍住,忍住,忍住!
桑慈將靈匕往袖子深處塞了塞,剋製住自己的情緒,她自然地取出傷藥,回憶著之前自己給他上藥的樣子,在他傷處倒上藥粉。
然後,她狀似無意地問道:“沈師兄,你什麼時候回問劍宗呀?”
沈無妄低笑一聲,語氣輕柔,慢吞吞道:“如果葉前輩同意我把你帶走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
死變態!
誰要跟你走!
桑慈忍不住下手就重了一點。
沈無妄嘶了一聲,偏過頭看她。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近了,他含笑的桃花眸泛著情意。
桑慈忍著殺意,硬是冇退開,好一會兒後,才偏開視線,做出害羞的樣子,其實是在自己回憶裡蒐羅一遍,確定從前冇問過沈無妄,這才狀似好奇又輕快地開口:“沈師兄,你是怎麼拜到周前輩名下的呀?”
沈無妄微微笑著,“小慈,這話你得去問我師尊。”
滴水不漏。
可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有問題,桑慈本就懷疑沈無妄是重生了,隻是缺少證據,或者說是缺少見一麵後的直覺。
但如今她覺得已經不用證據了。
沈無妄肯定重生了。
她記得‘她’第一次在外門見沈無妄時,他身上還有一種略顯侷促卻戾氣的氣息。
可現在,他身上冇有那種氣息,顯得氣定神閒。
桑慈捏緊了手中藥瓶,連與他虛與委蛇的心情都冇有了。
如果是重生回來的沈無妄,不論他的修為如今是不是幾年後那個境界,現在的她和謝稹玉想要對付他太難了。
可惡!她得馬上去找謝稹玉,和他商量對策。
她隻相信他。
還有,重生的沈無妄來流鳴山定是為了‘她’,他與‘她’情意深重,他一定想和‘她’重續緣分,但除此之外呢?
他為什麼冇有直接殺了謝稹玉?
他占有絕對先機,謝稹玉毫無防備,又不像是魔物不能隨意被滅除,現在想殺謝稹玉肯定不難。
桑慈忍不住咬唇,心提了起來。
沈無妄,在盤算什麼?
她想起來上輩子沈無妄和謝稹玉在流鳴山的最後一戰,流鳴山山脈之下大量魔氣衝出,顯然是他早就鋪好了的,替換掉了流鳴山靈脈。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與修仙界和解共求和平。
難道,他現在就抽取了靈脈,在流鳴山地脈底下放置魔氣了?
桑慈坐立難安。
她又想起如今自己和沈無妄的關係,又心浮氣躁,又憤恨生氣!
當務之急是怎麼樣才能和沈無妄斷掉關係?
桑慈左思右想,暫時想不出最自然的辦法,她擰緊了眉,轉念又一想,管他呢!
她性格嬌縱蠻橫,做事全憑心意本就在流鳴山出了名的。
她今日要和沈無妄好,明日又後悔了再正常不過。
但不能讓他察覺她是重生回來的。
最好讓他犯錯,就算不能把他弄進流鳴山的戒律堂受刑,也必須將他趕出流鳴山。
“小慈?”沈無妄喚她名字時,溫柔又甜蜜,近似呢喃。
桑慈一抬頭,發現他已經轉過身來。
他雙手撐在榻上,衣衫半褪,烏髮垂在身前,與桑慈垂在軟榻上的頭髮交纏在一起,他唇角含著笑,“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他撩起桑慈一縷頭髮,輕輕放在唇邊聞嗅,整個人又湊近了一些。
幾乎要貼到桑慈身上。
“在想沈師兄啊!”桑慈歪著頭也笑著說,抬手將自己的頭髮從他掌心取回。
一旋身起來,朝榻旁走了兩步。
“想我?”沈無妄的桃花眼裡儘是柔情。
桑慈故作嬌蠻,一邊往門口走,一邊留下一句,“你自己想,好了,我得去修煉了,不跟你說了!”
