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的節日氣氛日益濃厚,走廊裡飄蕩著烤薑餅的香氣,盔甲們時不時哼唱起跑調的聖誕頌歌。學生們的話題幾乎完全被即將到來的聖誕舞會占據,尤其是勇士們的舞伴人選,更是成為了最大的懸念和談資。
德姆斯特朗的威克多爾和布斯巴頓的芙蓉早早確定了各自學校的舞伴,舉止親密,引人注目。哈利在經曆了一番波折後,終於鼓起勇氣邀請了秋·張,並獲得了同意。
然而,最引人猜測的,依舊是霍格沃茨的另一位勇士,格溫尼維爾。這位以冷靜、強大和神秘著稱的斯萊特林首席,似乎對這場盛大的社交活動毫不在意。她照常上課、處理首席事務、泡在圖書館或地窖,對於周圍或明或暗的試探和邀請,一律報以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或者乾脆用一句輕描淡寫的“已有安排”擋回。冇有人知道她的“安排”是什麼。
這種超乎尋常的淡定,在旁人看來是深不可測,但對於某位身處地窖、與魔藥和陰暗為伴的魔藥大師來說,卻成了一種緩慢而持久的煎熬。
斯內普覺得自己快要被一種陌生而煩躁的情緒點燃了,就像一鍋加入了過量的噴嚏草和壞血草、即將失控沸騰的魔藥。
地窖裡依舊瀰漫著各種藥材的複雜氣味,但此刻,這些平日能讓他心神寧靜的氣息,卻彷彿都帶上了一種焦灼的因子。他批改學生論文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羽毛筆尖幾乎要劃破羊皮紙,留下的批註也比以往更加尖刻惡毒,嚇得前來取作業的赫奇帕奇學生差點哭出來。他熬製魔藥時,動作依舊精準,但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陰沉,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儲存櫃裡的曼德拉草幼苗都似乎蜷縮了起來。
一切的根源,都來自於那個該死的、即將到來的聖誕舞會,以及那個更加該死的、至今冇有任何表示的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
自從那晚在休息室,她當著眾人的麵,用那種漫不經心卻又意有所指的語氣說出“我不著急”之後,已經過去快一週了。舞會近在眼前,霍格沃茨特快列車都即將迎來假期前的最後一趟運行,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確定了舞伴,可她呢?她就像忘了這回事一樣!
斯內普第無數次煩躁地扔下手中的羽毛筆,墨水瓶被帶倒,漆黑的墨水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灘,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站起身,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黑色猛獸,在陰冷的地窖裡來回踱步,黑袍下襬翻滾,帶起一陣陣冷風。
(她到底在想什麼?!)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咆哮,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
他回想起之前的種種。她送來的那些帶著她氣息的衣物,她在地窖裡“不經意”的陪伴,她那些帶著試探和親昵的舉動,隻為他燃放的煙花,隻為他定製和壟斷的洗髮水,每日的束髮,裝滿珍奇材料的魔藥室,數不清的禮物,這一切,難道都是他的錯覺嗎?難道在她眼裡,他真的就隻是一個…可以隨意逗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所有物”?連一個正式的舞伴邀請都不配得到?
(“我不著急…”) 她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是,你是不著急!你當然不著急!有多少人排著隊想邀請你!還有那些布斯巴頓的公子哥!甚至…波特那個蠢貨說不定都偷偷想過!)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走到魔藥台前,看著坩堝裡咕嘟冒泡的紫色藥液,那是他原本打算為她準備的、改良版的福靈劑,希望能確保她在舞會上萬無一失。可現在…他猛地抬手,想將這鍋費儘心血熬製的藥劑掀翻,但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他不能。萬一…萬一她最後還是…
(不!她必須來邀請我!) 斯內普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可是,萬一她真的不來了呢?萬一她隻是覺得好玩,或者…有了更好的選擇?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最陰冷的湖水,瞬間淹冇了他的四肢百骸,帶來一種近乎滅頂的恐慌和…尖銳的疼痛。他無法想象,在聖誕舞會那天,看著她和彆人攜手走進禮堂,對著彆人微笑…
(絕不!) 一股暴戾的念頭湧上心頭。如果她敢邀請彆人,他一定會…一定會給那個不知死活的傢夥下最惡毒的惡咒!或者…或者直接把她鎖在地窖裡,哪裡也不準去!
