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鍍金玫瑰號”拖著傷痕累累的船體,如同一個醉漢般歪歪扭扭地駛入藏寶海灣時,這座位於荊棘穀北端、聞名遐邇的地精港口,正沐浴在熱帶午後濕漉漉的陽光之下。與加基森的沙漠風情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濃鬱的熱帶雨林氣息和更加肆無忌憚的金錢味道。
港口依偎在一片被陡峭山崖環抱的天然深水灣內,密密麻麻的木質棧橋和平台如同蜘蛛網般延伸至碧綠的海水中。停泊著各式各樣的船隻,從破爛的漁船到武裝到牙齒的巨型戰艦,應有儘有。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鹹腥、雨林的腐殖質氣味、火藥硝煙、劣質朗姆酒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貪婪氣息。
高聳的、用鮮豔(但工藝粗糙)油漆粉刷的建築擁擠地簇擁在海岸邊和山崖上,招牌上閃爍著各色魔法光芒,宣傳著旅店、酒館、拍賣行、銀行(風險投資公司開設)以及各種看起來就不那麼合法的店鋪。喧囂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醉漢的咆哮聲、乃至偶爾響起的槍聲,共同構成了這裡永恒不變的主旋律。形形色色的種族——人類、矮人、暗夜精靈、巨魔、獸人(雖然數量較少,但確實存在),以及無處不在、精明狡黠的地精——穿梭在狹窄而泥濘的街道上,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警惕與算計。
“鍍金玫瑰號”的慘狀引來了不少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斯普羅基特船長一邊指揮著倖存的水手搶修船體、清點損失,一邊哭喪著臉計算著這次“意外”帶來的巨大虧損,嘴裡不停地咒罵著那些該死的娜迦。
陸晨一行人走下舷梯,踏上這喧囂而危險的土地。他們身上還帶著與娜迦戰鬥後的疲憊與風霜,但眼神卻比在加基森時更加銳利和警惕。
“先找個地方落腳,打聽訊息。”陸晨言簡意賅地說道。他的目光掃過港口那些看似熱情洋溢、實則眼神飄忽的地精,以及一些隱藏在陰影角落裡、氣息不善的身影。在這裡,信任是奢侈品。
他們選擇了港口區一家看起來相對“正規”一些的旅店——“水手之家”。說是正規,也僅僅是相對於周圍那些連招牌都歪斜的店鋪而言。旅店內部光線昏暗,瀰漫著菸酒和汗水的混合氣味,木質地板踩上去吱呀作響。老闆是個獨眼的人類老頭,沉默寡言,收了錢,遞過幾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便不再理會他們。
安頓下來後,團隊立刻分頭行動。
磐石和銅須負責補充物資和打探關於娜迦襲擊的公開訊息。他們去了港口的集市和幾個水手聚集的酒館。
集市裡充斥著各種來路不明的商品,從古老的巨魔文物到鏽蝕的刀劍,從聲稱能增強力量的巫毒藥劑到明顯是假貨的魔法飾品。銅須對幾個看起來工藝不錯的工程零件產生了興趣,但在與地精商人一番激烈的、幾乎要演變成全武行的討價還價後,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放棄了。
在“血帆海盜酒館”(一個顯然不太歡迎聯盟成員的地方),磐石憑藉著他那極具壓迫感的身材和沉穩的氣質,勉強從幾個醉醺醺的人類水手口中套到了一些零碎的資訊。
“娜迦?最近確實不太平……聽說不止你們一趟船遭殃了,往北去米奈希爾港和塞拉摩的航線,都有商船被襲擊……”
“邪乎得很,那些長鱗片的婊子以前都是小股出動,搶了就跑,最近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跟軍隊似的……”
“有人看見它們在濕地那邊的海岸線附近活動,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血刃則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藏寶海灣更黑暗的角落——黑市、地下情報交易點,以及一些連地精衛兵都懶得管的灰色地帶。她用金幣和匕首,從幾個情報販子和前海盜口中,挖到了更深層的資訊。
“娜迦的活動範圍在擴大,不僅僅是劫掠商船。它們在荊棘穀南部的海岸、濕地沿岸,甚至悲傷沼澤的入海口都有目擊報告。”
“它們似乎在搜尋古老的遺蹟,尤其是與‘水’和‘深淵’有關的……有人高價收購從娜迦那裡繳獲的、帶有特定標記的物品。”血刃將陸晨找到的那個刻有扭曲觸手滴漏符號的海螺號角描述了一下,情報販子表示從未見過,但暗示可能與某些更古老的傳說有關。
“另外,最近有一批神秘買家,在大量收購一種產自荊棘穀內陸、名為‘血頂礦石’的稀有礦物,出價高得離譜。賣家的身份很隱秘,交易都通過地精中介完成,但風聲透露,可能和北邊來的‘學者’有關。”
月影留在旅店照顧依舊有些暈船的陸晨(龍血洗禮強化了他的身體,但似乎冇完全治好他對持續顛簸的不適),同時利用德魯伊的自然感知,嘗試與藏寶海灣周圍那狂野而躁動的自然之靈進行溝通。她感受到這片土地充滿了原始的活力,但也滲透著一股不安的躁動,彷彿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引得元素界也隱隱波動。
傍晚時分,眾人回到旅店房間彙總情報。
“娜迦的活動絕非偶然,它們有明確的目的,可能在尋找某種與深海或古老遺蹟相關的東西。”陸晨總結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個海螺號角,“血刃提到的‘血頂礦石’也很可疑,大量收購這種通常用於製造邪惡法器或進行某些黑暗儀式的礦物,絕非普通學者所為。”
“而且那些襲擊我們的娜迦,明顯是受過訓練的軍隊,不是散兵遊勇。”磐石補充道,眉頭緊鎖,“背後肯定有指揮者。”
“俺覺得這地方比加基森還邪門,”銅須嘟囔著,“連空氣裡都飄著算計的味道。”
就在這時,旅店樓下傳來一陣喧嘩和地精尖利的嗓音。
“讓我進去!我找晨光先生!有重要生意談!是大買賣!”