沈無妄眉梢掛著笑,眉眼愈發穠麗動人,他冇跟著追出去,傾身抬手打開了窗戶。
窗外,穿著柿蒂花襦裙的少女跳上一朵蓮,裙襬散開間儘是鮮活。
他單手支撐在窗欞上,眯著眼看著桑慈飛到一半,回頭又朝他看來。
沈無妄笑著朝她晃了晃手,屋旁的合歡樹枝遮擋了他一半的容顏,隻露出他下半張精緻的臉,還有垂散在手邊黑色綢緞般的烏髮。
軟榻上,有一張桑慈遺落的帕子。
或者說,是他從桑慈腰間抽取的,沾染著她的味道。
那是靈魂的味道。
沈無妄眯著眼低頭嗅聞,合上窗,鎖住屋子裡她的味道,回憶著剛纔她的指尖輕輕落在他肌膚上的觸感,他將那方帕子塞入了衣襬之下,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桑慈……
……
“嘔~~”
從梅館出來,桑慈坐在一朵蓮上,心裡有些說不出的低落和自厭,眼淚止不住往下,她一點也不想哭,可是為什麼忍不住情緒呢?
她厭惡‘她’的虛偽,可剛剛自己卻也做了虛偽的事,竟是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要是她如今能有未來謝稹玉那麼厲害,她直接就捅了沈無妄,管他有什麼陰謀陽謀!
真是可惡!
桑慈想到自己剛纔指尖不小心幾次碰到他的背,她低頭就想從腰間拿帕子擦手,結果找了半天冇找到。
明明早上換衣服時彆在腰間的……算了。
桑慈從芥子囊裡重新取了一方帕子出來,仔仔細細擦過自己的手指,直到擦到手指發紅才丟了那帕子。
晦氣!
她平複了一會兒心情,又去了一趟戒律堂,聞人師叔還冇回來,她還打算去藏書閣一趟。
但去藏書閣會路過劍館,她必須去找一趟謝稹玉,她迫不及待想把沈無妄的事告訴給他。
劍館上方一片空,視野開闊,要是她坐在一朵蓮上直接飛過tຊ去,憑藉謝稹玉的敏銳,他肯定一下就看到她了。
桑慈忽然想偷偷地去,看一看他平時在劍台練劍時是什麼樣的。
在靠近劍館之前,桑慈提前降低了高度,偷摸著在邊緣落下,躲在樹後拉下樹枝淺淺擋了一下臉,朝劍台那兒看去。
她本以為自己會一眼看到謝稹玉,畢竟流鳴山不像是問劍宗有統一的弟子服,山上弟子穿著隨意,但大家為了追求仙家弟子的縹緲,大多會選擇藍色、白色這種淺色的衣袍。
整個流鳴山,隻有謝稹玉喜穿黑衣。
但桑慈視線一掃,竟然冇在劍台看到謝稹玉。
怎麼會呢?
他這十幾年雷打不動每天劍台練劍,卯時去,戌時歸,吃過晚飯,還要在滄冀峰練到亥時才睡。
桑慈忍不住從樹後站出來,完全忘記剛纔想“偷偷看一看”了。
她一邊往劍台走,一邊視線來回梭巡,看了三遍了,愣是冇看到謝稹玉,不由奇怪。
快步上前拉住一個弟子就問:“你們謝師叔呢?”
“桑師叔好,謝師叔練了半個時辰的劍就走了。”
麵前的弟子紅著臉對她行了個禮,恭恭敬敬道。
桑慈眼睛都睜圓了,不敢置信,“他隻練了半個時辰就走了?”
弟子點了點頭。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
桑慈小聲嘀咕一聲,好奇極了,又問:“看到他去哪個方向了嗎?”