可是,他能嗎?他有什麼立場?他以什麼身份這樣做?一個…被她用血契強行綁定的、彆扭又陰沉的…老教授?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心頭翻湧的怒火,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苦澀和自嘲。是啊,他算什麼呢?他有什麼資格要求她?或許在她眼裡,他所有的焦躁、不安、甚至那些可笑的、隱秘的期待,都隻是一場供她娛樂的滑稽戲。
(西弗勒斯·斯內普,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用手撐住額頭,濃密的黑髮垂落,遮住了他臉上罕見的、脆弱的神情。那種熟悉的、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他淹冇。隻是這一次,帶上了更深的、因期待落空而產生的尖銳痛楚。
這種焦灼的情緒直接影響到了他的日常行為。他的魔藥課變得更加恐怖,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都可能招來他淬毒般的諷刺和钜額扣分,學生們私下裡傳言斯內普教授的心情比禁林裡的天氣還要變幻莫測。就連在教師席上,他也比以往更加沉默,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坐在他旁邊的教授們都感到不適,麥格教授甚至委婉地詢問他是否身體不適。
隻有一個人,似乎對他的異常毫無察覺,或者說,是故意視而不見。
那就是格溫尼維爾本人。
她依舊會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地窖,彙報級長工作,或者討論一些學術問題。她看起來一切如常,甚至…心情似乎還不錯。她會評論一下天氣(“外麵雪下得真大,西弗勒斯,你的地窖好像更冷了”),會說起城堡裡的趣聞(“聽說皮皮鬼把一堆冰凍甲蟲扔進了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甚至會“順便”帶來一壺新泡的、據說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
但她就是不提舞會!一個字都不提!
斯內普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找出蛛絲馬跡,但她臉上總是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介於禮貌和熟稔之間的微笑,翡翠綠的眸子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讓他無法窺探其真實想法。
這種“正常”的相處,對斯內普而言,變成了一種無聲的折磨。每一次地窖門的開啟,都讓他的心跳漏掉半拍;每一次她若無其事的交談,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又加了一碼重量。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的坩堝,內心的煎熬幾乎要將他逼瘋。
終於,在舞會前三天,當格溫尼維爾再次像往常一樣,準備結束談話離開地窖時,斯內普忍無可忍了。
“萊斯特蘭奇小姐。”他叫住她,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異常平板、冰冷。
格溫尼維爾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是的,西弗勒斯,還有什麼吩咐嗎?”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她,黑眸中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懇求的急切。他抿了抿薄唇,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硬邦邦的問話,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教授對學生的尋常關心,卻失敗得徹底:“…關於即將到來的聖誕舞會…你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如何了?”他刻意加重了“準備”兩個字。
格溫尼維爾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隨即笑了笑,語氣輕鬆:“一切都好,禮服已經改好了,流程也熟悉了。”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迴避了“舞伴”這個核心問題。
斯內普的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低吼出來:我問的不是這個!
但他不能。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表現得如此在意。他隻能看著格溫尼維爾對他露出一個禮貌的、毫無破綻的微笑,然後轉身,輕盈地離開了地窖,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讓他心煩意亂的香味。
焦急、自卑、懷疑,一切的負麵情緒籠罩著斯內普,過去種種好似一場空夢,不理智催生衝動,恐懼催生自暴自棄,讓所有說出口的話都成了一把利劍,捅在兩人的心尖。
這種被無視、被擱置的感覺,對於習慣了掌控(至少是表麵掌控)局勢的斯內普而言,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酷刑。他試圖用加倍苛刻地對待學生來轉移注意力,試圖沉浸在複雜危險的魔藥熬製中麻痹神經,但一切都是徒勞。他的腦海中反覆盤旋著同一個問題:她為什麼還不來?她到底選擇了誰?
各種陰暗的猜測如同禁林裡的毒藤蔓,瘋狂滋長。他想起了眼神不時瞟向格溫尼維爾的英俊男生;想起了德姆斯特朗隊伍裡那幾個身材魁梧、看向格溫尼維爾時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欣賞的隊員;甚至…他想起了霍格沃茨內部,那些膽大包天、偶爾敢用傾慕眼神偷看她的高年級男生…
他回想起她為他送來那些“恰到好處”的衣物和點心時的笑容,回想起她在地窖深夜“陪伴”時的靜謐,回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彷彿帶著依賴的親近…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用來迷惑他、看他一步步淪陷的笑料?
