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海灣的清晨是在各種喧囂聲中到來的——酒鬼的囈語、商販開張的吆喝、船隻出港的汽笛,以及遠處雨林中傳來的野獸咆哮。陸晨站在“水手之家”旅店吱呀作響的窗邊,看著下方泥濘街道上逐漸增多的人流,目光沉靜。經過一夜的休整,他因暈船帶來的不適已基本消除,體內那純白星核穩定脈動著,持續滋養著他依舊帶著【時間本源創傷】的身體。
金克絲的突然造訪和其對娜迦文物的異常興趣,像一根刺,紮在團隊每個人的心頭。這個地精財團顯然不簡單,他們在這片混亂中扮演的角色,絕不僅僅是商人。
“我們不能被動等待。”陸晨轉過身,對圍坐在簡陋木桌旁的夥伴們說道,“金克絲的出現證明我們已經被盯上。與其等他再次上門,或者暗中使絆子,不如我們主動出擊,看看這藏寶海灣的水到底有多深。”
“怎麼主動?”磐石擦拭著他的【龍鱗壁壘】,頭也不抬地問道,語氣沉穩。
“拍賣會。”血刃清冷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中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探查歸來,“‘熱砂集團拍賣行’,今晚有一場季度大拍,據說是近半年來規格最高的一次。裡維加茲財團是主要承辦方之一。按照慣例,這種拍賣會不僅拍賣明麵上的貨物,還會有一個不對外公開的‘暗拍’環節,專門處理一些來路不明或敏感的物品。那裡是藏寶海灣資訊彙聚的中心,也是各種牛鬼蛇神現身的地方。”
“暗拍?”銅須的鬍子翹了翹,小眼睛裡冒出感興趣的光芒,“聽起來就有好東西!說不定能有俺需要的稀有材料!”
月影則有些擔憂:“那裡肯定守衛森嚴,而且龍蛇混雜,我們就這樣去,會不會太冒險了?”
“風險與機遇並存。”陸晨目光堅定,“我們需要情報,關於娜迦,關於血頂礦石,關於暮光時刻,甚至關於裡維加茲財團本身。拍賣會是一個絕佳的舞台。我們不一定要競拍什麼,但必須去聽,去看。”
計劃就此定下。團隊需要弄到進入拍賣會,尤其是暗拍環節的資格。這在一票難求的藏寶海灣並非易事,但他們有他們的方法。
血刃再次潛入陰影,目標是尋找拍賣會請柬的“來源”。地精的貪婪是永恒的弱點,總有一些持有請柬的傢夥,會因為某些“意外”而不得不臨時轉讓他們的資格——當然,轉讓費會是一個令人肉疼的數字。
銅須則拿出部分從加基森帶來的、由風險投資公司支付的金幣,以及幾件他之前製造的、效果獨特但不太穩定的工程學小玩意(比如能短暫擴大聲音的“揚聲器”或者能發出強光的“閃光雷”),準備去黑市碰碰運氣,看是否能交換到入場憑證,或者至少是可靠的訊息。
磐石和月影負責在旅店留守,並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熟悉環境和收集公開層麵的資訊。
陸晨則獨自一人,再次拿出了那枚從娜迦身上獲得的海螺號角。他盤膝坐在床上,將海螺置於掌心,閉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嘗試著更深入地感知其中蘊含的資訊。
他的意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海螺內部那細微的、殘留的能量波動中。不再是簡單的冰冷與混亂,他捕捉到了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萬米海溝之下的低語,充滿了怨恨、古老以及對陸地世界的刻骨敵意。同時,那扭曲觸手環繞滴漏的符號,在他感知中愈發清晰,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不適的、扭曲時間與空間的詭異力量。
“這絕非娜迦自身文化的產物……”陸晨心中凜然,“這符號背後代表的意誌,比娜迦本身更加古老,更加……邪惡。它似乎在引導著娜迦,或者說,在利用它們。”
他嘗試著以自身純白星核的力量,模擬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符號同源但性質截然相反(代表秩序與創造)的時間波動,輕輕觸碰海螺內的殘留印記。
嗡!
海螺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表麵那扭曲的符號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黯淡光芒,隨即又恢複了原狀。但就在那一瞬間,陸晨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遙遠、極其模糊的方位感應——指向東北方向,大致是荊棘穀更深處,或者……更北方的濕地沿岸!
這感應非常微弱,且轉瞬即逝,但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線索!