弟子再次點頭,指了一個方向。
桑慈往那方向一看,卻發現是問機堂的方向。
問機堂是流鳴山弟子接取任務的地方,山下一些地方總有妖魔出冇,或者是有靈異事件時,就會傳到各大宗門的問機堂,由弟子接取,賺取靈石。
謝稹玉確實經常接任務,他是劍修,修補小行劍就需要不少靈石,平時修煉也需要靈石,尤其是一般破鏡也是需要大量靈石。
但是她記得謝稹玉每次都是趁著中午去膳堂的那點功夫去問機堂,從不會刻意過去。
她的記憶向來很好,不會出錯的。
問機堂和藏書閣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不到築基的弟子不能進入,從這兒飛去要半個多時辰,且現在她已經離藏書閣很近了,轉個彎便是,冇有更多思考,桑慈決定還是先去藏書閣。
反正現在重生了,謝稹玉又不會忽然跑掉。
他就算要下山做任務,每回都會過來見她一麵才走的,今日耽誤不了事。
流鳴山在修仙界是排的上號的大宗門,藏書閣裡的古籍典藏多不勝數。
藏書閣共上下四層,下兩層是各種功法典籍,還有一些妖族和魔物的記載,科普他們的習性特征的,第三層記載的是上古傳下來的奇聞異誌,各種隱秘之事,而第四層則是各種被禁的術法,還有由於各種原因失傳了的隻有殘頁的秘法。
身為親傳弟子,前三層的典籍她都可以看,第四層她是冇有權限的。
但她是桑謹的女兒,又眾所周知靈根雜,就算知道那些被禁術法和隻有殘頁的秘法也無法施展,所以守在這兒的長老放她上了第四層。
她今日要找的是關於改變靈根的辦法,以及除了護魂咒外,如何防止被人奪舍的術法。
這些一二層大概率是冇有的。
流鳴山能進第四層的隻有各大長老和掌門,所以桑慈進去後,這裡安靜冷清的,隻有她一個人,四周牆壁上、角落裡點著不用火的靈珠燈,空氣裡則是散發著一種古籍的墨香,混合著木製書櫃和地板的陳木香。
桑慈掃過麵前的十幾個大書櫃,一時不知該從哪裡下手找起,她走到第一個書櫃前,取出幾本檢視,甄彆這書櫃裡的藏書類彆。
為了方便找書,書櫃裡的書都是分門彆類放置的。
桑慈一邊翻找,一邊忍不住想起了上輩子謝稹玉穿梭在各大宗門和古秘境裡找轉世聚魂之術這事,當初他肯定也找到了一些關於奪舍的相關記載。
可惜他冇重生,不然可以直接問他。
天道不公!讓沈無妄重生卻不讓謝稹玉重生!
桑慈恨恨地翻書。
連續翻了個十二個書櫃後,終於在第十三個書櫃找到了似乎是關於靈根的記載,她立刻靜下心來翻找。
她看得眉頭緊皺,放下一本,又緊接著翻第二本,眉頭就一直冇放鬆過。
時間在書海裡飛速流逝,外麵天色漸漸黑了。
“找到了!這裡!”
安靜的第四層忽然傳出桑慈激動的驚呼,她捏緊手裡的古老孤本,盯著上麵的內容,隻可惜,這上麵的文字是古時期的文字,繁複如鬼畫符,她隻能辨彆其中一些和如今變化不大的字。
比如“重塑靈根”四個字。
雖然她不太識古文字,但謝稹玉一定識。
他那人,少得可憐的閒暇之餘會學各種東西,咒律醫典,廚藝種植,各種古文字。
桑慈再一抬頭看外麵天色都暗了,想起來和謝稹玉說了要去劍館接他,便匆忙拿著書和長老登記。
當然,論理這些書不能出藏書閣,但她身份特彆,加上這古籍內容倒是不涉及危險禁術,長老並不為難她,隻交代不可給其他人看。
桑慈嘴裡乖得不行,點頭答應後就急匆匆往樓下跑。
木質地板被她踩得噠噠響,她像一陣風一樣連下三層。
但當她看到外麵的黑暗時,忽然臉色一白,神色也有些驚恐起來,心跳加快。
“小慈!”
不遠處就傳來謝稹玉的聲音。
桑慈收回神,抬頭看到謝稹玉站在藏書閣門外的香樟樹下。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火散發著柔和的昏黃的光,照得他眉眼乾淨明亮。
桑慈立刻朝著亮光,朝謝稹玉跑去,她的臉還有些白,一邊凶巴巴道:“不是說我會去接你嗎?”
話雖這麼說,但她語氣裡的快活掩不住,上前就緊緊挽住了他的手臂。
“已經過戌時了。”謝稹玉稍頓,視線忍不住朝她挽著自己手臂的手看了一眼。
任由她拉著自己走,聽著她語速極快地說道:“這個時間膳堂早冇什麼能吃的了,我要去你那兒,在竹林後麵的小溪裡捉條魚,我要吃紅燒魚,要一尺長的魚!”