(我早該知道…) 一股自暴自棄的絕望湧上心頭,混合著被羞辱的狂怒。(像她那樣精明、野心勃勃的斯萊特林,怎麼會真正在意一個…像我這樣的人?我不過是她棋盤上一顆有點用處的棋子,是她滿足控製慾和好奇心的玩具!)
這種想法讓他渾身發冷,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他恨格溫尼維爾的玩弄,更恨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地、可悲地上了鉤,像個情竇初開的蠢貨一樣,對她產生了那些不該有的、軟弱的期待和…依戀。
就在這種負麵情緒累積到頂點,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傍晚,地窖的石門,終於被推開了。
格溫尼維爾走了進來。她似乎剛從外麵回來,髮梢和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花,臉頰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翡翠綠的眸子在昏暗的地窖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她手裡拿著一個捲起來的羊皮紙卷,看起來像是剛從圖書館或者有求必應屋出來。
“晚上好,西弗勒斯。”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帶著一絲剛從寒冷中進入室內的輕快,“我剛查到一些有趣的古代魔文線索…我想你應該…”喜歡。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斯內普粗暴地打斷了。
“出去。”
冰冷刺骨的兩個字,像兩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猛地擲向格溫尼維爾。他的聲音沙啞低沉,蘊含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淺淡笑意瞬間凝固。她站在門口,有些詫異地看向斯內普。他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魔藥櫃前,黑袍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隻能看到一個緊繃得如同石雕般的背影。
“西弗勒斯?”她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不解,“你怎麼了?是魔藥出了什麼問題嗎?”她以為他是熬製某種高難度魔藥時遇到了瓶頸,心情不佳。
“我讓你出去!”斯內普猛地轉過身,黑眸中翻湧著駭人的猩紅,那張蒼白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更深的情緒而扭曲,顯得異常猙獰。他死死地盯住格溫尼維爾,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她淩遲,“萊斯特蘭奇小姐,我想我冇有邀請你在這個時間打擾我!還是說,你已經閒到無事可做,需要來欣賞一下你可憐的、被戲耍的魔藥教授是如何焦頭爛額的嗎?!”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充滿了惡意的嘲諷和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翡翠綠的眸子驟然縮緊。
“戲耍?”格溫尼維爾的聲音冷了下來,她挺直了背脊,目光銳利地迎上斯內普幾乎要噴出火的黑眸,“西弗勒斯,請你把話說清楚!我什麼時候戲耍你了?!”
“說清楚?”斯內普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譏諷的冷笑,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壓幾乎讓地窖的溫度驟降,“還需要我說得多清楚?!玩弄彆人的感情很有趣是嗎,萊斯特蘭奇小姐?看著一個你根本不屑一顧的人,因為你施捨的一點微不足道的‘關懷’而像個傻瓜一樣患得患失、搖擺不定,很能滿足你那可悲的虛榮心和控製慾嗎?!”
“玩弄感情?不屑一顧?西弗勒斯,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八道?”斯內普的情緒徹底失控了,長久以來的焦慮、猜忌、委屈和此刻被點燃的怒火,像決堤的洪水般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製。他口不擇言,隻想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攻擊對方,以掩蓋自己內心那鮮血淋漓的傷口。
“難道不是嗎?!”他低吼道,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被壓抑許久的委屈而劇烈地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的喉嚨裡擠出來,“先是若無其事地、像闖入無人之境一樣闖進彆人的生活!用那些看似無微不至、實則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般的手段,一點點滲透,腐蝕,讓人可悲地習慣你的存在!然後呢?!”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黑袍帶起一陣陰冷的風,蒼白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在你覺得無聊了,玩膩了,或者找到了更新鮮、更‘合適’的獵物之後,就可以像丟棄一件垃圾一樣,毫不猶豫地抽身離開,甚至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吝嗇給予!告訴我,萊斯特蘭奇小姐,你把我西弗勒斯·斯內普當成什麼了?!一個可以讓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用完了就可以隨手丟棄的、連家養小精靈都不如的舊袍子嗎?!”
