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彷彿活了過來,帶著冰冷的惡意。樹木的枝椏在無形的規則驅動下,試圖纏繞他們的腳踝,地麵的苔蘚變得濕滑粘膩,連空氣的流動都帶著阻滯感,阻礙著每一次呼吸和奔跑。“清道夫”們那整齊劃一、如同催命符般的腳步聲,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身後,並且正在利用對環境規則的掌控,不斷拉近距離。
“它們……在調動森林……阻擋我們……”阿拉尼婭被陸晨抱著,數據化的眼眸中不斷閃過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圖,虛弱地發出警告。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個不斷向外發射信號的錯誤信標,吸引著那些冰冷的獵殺者。
“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甩不掉它們!”血刃的聲音從側翼傳來,她如同幽靈般在林木間穿梭,時不時用匕首在樹乾上留下刻痕,試圖乾擾追兵的判斷,但效果甚微。
磐石扛著依舊昏迷、但身體持續發生著詭異變化的銅須,每一步都踏得地麵悶響,他的體力消耗巨大,呼吸如同風箱。“必須……找個地方……固守……”
就在這時,銅須那隻完全金屬化、佈滿精細矮人符文與幾何紋路的手臂,再次發出了微弱的光芒,伴隨著更低沉的嗡鳴。這一次,嗡鳴的頻率似乎與森林中某種被“校準”的規則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振!
“嗡……哢……”
緊追在最後麵的一隻清道夫,其複眼傳感器中的紅光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移動軌跡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偏差,一頭撞在了一棵突然“不合時宜”地微微扭轉了角度的樹乾上,雖然立刻調整過來,但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是銅須!”月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她攙扶著一名受傷的矮人戰士,驚喜地喊道,“他的手臂……在乾擾周圍的規則!”
陸晨也立刻察覺到了。純白星核讓他對規則層麵的變化異常敏感。銅須體內那混合了矮人工程學靈魂、自然生命力與“錯誤”數據的奇異存在,就像一顆投入“校準”之湖的石子,雖然微小,卻切實地激起了漣漪,乾擾了“清道夫”們依賴的完美環境掌控。
“靠近銅須!他的周圍規則不穩定,能乾擾那些鐵罐頭!”陸晨立刻下令。
倖存者們立刻向扛著銅須的磐石靠攏。果然,當他們進入以銅須為中心、半徑約十碼的範圍內時,那種來自環境的阻滯感明顯減輕了,腳下不再莫名打滑,樹枝也不再刻意纏繞。而後方追兵的腳步聲中,也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不協調的雜音,它們的配合不再如之前那般天衣無縫。
“有用!矮冬瓜成了個人形規則乾擾器!”一個矮人戰士興奮地喊道,儘管他身上還帶著傷。
然而,這種乾擾並非冇有代價。
銅須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那金屬手臂上的光芒明滅不定,符文流轉的速度時快時慢。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金屬化的斑點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蔓延,甚至能聽到細微的、如同金屬零件磨合的“沙沙”聲。他的眉頭緊鎖,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在消耗自己……對抗這片森林的規則……”月影看著銅須的狀態,眼中充滿了擔憂。她的自然能量對這種機械與生命融合的異變幾乎無能為力。
“必須儘快回到鷹巢山!隻有布萊恩大師和弗斯塔德大領主可能有辦法穩住他的狀態!”陸晨沉聲道,他看了一眼懷中虛弱的阿拉尼婭,“而且,她也需要安全的環境和專業的救治。”
有了銅須無意中散發的規則乾擾,逃亡的壓力驟減。雖然“清道夫”依舊緊追不捨,但它們失去了環境優勢,隻能依靠本身的機動性和數量進行追擊,而複雜茂密的辛特蘭森林,此刻反而成了陸晨他們最好的掩護。
血刃重新發揮了她的作用,憑藉著對地形的敏銳感知和銅須乾擾帶來的“規則盲區”,她總能找到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徑。磐石扛著銅須,如同移動的堡壘,為隊伍開辟道路。陸晨則不斷利用時間感知,預判可能出現的規則陷阱和追兵的攔截。
一路上,他們遭遇了幾次小股清道夫的攔截,但在銅須的規則乾擾和團隊的拚死奮戰下,都有驚無險地衝了過去。但每個人的狀態都越來越差,傷勢、疲憊、精神力的過度消耗,如同沉重的枷鎖,拖慢著他們的腳步。
阿拉尼婭在短暫的清醒後,又陷入了時醒時昏的狀態。她清醒時,會斷斷續續地提供一些關於“清道夫”行為模式、“校準”網絡節點分佈的資訊,如同一個受損但寶貴的數據庫。她指出,他們正在接近一個“校準”力量的薄弱區域,那裡受到鏡廳直接控製的影響較小,或許能暫時擺脫追兵。
“前方……左轉……有一片……遠古的巨石陣……規則的……‘疤痕’……係統控製力……最弱……”她靠在陸晨肩頭,氣若遊絲地說道。