傍晚時分,團隊成員陸續返回。
血刃成功了,她帶回了三張製作精美、帶有魔法防偽印記的燙金請柬,以及兩枚樣式古樸、刻著骷髏與金幣圖案的黑色鐵幣——這是進入暗拍環節的信物。她冇說是如何弄到的,但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她的香水味,說明過程絕不輕鬆。
銅須則得意洋洋地展示著他的收穫——不僅用相對“合理”的價格(依然讓矮人心疼得齜牙咧嘴)買到了兩張普通請柬,還用幾個他聲稱“失敗”的工程樣品,從一個神秘的黑市商人那裡換來了一個訊息:今晚的暗拍,壓軸物品之一,據說是一塊從某個巨魔古城遺蹟深處發掘出來的、蘊含著強大“水之力量”的古老石板,疑似與娜迦崇拜的某些上古存在有關!
這個訊息,與陸晨從海螺中感知到的線索不謀而合!
“看來,今晚我們非去不可了。”陸晨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鐵幣,眼神銳利。
夜幕徹底籠罩藏寶海灣,港口區的燈火愈發璀璨,也愈發映照出這座城市的紙醉金迷與藏汙納垢。熱砂集團拍賣行位於城市相對“上流”的區域,是一座用白色石材和昂貴木材建造的圓形建築,門口站立著身穿統一製服、眼神警惕的地精守衛和幾名身材高大、肌肉虯結的食人魔保鏢。
出示請柬,經過嚴格的魔法檢測和搜身(武器需要暫時寄存,但像銅須的工程包、陸晨的法杖這類“職業工具”被允許帶入),團隊五人走進了拍賣行內部。
大廳內金碧輝煌,魔法燈盞將內部照得亮如白晝。柔軟的紅色地毯,環繞著中央展示台呈扇形排列的舒適座椅,以及二樓那些設有單向玻璃的豪華包廂,無不彰顯著這裡的奢華與等級。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水、雪茄和一種……隱秘的慾望氣息。
穿著暴露、容貌姣好的地精和人類女侍者端著酒水穿梭其間。座位上已經坐滿了形形色色的競拍者,有衣著華麗的人類貴族和富商,有氣息彪悍的傭兵團長,有籠罩在兜帽中的神秘法師,甚至能看到幾個皮膚呈藍灰色的、來自諾森德的地穴惡魔(顯然是某些強大存在的仆從或合作者)。各種低語聲、交談聲彙整合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陸晨團隊選擇了一個相對靠後、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既能觀察全場,又不太引人注目。血刃則如同真正融入了環境,她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彷彿隻是座椅投下的一道陰影。
晚上八點整,拍賣會準時開始。主持拍賣的是一位口才極佳、穿著騷包粉色西裝的地精,他站在中央展示台上,用極具煽動性的語言介紹著一件件拍賣品。
從附魔精良的武器鎧甲,到珍稀的魔獸材料,從失落的藝術品到強效的鍊金藥劑……競價聲此起彼伏,金幣如同流水般湧出。地精主持人巧舌如簧,不斷挑動著競拍者的神經,將氣氛一次次推向高潮。銅須看中了幾塊稀有的瑟銀錠和一塊蘊含著不穩定奧術能量的水晶,但考慮到團隊資金和此行的主要目的,最終還是忍痛放棄了競拍。
陸晨對大多數拍賣品興趣缺缺,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觀察在場的競拍者上。他注意到二樓的一個包廂始終窗簾緊閉,但偶爾有侍者進出,顯得頗為神秘。他還發現了幾撥人對與娜迦或深海相關的物品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其中就包括白天見過的金克絲經理,他坐在前排,時不時與身旁一個籠罩在厚重黑袍中的身影低聲交談。
“那個黑袍人,氣息很古怪,”月影低聲對陸晨說道,她的自然感知對生命氣息非常敏銳,“不像活人,也冇有亡靈的那種死寂,更像是一種……被扭曲的元素造物。”
陸晨微微點頭,將這一點記在心裡。
明拍環節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終於接近尾聲。當地精主持人敲下最後一錘,宣佈明拍結束,並暗示接下來將是“僅供尊貴客戶參與的特殊環節”時,大廳裡的燈光驟然黯淡下來,隻留下幾束聚焦在中央展示台上。
持有黑色鐵幣的客人,在侍者的引導下,通過側麵的隱秘通道,進入了位於拍賣行地下的暗拍會場。
這裡與上層的光鮮亮麗截然不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陳舊的氣息。會場不大,擺放著幾十張簡陋的椅子,牆壁是粗糙的岩石,冇有任何裝飾。參與者的數量也銳減,隻剩下不到三十人,彼此之間都保持著警惕的距離,氣氛壓抑而緊張。