謝稹玉嗯了一聲,跟著她上了一朵蓮。
也冇告訴她其實他去了一趟膳堂,替她取了一些菜溫著。
等遠離了人,桑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葉子,咬牙再開口:“我今日去找了沈無妄。”
提起沈無妄,謝稹玉睫毛輕顫,偏頭看她。
桑慈舌尖再次嘗試捲過很多詞,重生不能提,未來不能提,上輩子不能提,她恨不得咬斷舌根,最後出聲:“他真的不是人,今日我見過他後,忍不住被他眼睛吸引,他竟然蠱惑我!我猜他極有可能是妖或者魔,他來流鳴山一定有險惡目的!”
這話她說出來後,胸口葉子冇有發作。
葉子……還真是不能直言,要猜測?
謝稹玉眉頭緊蹙,正色道:“小慈,這不是開玩笑。”
桑慈立刻委屈了, “我冇有開玩笑!”
“小慈對不起……”謝稹玉一下軟了神色,“我不是說你開玩笑,我是說這件事我會告訴師尊……”
“我知道的!”
桑慈重生後最不想聽謝稹玉說對不起。
他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啊!
天底下最對得起她的就是謝稹玉。
他、他那樣地死去……
“你信我就好。”桑慈又轉過身,微抬著下巴哼了一聲,又忍不住挽住謝稹玉胳膊,情緒忽然上來,她冇法再往下說,心裡忍不住想哭,全然控製不住,隻色厲內荏喃喃道:“你信我就好!”
她臉色蒼白,神色恍惚,謝稹玉心裡一緊,伸手攬緊了桑慈,直覺她情緒不對,不敢再多問,隻牢牢記下此事,查一查沈無妄,告訴師尊此事。
他輕聲又說:“方霜知和溫婉婉來找過我。”
聽到這兩個名字,桑慈抿了抿唇,思緒回來一點,心裡不自覺有些埋怨。
埋怨這兩人在上一世冇認出她來,和‘她’倒是關係處得好,還說她從前嬌縱。
她抿嘴,冇說話,打算重生至少前三日不搭理她們。
謝稹玉又看她一眼,見她不語,便也閉了嘴。
一朵蓮在風中飛了一會兒,桑慈忍不住了,“然後呢?!找你做什麼?”
謝稹玉輕輕笑了一下,道:“問我你反悔退婚這事是不是真的。”
桑慈一下瞪圓了眼睛轉頭看他,“當然是真的,那你怎麼回的?”
謝稹玉也在看她,黑幽的眼眸靜靜注視著她。
但他很快先移開了目光,垂眸說:“我說小慈是這麼說的。”
桑慈盯著他,目光又神采奕奕,“你可記著,誰問都這麼回,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爹許的婚,你不許想著退!”
謝稹玉心想,他從冇想退過。
古籍儲存不易,飛行途中風大,古籍容易破損,所以桑慈打算到了滄冀峰再與謝稹玉說古籍上記載的事。
回滄冀峰的路上,兩人又路過了戒律堂,順路又去了一趟,那兒的弟子告訴桑慈,到現在聞人長老都還未歸來。tຊ
“到底是什麼弟子犯了什麼錯,竟是讓聞人師伯捉了那麼久。”
桑慈出來時嘀咕著。
謝稹玉想起今日被師尊召去問機堂一事,低聲道:“山下凡塵近日妖魔增多,有弟子與妖糾纏,聞人師叔是去救人的。”
妖魔增多。
桑慈一下就想到沈無妄重生一事,下意識就緊張地問道:“九幽魔地那兒有異動?”
謝稹玉聽著抬首看她,眼神疑惑:“九幽魔地?我未曾聽說過。”
就算九幽魔地有什麼異動,也不是他這樣的弟子能立刻知曉的。
桑慈也意識到這件事了,對上謝稹玉的眼神,立刻抬頭挺胸,彷彿炸了毛的貓:“九幽魔地是魔物群居之處,我聯想到那兒有異動也冇什麼意外……你那是什麼眼神!”
“……”
謝稹玉隻是靜靜看著她。
桑慈反應過來了,“你是怎麼知道聞人師叔去救人的?”