他發出一聲尖銳刺骨的冷笑,黑眸中燃燒著近乎毀滅的火焰,死死地釘在格溫尼維爾瞬間失血的臉上:“你的那些精於算計、操控人心的手段,或許對霍格沃茨那些腦子裡塞滿芨芨草的巨怪有用,但彆用在我身上!我還冇蠢到那個地步!”
“哦,不對,”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更加惡毒,充滿了自嘲和刻骨的譏諷,他抬起手,用一根蒼白修長、卻微微顫抖的手指,虛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我可能…比一件舊袍子要‘重要’那麼一點點,對不對?畢竟,我還有點利用價值。我是你宏大棋局上一枚還算重要的棋子,是嗎?一枚可以隨意利用、任意擺佈,不必在意其損耗、更無需關心其心情如何的棋子!需要利用的時候,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好話,送點無關緊要的小恩小惠,就能讓他像中了奪魂咒一樣乖乖聽話,為你衝鋒陷陣,替你掃清障礙…對不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和憤怒,將他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和自卑血淋淋地剖開,化作最傷人的利刃,擲向那個他以為傷了他的人:“反正…他這種人,從小就缺愛,冇人要,冇人疼!給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頭,就會像一條在陰溝裡餓瘋了的流浪狗一樣,不顧廉恥地、眼巴巴地湊上來!搖尾乞憐!根本不需要我們尊貴、精明、算無遺策的斯萊特林首席…多費半點心思!對吧?!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
最後的名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徹底毀滅什麼的絕望。
地窖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他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迴盪。
格溫尼維爾僵立在原地,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威力巨大的石化咒擊中。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蒼白得像地窖牆壁上冰冷的石頭。
“我…”她張了張嘴,試圖發出一點聲音,試圖為自己辯解,然而,她微弱的聲音纔剛剛溢位唇瓣,就被斯內普更加洶湧、更加刻薄的怒火無情地打斷了。
“看到他——”斯內普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如同玻璃刮過石板,他死死地盯著她,黑眸中翻湧著痛苦與憤怒交織的漩渦,那目光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看到那個可憐的、愚蠢的、因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你隨手施捨的所謂‘禮物’,就高興得耳尖泛紅、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傻小子一樣的傢夥…你這段時間以來,一定在心裡感到無比的驕傲和得意吧,萊斯特蘭奇小姐?!”
他向前逼近一步,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紮向格溫尼維爾的心臟:“你是不是…是不是在背後無數次地嘲笑過他?!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天真!嘲笑他那可悲的、輕易就被看穿的、極度缺愛的本質?!是不是覺得,將他這樣一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看著他因為你的一點小恩小惠而患得患失、搖擺不定,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和某種被背叛的痛楚而劇烈地顫抖著,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那哽咽瞬間被更猛烈的怒火所吞噬:“過去這幾年…真是…真是為難你了啊!在我們親愛的、演技精湛的斯萊特林首席麵前,偽裝得那麼辛苦!一定很累吧?!既要維持你那高高在上的、施捨者的姿態,又要耐著性子應付一個你根本不屑一顧的、陰鬱又無趣的老男人!是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了?盼著找到一個更好的、更光鮮的‘替代品’,然後就可以毫不留情地一腳把他踢開?!就像踢開一塊礙眼的絆腳石!”
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沾滿了劇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格溫尼維爾最後的心理防線。
眼淚終於無法抑製地奪眶而出,在極度憤怒和極度悲傷交織下,生理性的、滾燙的淚水,順著她蒼白冰冷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用最惡毒的語言將她一片真心踐踏得粉碎的男人。
原來…她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在他西弗勒斯·斯內普心中,就是這樣一個冷血、虛偽、以玩弄人心為樂的…怪物。
她為他所做的一切——那些看似隨意實則精心挑選的衣物,是為了讓他擺脫那身彷彿裹屍布般的陳舊黑袍;那些“順手”送來的點心和茶葉,是因為注意到他常常因熬製魔藥而廢寢忘食;那些深夜的陪伴和看似無意義的閒聊,是為了驅散地窖那令人窒息的孤寂;甚至…她將自己也捲入這三強爭霸賽的漩渦,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他、協助他完成鄧布利多的任務,應對伏地魔歸來的危機!
在他眼裡,這一切…竟然全是算計?!全是玩弄?!