暗拍的主持人換成了一個沉默寡言、臉上帶著刀疤的人類老者,他言簡意賅,直接開始展示物品。
暗拍的物品果然都非同尋常:沾染著黑暗能量的詛咒匕首、記載著禁忌知識的古老卷軸、甚至還有被封印在魔法水晶中的、活著的惡魔幼蟲……競價不再公開叫價,而是通過書寫紙條的方式進行,充滿了詭秘與不確定性。
陸晨團隊的目標明確,他們對那些邪惡物品毫無興趣,耐心等待著。
終於,當兩名強壯的守衛小心翼翼地抬上來一個覆蓋著黑布、散發著濃鬱水元素氣息和淡淡腥味的物體時,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黑布掀開,露出了一塊約有半人高的石板。石板呈深藍色,表麵佈滿了扭曲蜿蜒、如同波浪又似觸手的古老符文,中央雕刻著一個巨大的、與陸晨手中海螺上幾乎一模一樣的扭曲觸手滴漏符號!石板上不斷滲出冰冷的水珠,周圍的空氣都因此變得潮濕粘稠,隱隱能聽到海浪拍岸和某種低沉囈語的聲音。
“諸位,這就是今晚的壓軸物品之一,”刀疤老者聲音沙啞地開口,“來自荊棘穀南部某處被海水淹冇的古老遺蹟。經鑒定,其上蘊含的力量與娜迦信仰的古老存在密切相關,甚至可能指向某個失落的‘神器’所在。起拍價,五千金幣,或者等值的稀有物資。”
會場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五千金幣,這即使在暗拍中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立刻就有幾撥人開始書寫報價。陸晨注意到,金克絲和那個黑袍人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寫下了報價,誌在必得。另外還有一撥人,似乎是幾個巨魔巫醫,也對石板表現出強烈的渴望。
“我們怎麼辦?”銅須小聲問道,有些焦急。他們雖然有些積蓄,但絕對無法與這些地頭蛇競爭。
陸晨目光緊盯著那塊石板,靈魂深處的純白星核再次傳來悸動。他不僅能感受到石板上那邪惡的符號力量,更隱約察覺到,石板內部似乎封印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符號同源但更加精純的……意識碎片!
這石板不僅是鑰匙或者地圖,它本身就是一個信標,一個能與符號背後存在溝通的信標!
“我們不競拍,”陸晨做出了決定,聲音低沉而清晰,“但我們必須要知道,這塊石板最終會落到誰手裡。”
他示意血刃。血刃微微點頭,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完全消失,隻有最敏銳的感知才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繞向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石板,以及那幾個主要競拍者。
最終,經過幾輪無聲的激烈角逐,那塊娜迦石板以一萬兩千金幣的驚人價格,被金克絲代表裡維加茲財團成功拍下。那個黑袍人在石板被拍下後,便悄然離場,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黑暗中。而那幾個巨魔巫醫,則顯得憤憤不平,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暗拍結束,參與者們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沉默地離場。
回到“水手之家”旅店,已是深夜。
“石板被裡維加茲財團拿走了,”血刃彙報道,她手中把玩著一枚極其細微、幾乎與灰塵無異的魔法印記,“我在石板和金克絲身上都留下了追蹤印記。另外,那個黑袍人離開拍賣行後,直接去了港口區的一個私人碼頭,登上了一艘冇有任何標誌的黑船,方向是往北。”
“北邊……濕地,或者更北的洛丹倫……”陸晨沉吟道,“金克絲,黑袍人,娜迦石板,血頂礦石……這些線索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了北方。”
他拿出那枚海螺號角,感受著其中那微弱的方位感應,與黑袍人離開的方向基本吻合。
“我們不能等了。”陸晨站起身,目光掃過夥伴們,“明天一早,立刻出發,北上濕地。我們必須趕在裡維加茲財團和那個黑袍人之前,弄清楚他們到底想用那塊石板做什麼!”
藏寶海灣的拍賣會,如同一麵鏡子,照出了隱藏在這座金幣之城下的洶湧暗流。而陸晨團隊,已經抓住了這暗流的尾巴,即將逆流而上,直麵那隱藏在娜迦活動與古老符號之後的真正危機。
(第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