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巢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巍峨而堅定,如同一個攥緊的、對抗著逐漸瀰漫的冰冷秩序的拳頭。當庫德蘭的獅鷲騎士小隊護送著傷痕累累的陸晨團隊降落在主堡前的廣場上時,早已接到訊息的弗斯塔德·蠻錘大領主和布萊恩·銅臂大師已經帶著牧師和工匠等在了那裡。
冇有盛大的歡迎,隻有凝重的氛圍和迅速的行動。
“快!把傷員抬到醫療室!”弗斯塔德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看到昏迷不醒、半身機械化的銅須和被陸晨抱著的、氣息微弱的阿拉尼婭時,濃密的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庫德蘭,帶你的人加強空中巡邏和山腳警戒!我不希望任何不該來的東西靠近我們的家!”
“是,大領主!”庫德蘭捶胸一禮,立刻帶著獅鷲騎士們再次升空。
布萊恩大師則快步走到被輕輕放在擔架上的銅須身邊,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銅須那隻佈滿精細符文、冰冷中又隱隱透出生命波動的金屬手臂,眼中閃爍著震驚、悲痛,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學者式好奇。
“這……這是……規則層麵的侵蝕與……共生?還融合了我們矮人的工程學靈魂烙印?”他喃喃自語,又看向銅須胸口那被金屬薄膜覆蓋、數據流光紋隱現的傷口,臉色變得極其嚴肅。“月影女士,你的自然能量隻能維持他的生機,卻無法逆轉這個過程,對嗎?”
月影疲憊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愧疚:“是的,大師。那股‘淨化’能量雖然被中和了大半,但它留下的……‘印記’或者說‘框架’,已經和他的生命本質糾纏在了一起。我的力量……無能為力。”
布萊恩又看向阿拉尼婭,陸晨簡要說明瞭她的情況——一個被“錯誤”代碼拯救並與之共生的前鏡影精靈,一個行走的“惡性bug”。
“兩個被規則扭曲,卻又頑強保留了‘自我’或者說‘異變自我’的存在……”布萊恩站起身,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這超越了我們對腐化、對詛咒的認知!這是對世界底層規則的直接篡改和……對抗!我們必須立刻進行研究!”
他轉向弗斯塔德:“大領主,我需要啟用‘山心熔爐’最深層的符文實驗室!那裡的能量最純淨,與大地脈絡的連接最深,或許能隔絕外界‘校準’的乾擾,為我們爭取時間!”
弗斯塔德冇有任何猶豫:“準了!需要什麼資源,儘管調動!銅須是我們鷹巢山的英雄,我們必須儘一切可能救他!至於這位精靈女士……”他看向阿拉尼婭,目光複雜,“她帶來了危險,也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情報。鷹巢山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對抗黑暗(或者說冰冷)的盟友。”
很快,銅須和阿拉尼婭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了位於鷹巢山內部深處、靠近地脈核心的“山心熔爐”符文實驗室。這裡溫度極高,空氣中瀰漫著硫磺、金屬和奧術能量的混合氣息,巨大的符文鐫刻在四周的岩壁上,散發著穩定的、與外界“校準”之力格格不入的古老光輝。
布萊恩大師立刻投入了工作,他召集了幾名最頂尖的符文工匠和牧師,圍繞著銅須,開始嘗試用各種古老的矮人符文、地脈能量以及奧術手段,試圖穩定他體內生命與機械的詭異平衡,延緩金屬化的進程,並嘗試理解那“錯誤”數據與矮人靈魂融合的奧秘。
而陸晨和月影,則被安排在實驗室外圍的休息室,接受牧師的治療和簡單的食物補給。磐石幾乎不需要治療,他的恢複力驚人,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擦拭著佈滿傷痕的龍鱗壁壘。血刃則婉拒了治療,隻是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警惕從未放鬆。
陸晨喝下一碗熱騰騰的肉湯,感覺冰冷的四肢恢複了一些暖意,但精神上的疲憊和腦海中不斷回放的鏡廳內的景象,依舊沉重。他拿出那塊已經變得冰冷、毫無反應的山心石,若有所思。
“它……在鏡廳裡,最後失去了與地脈的連接。”陸晨對坐在旁邊的月影說道,“那裡的規則覆蓋,徹底隔絕了自然。”
月影點了點頭,臉上憂色未減:“我擔心的是,這種覆蓋……會不會正在蔓延?辛特蘭的其他地方,甚至更遠……”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弗斯塔德大領主大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比剛纔更加凝重。