遵循著她的指引,隊伍艱難地穿過一片佈滿毒沼和變異藤蔓的窪地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荒蕪的穀地,中央矗立著幾十塊巨大的、飽經風霜的灰白色岩石。這些岩石以一種看似雜亂,卻又隱隱蘊含某種古老韻律的方式排列著,形成了一個簡陋的巨石陣。岩石表麵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和斑駁的苔蘚,與周圍被“校準”森林的刻意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更重要的是,一踏入這片巨石陣的範圍,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校準”壓迫感,果然大幅度減弱了!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規則覆蓋。
“就是這裡……快……”阿拉尼婭說完這句,再次昏了過去。
隊伍衝入巨石陣中央,精疲力儘地癱倒在地。磐石小心翼翼地將銅須放下,月影立刻上前檢查,臉色依舊凝重。銅須的金屬化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和另一隻手臂的一半,呼吸微弱但平穩,彷彿體內的生機與機械正在某種危險的平衡中共存。
身後的森林邊緣,那些追來的清道夫在巨石陣外圍停了下來。它們冰冷的複眼傳感器掃描著這片區域,足肢焦躁地刮擦著地麵,卻彷彿忌憚著什麼,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們……進不來?”一個矮人戰士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外麵那些徘徊的冰冷造物。
“這裡的規則……古老而……‘頑固’……”阿拉尼婭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囈語,“係統……難以……覆蓋……”
暫時安全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他們淹冇。但此刻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陸晨強撐著佈置了幾個簡易的時間道標作為預警,血刃則在巨石陣外圍佈置了她僅剩的陷阱。月影忙著為傷員進行緊急處理,尤其是那個為保護她而腹部受創的矮人戰士,傷勢極其嚴重。
陸晨走到磐石身邊,看著昏迷不醒、半身機械化的銅須,心情沉重。他又看了看外麵那些如同雕塑般靜止,卻依舊散發著冰冷殺意的清道夫。
“它們不會放棄。這裡隻是暫時安全。”陸晨的聲音沙啞,“我們必須儘快返回鷹巢山。”
“我知道。”磐石的聲音低沉,“我來背銅須。剩下的路,我來開路。”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警戒外圍的血刃,突然發出了警示。
“有東西靠近……不是那些鐵罐頭……是從鷹巢山方向來的……速度很快!”
眾人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難道鷹巢山也出事了?
很快,幾個身影出現在巨石陣的另一側。為首者,正是庫德蘭·蠻錘!他帶著一隊精銳的蠻錘獅鷲騎士,風塵仆仆,臉上帶著焦急和關切。
“陸晨!你們果然在這裡!”庫德蘭看到眾人雖然狼狽不堪,但大部分都還活著,明顯鬆了口氣,但當他看到昏迷異變的銅須和虛弱的阿拉尼婭時,臉色又凝重起來,“我們接到了森林異常和強烈能量波動的報告,弗斯塔德大領主派我們出來接應!你們……你們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比那更糟,庫德蘭。”陸晨苦笑著迎了上去,“我們找到了‘鏡廳’,帶回了情報,也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他簡要地將鏡廳內的經曆、阿拉尼婭的變異、銅須的現狀以及身後那些“清道夫”追兵告知了庫德蘭。
庫德蘭聽著,臉色越來越沉,尤其是聽到銅須為了救大家而身受重傷、乃至發生詭異異變時,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銅須是個好矮人!真正的勇士!鷹巢山不會忘記他的犧牲!”
他看了一眼外麵那些虎視眈眈的清道夫,冷哼一聲:“這些鐵疙瘩敢追到鷹巢山腳下,就是自尋死路!走,我們先回去!弗斯塔德大領主和布萊恩大師一定等急了!”
有了庫德蘭和獅鷲騎士們的接應,接下來的路程變得順利了許多。獅鷲的飛行能力直接無視了複雜的地形和地麵規則的乾擾,他們很快便脫離了清道夫的追蹤範圍,朝著巍峨的鷹巢山飛去。
坐在獅鷲背上,看著腳下那片依舊被“校準”之力影響的、顯得異常“規整”的森林,以及遠方那若隱若現的巨大鏡廳輪廓,陸晨的心中冇有絲毫輕鬆。
他們帶回的,不僅僅是九死一生換來的情報和兩個特殊的“病人”,更是一個明確無誤的信號——冰冷的“秩序”已然降臨,而他們,連同整個鷹巢山,乃至整個艾澤拉斯,都被捲入了這場關乎存在本質的戰爭之中。
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醞釀。而他們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隊,將是站在風暴眼最前沿的,第一道堤壩。
(第一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