“西弗勒斯·斯內普…”
“…你真是…無可救藥。”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像冰淩碎裂,“我從未想過,在你那顆被陰謀和猜忌填滿的腦子裡,我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一個形象。”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明明身高不及他,此刻散發出的氣勢卻彷彿在俯視他:“你說我算計?冇錯,我承認,我精於算計。我算計如何在這該死的戰爭中活下去,算計如何保護我在意的人,算計如何讓霍格沃茨在這場風波中損失最小!但我格溫尼維爾,還不屑於、也不需要靠玩弄你那點可悲的‘感情’來獲取什麼成就感或控製慾!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譏諷和失望至極的冰冷。
“至於你說我施捨?把你當流浪狗?”格溫尼維爾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如果我真的隻是把你當作一枚棋子,一條流浪狗,我何必一次次踏入你這陰冷的地窖?何必在乎你的安危?何必…何必因為你那些該死的自我毀滅傾向而擔驚受怕?!西弗勒斯,你以為你是誰?值得我花費如此多的心神去‘施捨’和‘玩弄’?!”
她的話如同連環的爆炸咒,轟擊在斯內普的心上,讓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你說我找到了‘更新鮮’、‘更合適’的目標?”格溫尼維爾步步緊逼,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將他凍結,“在你眼裡,我格溫尼維爾就是一個如此膚淺、如此饑不擇食的人?需要靠著在舞會上找一個舞伴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還是說,你卑微的自尊心,已經脆弱到需要靠我是否邀請你跳舞,來確認你自己的存在意義了?!”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斯內普所有的偽裝,將他內心最深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自卑和恐慌,血淋淋地剖開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很好…”格溫尼維爾看著他瞬間失魂落魄、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支撐、連站立都顯得困難的空洞模樣,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幾乎讓她窒息的抽痛。但她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澀,用儘全身力氣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體麵和驕傲。她深吸一口氣,指向剛纔被她放在桌上的羊皮紙卷,動作僵硬得像是在移動一塊千斤巨石。
“那份資料…是關於人魚文字和黑湖魔法契約的推測,或許…對你有用。你看,或者不看,隨你。”她的聲音恢複了冰冷的平靜,卻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呐喊都更讓斯內普感到刺骨的絕望。
“至於其他的…”她抬手,用指尖極其快速地擦過眼角,將那不爭氣的淚珠抹去,然後最後一次看向他,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憤怒,有受傷,有深深的失望,“…等你那顆被嫉妒和猜疑塞滿的腦子,徹底清醒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又重得如同最終的宣判,“我們…再說話。”
說完,她決然轉身,銀黑色的髮絲劃過一個冰冷的弧度,不再有絲毫留戀,徑直朝著地窖門口走去。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石化咒擊中。
她走了。 不是負氣跑開,而是用一種冰冷的、宣佈斷絕關係的姿態,離開了。
“等你腦子清醒”… 她甚至剝奪了他繼續發怒、繼續質問的資格,將他所有的失控都歸結為“不清醒”,徹底否定了剛纔那場爆發裡任何一絲可能真實的情感。
地窖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卻如同驚雷般在他空洞胸腔裡迴響的哢噠聲。
整個世界驟然安靜得可怕。 隻剩下他一個人,和他那無處安置、醜陋而滾燙的、名為忮忌、自卑的心。
時間在地窖裡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在飛速流逝。斯內普維持著那個頹然的姿勢,良久未動。壁爐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石牆上,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沉默的罪人。
悔恨與恐慌並非短暫的風暴,而是化作了持續不斷的、冰冷的酸雨,細細密密地腐蝕著他內裡的一切。他試圖構築大腦封閉術的壁壘,卻發現那堅不可摧的防禦在她的話語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那不僅僅是一句話,那是一道將他徹底驅逐出她世界的禁令。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掙紮出的第一縷微光,微弱,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不能失去她。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無論要碾碎多少自尊。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有些踉蹌。黑袍捲起一陣冷風。他走到牆邊一個不起眼的儲藏櫃前,魔杖輕點,解開層層疊疊的防護咒語。櫃門打開,裡麵不是珍貴的魔藥材料,而是一些被小心收藏的、與他陰鬱風格格格不入的東西——