“陸晨,月影女士,還有各位,”他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我們派往辛特蘭各處的斥候傳回了訊息。情況……很不妙。”
“‘校準’的影響範圍正在以鏡廳為中心,快速擴張。森林的異變你們已經親眼所見,而現在,一些靠近鏡廳區域的野生動物,甚至零星的地精、食人魔部落,也開始出現被‘標準化’的跡象。它們的攻擊模式變得統一,行為失去野性,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傀儡。”
“更重要的是,”弗斯塔德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們檢測到,地脈的能量流動在辛特蘭大部分區域正在變得……‘僵化’。就像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溫暖的血液,而是冰冷的、帶有固定程式的能量流。布萊恩大師之前就有所察覺,現在證實了。”
陸晨心中一驚,這和他之前的感知完全吻合。
“鏡廳……在將整個辛特蘭,改造成它的‘絕對秩序’領域。”他緩緩說道。
“冇錯。”弗斯塔德肯定了這一點,“而且,根據你們帶回來的情報,那個‘淨化之源’在啟動‘清道夫’協議後,並冇有停止活動。我們懷疑,它正在積蓄力量,準備進行更大範圍的‘淨化’,或者……有更可怕的後續手段。”
他看向陸晨:“你們是唯一深入過鏡廳內部,並與它的核心力量正麵交鋒過,還活著回來的人。布萊恩大師需要時間研究銅須和那位精靈女士的狀況,尋找對抗這種規則侵蝕的方法。而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需要知道那個‘淨化之源’接下來想乾什麼,以及……如何從根本上阻止它。”
陸晨明白了弗斯塔德的意思。鷹巢山需要主動出擊,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需要製定一個計劃。”陸晨站起身,儘管身體依舊疲憊,但眼神已經恢複了銳利,“不能等它們準備好。我們必須利用阿拉尼婭提供的資訊,找到‘校準’網絡的節點,進行破壞和乾擾,延緩它的擴張速度。同時,我們需要聯絡外界,銀色黎明,甚至……更遠的力量。這不是鷹巢山一家能應對的危機。”
“聯盟那邊,烏瑟爾應該已經收到了我的初步報告。”弗斯塔德點頭,“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至於破壞節點……”他看向陸晨,“你們之前提到,在祖爾祭壇,你們成功地進行了一次微小的乾擾?”
“是的,通過製造‘錯誤’。”陸晨點頭,“但那次規模很小,而且我們手頭已經冇有‘錯誤之血’了。阿拉尼婭體內的‘錯誤’代碼雖然強大,但極不穩定,而且與她的存在綁定,無法複製。”
“或許……我們不需要複製。”一直閉目養神的血刃突然開口,她睜開眼睛,看向陸晨,“我們隻需要……引導和放大。”
眾人看向她。
血刃繼續冷靜地分析:“銅須的異變,證明外來的‘錯誤’可以與本土的生命和力量結合,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阿拉尼婭是指向節點的‘活地圖’。而我們……”她的目光掃過陸晨、月影、磐石,甚至包括弗斯塔德,“我們擁有時間、自然、最堅固的防禦,以及矮人對大地和工程的深刻理解。如果我們能將這些力量,與‘錯誤’的理念結合,或許能製造出比單純血液更有效、更持久的……‘規則乾擾源’。”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瘋狂。
但在這絕望的局勢下,任何可能帶來希望的想法,都值得嘗試。
陸晨看向弗斯塔德:“大領主,我們需要布萊恩大師的智慧,也需要鷹巢山所有資源的支援。”
弗斯塔德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發出鏗鏘的響聲:“鷹巢山將與你們並肩作戰,直到最後!為了銅須,為了辛特蘭,為了艾澤拉斯!”
就在這時,實驗室內部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符文工匠跑了出來,臉上帶著激動和一絲不安。
“大師!布萊恩大師有發現了!關於銅須,還有……那位精靈女士!他請你們立刻進去!”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走向那扇通往未知與希望的門。
山心深處,迴響的不僅是熔爐的轟鳴,還有對抗冰冷命運的號角,正被悄然吹響。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