眾人對視一眼,心生警惕。他們在藏寶海灣並未暴露身份,誰會這麼快找上門來?
血刃無聲無息地移動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隻見旅店老闆正攔著一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戴著金絲眼鏡、顯得與這破舊旅店格格不入的地精。那地精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穿著黑色皮質護甲、腰間彆著彎刀的巨魔保鏢。
“是‘裡維加茲聯合財團’的人,”血刃低聲道,“藏寶海灣最大的地精貿易公司之一,手眼通天。”
陸晨沉吟片刻,對磐石點了點頭。磐石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地精看到磐石,小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更加熱情的笑容,掏出一張鑲著金邊的名片:“鄙人是裡維加茲聯合財團的高級經理,諸位可以叫我金克絲!冒昧打擾,實在是因為有一樁利潤驚人、且對諸位勇士來說輕而易舉的買賣,想與諸位詳談!”
他不等邀請,就靈活地從磐石身側擠進了房間,目光快速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坐在床邊的陸晨身上,笑容更加燦爛:“這位一定就是晨光先生吧?果然氣度不凡!”
“你有什麼事?”陸晨平靜地問道,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金克絲搓著手,壓低聲音,彷彿怕被外人聽去:“聽說諸位在來的路上,英勇地擊退了一群凶惡的娜迦?真是令人欽佩!我們財團,對諸位在戰鬥中可能獲得的……戰利品,非常感興趣。尤其是,某些帶有特殊標記的,比如……海螺、石板、或者造型奇特的飾品?”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了被陸晨放在床邊的那枚海螺號角。
陸晨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我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但戰利品……並不多。不知道金克絲經理為何對這些感興趣?”
“研究!純粹是學術研究!”金克絲信誓旦旦地說道,“我們財團資助了一個考古學會,對那些失落的文明非常感興趣。娜迦是上古精靈帝國的後裔,它們攜帶的物品可能蘊含著珍貴的曆史資訊!我們願意高價收購!”
他報出了一個足以讓普通冒險者瘋狂的數字。
陸晨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枚海螺號角,在手中把玩著:“隻是考古研究?我聽說,最近市場上有人在大量收購‘血頂礦石’,似乎也和某些‘學者’有關?”
金克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雖然很快恢複,但那瞬間的不自然冇有逃過眾人的眼睛。他乾笑兩聲:“這個……商業機密,商業機密。我們還是談談這枚海螺吧?如果晨光先生願意割愛,價格還可以再商量!”
陸晨將海螺收起,淡淡地說道:“抱歉,這枚海螺,我暫時冇有出售的打算。”
金克絲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但他還是強撐著笑容:“沒關係,沒關係!生意不成仁義在嘛!如果諸位改變主意,或者以後有其他類似的‘收穫’,隨時可以來財團總部找我!我們裡維加茲財團,最欣賞像諸位這樣的強者了!”
他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帶著一絲不甘,在巨魔保鏢的簇擁下離開了。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在撒謊。”血刃冷冷地說道,“他對海螺的興趣,絕不隻是考古。而且他明顯知道血頂礦石的事情,兩者之間很可能有聯絡。”
“地精的無利不起早,”銅須哼了一聲,“俺看他們就冇安好心。”
陸晨看著窗外漸漸籠罩下來的夜幕,以及藏寶海灣那愈發璀璨、卻也愈發危險的燈火,緩緩說道:“娜迦的異常活動,神秘買家收購血頂礦石,地精財團對娜迦文物感興趣……這些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站起身,目光堅定:“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北上,前往濕地。那裡是娜迦活動頻繁的區域,也是通往北部洛丹倫故地的要道。我們要親自去查明,這些娜迦,還有它們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到底想乾什麼。”
“至於這枚海螺……”陸晨將其小心收好,“或許能在關鍵時刻,給我們帶來一些答案,或者……引來一些‘朋友’。”
藏寶海灣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而陸晨團隊的東渡之旅,在經曆了海上的生死搏殺後,即將在這片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土地上,揭開新的篇章。暗流,早已在金幣的叮噹聲和港口的喧囂之下,洶湧澎湃。
(第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