一瓶閃爍著柔和金光的福靈劑,那是他耗費數月心血,原本打算作為聖誕禮物送給她的,希望它能在三強爭霸賽中護她周全;一張被施了魔法、永遠不會枯萎的槲寄生小枝,是去年聖誕她玩笑般放在他辦公桌上的“裝飾”;還有幾卷她早期寫的、略顯稚嫩卻充滿靈氣的魔藥論文,上麵有他密密麻麻的批註,卻也在不經意間,留下了幾個她的指紋……
每一樣東西,都無聲地、卻又無比清晰地訴說著他們之間那些曾被他自己刻意忽略、壓抑、卻早已如同藤蔓般悄然深入骨髓的聯絡與…在意。
他看著這些東西,眼中翻湧著劇烈的掙紮。最終,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幾乎是虔誠地,拿起了那瓶福靈劑。冰涼的玻璃瓶身在他掌心卻彷彿滾燙。
他知道該怎麼做。
也許……也許隻有最極致的坦誠,才能打破這由他親手鑄就的冰牆。哪怕那坦誠會讓他赤裸裸地站在她麵前,承受她所有的審視、驚訝,或許還有……厭惡。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勇氣,然後決然轉身,大步走向地窖門口。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巡邏時那般充滿壓迫感,而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悲壯的堅定。
他穿過城堡昏暗的走廊,對沿途肖像畫的問候和學生們驚恐的避讓毫無反應,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一個目標上——找到她。
他知道這個時間她通常會在哪裡。圖書館的禁書區附近,或者北塔樓那間廢棄的算術占卜教室——那是她常去的幾個安靜角落。
他在北塔樓旋轉樓梯的陰影裡,捕捉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如同月光下冷泉般的銀黑色身影。她正抱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準備上樓,側臉在塔樓狹窄視窗透進的稀薄天光下,顯得格外疏離和…疲憊。
“格溫尼維爾。”
他的聲音響起,比他自己預想的要沙啞低沉得多,在空曠的、隻有風聲呼嘯的塔樓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她腳步一頓,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翡翠綠的眼眸看向他,裡麵隻有清晰的、冰冷的審視。她冇有說話,似乎在等待他的又一次“不清醒”的發作。
斯內普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再次攥緊。他上前幾步,在距離她幾級台階的下方停住,維持著一個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
他抬起手,將那瓶閃爍著誘人而溫暖金光的福靈劑遞向她。動作有些僵硬,甚至帶著一絲笨拙,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近乎獻祭般的鄭重。
“我…”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帶著血淋淋的艱難,“我來…道歉。”
他繼續艱難地說道,目光垂落,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中那瓶彷彿凝聚了他所有希望與絕望的魔藥,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為我今天…以及一直以來…所有愚蠢、惡劣、不可饒恕的…言行。”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終於抬眼看她,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風暴,隻剩下一片被徹底摧毀後的、赤裸裸的痛苦與一種近乎卑微的、孤注一擲的懇求。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教授的建議。”他的聲音低得幾乎成了耳語,卻清晰地敲打在寂靜的塔樓裡,“這是一個…男人的請求。請求你…不要放棄你的教授。”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幾乎無法順暢地說出最後幾個字,聲音帶著破碎的顫音,“…不要放棄我。”
塔樓頂端的風穿過石窗的縫隙,帶來寒冷而尖銳的呼嘯,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凝重的沉默。那瓶珍貴的、足以讓任何巫師瘋狂的福靈劑,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中,金色的液體流轉著微弱而溫暖的光暈,彷彿是他捧出的、一顆仍在忐忑跳動、卻已赤裸裸暴露在外、脆弱不堪的心臟。
格溫尼維爾冇有去看那瓶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魔藥。她的目光始終鎖在他臉上,看著他眼中那片被徹底摧毀的廢墟,看著那裡麵赤裸的痛苦和卑微到塵埃裡的懇求。
她向前一步,走下兩級台階,徹底拉近了彼此的距離,近得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細微的顫動,能感受到她呼吸間微弱的、帶著冷香的氣息。
“告訴我,西弗勒斯,”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般清晰地拂過他緊繃的神經,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敲打在他最毫無防備的地方,“為什麼?”
她又逼近了半分,目光如炬,不容許他有絲毫閃躲或退縮。
“為什麼追過來道歉?為什麼剛纔那麼失控地生氣?為什麼要用最刺耳的話語中傷我?”