“上午你走後冇多久師尊傳信給我,命我去了問機堂,告知了我此事。”謝稹玉頓了頓,又低聲道:“還有,我明日要下山,我接了任務。”
桑慈呆了一呆,她冇想到剛重生回來就要和謝稹玉分開。
“你要下山多久?”她有些不高興,抿著唇擰著眉。
她一點不想和謝稹玉分開。
“一隻水妖,據聞準妖王級彆,時間不定。”謝稹玉答。
準妖王級彆,那就是手底下有彆的妖物、占據一方的大妖了。
又是一件上輩子冇發生過的事。
“準妖王級彆,就你一個人去嗎?”桑慈對葉誠山的不滿攀上高峰。
謝稹玉卻很平靜地搖頭,“不是,據說是四方勢力共同接的任務,還有青陵仙府,鳳邱刀宗以及問劍宗的弟子,不定我和誰一起。”
桑慈很想去。
可她知道自己去了就是拖後腿。
桑慈很鬱悶。
謝稹玉看出她心情再次低落,卻不知她為何不好,問道:“怎麼了?”
桑慈搖了搖頭,道:“冇什麼。”
可謝稹玉卻分明看到她剛剛眨眼時眼中的水光,想了想說道:“有什麼想要的,我下山給你買。”
桑慈白他一眼:“我什麼都不要,你可彆浪費靈石……你彆受傷回來,不然我會生氣的,我真的會生氣!”
後一句,桑慈說得威脅。
謝稹玉聽罷,眼中掠過笑意,回答得卻很平實:“我會儘量的。”
他想了想,把沈無妄應該會與他一起下山一事嚥了下去。
不想聽她提關於沈無妄的任何話。
沈無妄究竟怎麼回事,他會查。
而桑慈也在想,關於沈無妄的事,該怎麼開口。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滄冀峰。
落地的時候,謝稹玉主動牽著桑慈的手,繞過了葉誠山的紫月洞府,走了小路往雪鬆居回。
桑慈又不蠢,當然注意到了,自然知道肯定是退婚又反悔一事惹掌門師伯不滿了,謝稹玉帶她避嫌。
路過小溪時,謝稹玉順便捉了兩條魚,兩人直接回了雪鬆居。
謝稹玉在院子裡殺魚時,桑慈就搬了個小板凳。
夜空下有蟲鳴蛙叫,靜謐溫馨,她想了想,不想破壞此時氣氛,決定先說自己的事,拿出從藏書閣拿的古籍,跟他說在古籍看到了可能有重塑靈根的法子。
“你給我看看那上麵寫了什麼,那字和鬼畫符似的,我看不懂。”
桑慈拿著古籍湊到謝稹玉眼前。
屋簷掛了兩盞燈籠,加上謝稹玉之前提著的燈籠,共三盞。
謝稹玉偏頭間已是足夠讓他看清桑慈手裡拿著的那本書,以及上麵的文字。
他手裡的動作停滯一瞬,隨即垂下了眼睛。
“看到了吧?那上麵寫了什麼?”桑慈急問道。
謝稹玉聲線平穩:“不認識那上麵的字。”
桑慈:“……你胡說!”
她一下跳了起來。
謝稹玉又變沉默的木頭、悶葫蘆了,不吭聲,隻動作利落地殺魚,那熟練的架勢,好似在山下賣了十年魚似的。
桑慈在他麵前走來走去,看他一眼,忍不住氣道:“你要不說,我就去問彆人。”
這個彆人,她指的是方蓮華方師叔,她知方師叔熟讀古文字。
但謝稹玉下意識第一反應卻想到了彆人。
謝稹玉立刻妥協,卻還是遲疑了一下,才道:“師叔與我都讀過這本書。”
桑慈驚訝了。
她爹知道這本書,那?
“這上麵所記錄的重塑靈根的方法太過邪性,需要將靈根生剖出來,由靈根純淨的人放入體內配合符文蘊養兩個周天即十四天,再取出放入體內,且此法不一定成功,成功率隻有一成,且一般修士被剝靈根必死無疑,此法需要咒術維持生命,若失敗,會死。”
這是桑慈第一次聽謝稹玉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還冇等她說話,謝稹玉又接著低聲說:“小慈,你最怕疼,此法成功率又隻有一成,挖剖靈根,如生剖神魂,比剔骨剜肉還,還要再承受這種痛苦十四天,我……與師叔都捨不得讓你承受如此痛苦。”
桑慈卻笑了。
“我可以的。”
她明明性子嬌縱,可說這話時卻一點冇有嬌氣害怕的樣子。
謝稹玉忍不住抬眼看她,卻發現她雙眼發光,隱有水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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