她的質問輕柔卻有力,不再是之前冰冷的控訴,而是帶著一種迫使他直麵真相的、不容退縮的力量。她抬起手,指尖並未觸碰他,卻懸停在他緊握著福靈劑的手上方,彷彿引導著他去感受自己那無法平息的顫抖。
“告訴我真正的理由。”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卻帶著致命的穿透力。
翡翠綠的眼眸深深望進他漆黑的眼底,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清晰無誤地瓦解他最後的防線。
“告訴我,那個讓你嫉妒得發狂,讓你痛苦得失去所有理智,讓你甚至不惜毀掉我們之間一切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
“——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斯內普猛地窒息,像是被人迎麵重擊。他握著福靈劑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蒼白的顏色,瓶身冰涼的觸感也無法熄滅臉頰陡然升起的、滾燙的血液。他本能地想要否認,想要退縮,想要重新披上那件冰冷陰鬱的外袍——
但對上她那雙翡翠般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那眼眸中不容他再有任何逃避的堅定,所有試圖構築的防線都在瞬間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他輸了。一敗塗地。
“…是。”
這個音節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幾乎耗儘了了他全部的力氣。承認的話語一旦出口,隨之而來的不再是羞恥,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將他淹冇的恐慌與……孤注一擲的解脫。
他避開她的目光,盯著自己顫抖的手,聲音低沉而破碎,不再是平日那種絲滑的諷刺,而是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 原始的痛楚。
“是我…嫉妒…嫉妒每一個可能靠近你的人…害怕…害怕你會覺得他們更好…更年輕…更…正常…”他艱難地吐出這些字眼,每一個詞都像在淩遲他自己,“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該怎麼留住你…隻能用最愚蠢的方式…推開你…傷害你…以為這樣…就能證明…證明你對我…是特彆的…哪怕…哪怕是恨…”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如同最幽深夜空的黑眸中,此刻清晰地翻湧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焚燬的、名為嫉妒的毒火和深不見底的痛苦。一些畫麵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閃現、灼燒。
“我想象著…你會對彆人露出那種…我從未見過的、明媚的笑容,允許彆人輕易地觸碰你…在槲寄生下…” 他無法再繼續說下去,那個畫麵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讓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嗚咽的喘息,猛地彆開了頭,下頜線繃緊如岩石。
“而我…” 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融入了塔樓呼嘯的風聲中,充滿了無儘的、令人心碎的自我厭惡與卑微,“…而我隻能像個幽靈一樣…站在陰影裡…看著。以那個…可笑又可悲的‘教授’的身份。”
他猛地轉回頭,目光重新鎖住她,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了,又有什麼東西在灰燼中孤注一擲地燃燒起來。
“我不滿足…格溫尼維爾。”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間將這些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話語擠出來,每一個字都浸染著長久以來積壓的痛苦與一種近乎毀滅性的熾熱渴望,“我不滿足於隻站在你身後,做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我不滿足於僅僅擁有一個虛無的、被距離隔開的名分!我不滿足於…隻能以長輩或導師那種該死的、剋製守禮的身份注視著你,觸碰你!”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更不滿足…我們本可以…我們明明已經…可以再進一步的關係,卻因為我…那些愚蠢、懦弱、幼稚得像巨怪一樣的行為…而停滯在這裡,甚至…瀕臨毀滅。”
他終於再次抬起眼,目光裡是徹底投降後的、毫無保留的、赤裸裸的絕望,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的、微弱卻頑固地閃爍著的希冀。
他像一個在懸崖邊交出了所有武器、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戰士,等待著最終的審判——是墜落,還是被拯救。
“所以,是的。格溫尼維爾。”他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斬釘截鐵的清晰,“那個讓你困擾的、該死的、該被扔進地獄烈火裡焚燒的嫉妒的源頭…那個讓你感到被冒犯、被傷害的混蛋…就是我。西弗勒斯·斯內普。”
塔樓頂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以及兩人之間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滾燙的、一觸即發的張力。他手中那瓶福靈劑的金色光芒,似乎也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搖曳,映照著他蒼白臉上那複雜到了極點的表情。
格溫尼維爾靜靜地站在他麵前,一步之遙。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在消化他每一個字的專注。翡翠綠的眸子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清晰地倒映著他此刻狼狽、痛苦、卻異常真實的模樣。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
終於,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前邁了最後一小步。這一步,徹底消除了他們之間最後的距離。近得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清冷的香氣,能感受到她呼吸時微弱的暖意拂過他的下頜。
她冇有去接那瓶珍貴的福靈劑。
而是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他緊握著瓶身、因為過度用力而冰冷僵硬的手指。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斯內普所有的感官防禦,讓他渾身猛地一顫,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瓶子。
然後,他聽到她的聲音響起,很輕,卻像最精準的魔法,一字一句地,敲打在他毫無防備的心上:
“西弗勒斯,”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平靜的、卻帶著千斤重量的確認,“你剛纔說的…那些‘不滿足’…是關於誰?關於‘你的學生’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還是關於…我?”
這個問題,像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偽裝,直指核心。
斯內普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平靜無波卻深邃如淵的眼眸,裡麵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驚慌、他的無措,以及…那無法掩飾的、早已呼之慾出的答案。
所有的退路,都被這一句話,徹底封死。
他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彷彿用儘了生命中最後的勇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破碎不堪、卻無比清晰的單音:
“…你。”
隻是你。
這個音節從斯內普的喉嚨深處擠出來,破碎不堪,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沙啞,卻又無比清晰,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兩人之間凝滯的空氣裡。冇有前綴,冇有修飾,隻有一個最純粹、最赤裸的指代。不是“萊斯特蘭奇小姐”,不是“我的學生”,僅僅是——“你”。
格溫尼維爾翡翠綠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過,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她的指尖依舊輕輕搭在他冰冷僵硬的手指上,冇有移開,也冇有進一步的動作,隻是維持著這個極其輕微、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的接觸。
塔樓的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遙遠,隻剩下兩人之間急促得幾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擂動。
斯內普緊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般劇烈顫抖。他不敢睜開,不敢去看她此刻臉上的表情——是驚訝?是厭惡?還是…憐憫?他像一個交出了所有籌碼、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扯下的賭徒,等待著最終的宣判。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奇異的、如釋重負的解脫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他從未如此赤裸地暴露在任何人麵前,這種感覺比鑽心剜骨更令人恐懼。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他感覺到搭在他手指上的那點微涼,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抽離。
而是…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卻又異常堅定的力度,將她的手指,更緊地貼合在了他的手指上。然後,她用了些力,不是推開,而是…引導著他那死死攥著福靈劑瓶身、幾乎要將其捏碎的手,緩緩地、不容拒絕地…放低。
斯內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睜開眼,撞進她近在咫尺的眸光裡。
那裡冇有預想中的任何負麵情緒。隻有一種…深沉的、複雜的、彷彿洞悉了一切的瞭然,以及一種…他不敢去深究的…溫柔?
“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輕,卻像最柔韌的絲線,牢牢纏繞住他狂跳的心臟,“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種要求他必須完全清醒、必須對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負責的鄭重。
斯內普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避開她那過於銳利、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目光,但她的眼神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鎖住了他。他被迫迎上她的視線,在那雙翡翠綠的深潭中,他看到了自己蒼白、慌亂、如同困獸般的倒影。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害怕這隻是一個更殘忍的玩笑,害怕在他再次坦白後,會迎來更徹底的毀滅。
但格溫尼維爾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和那不容退縮的目光,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支撐。
終於,他像是用儘了靈魂深處最後一絲氣力,黑眸中翻湧著劇烈的掙紮、痛苦,最終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絕望的坦誠,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嘶啞,卻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重複:
“…我嫉妒…我害怕…我不滿足…都是因為…你。格溫尼維爾。”
說完這句話,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握著福靈劑的手都微微鬆了些,隻是靠著她的手指支撐著纔沒有垂下。他像一個等待最終判決的死囚,閉上了眼,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然後,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完全覆上了他的手背。
不再是輕輕的觸碰,而是整個掌心,溫暖而堅定地,包裹住了他冰冷顫抖的手。
這個動作,讓斯內普渾身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格溫尼維爾微微前傾了身體,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翡翠綠的眸子深邃得像夏夜的星空,裡麵清晰地倒映著他驚愕失措的臉。
“很好。”她輕聲說,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淺、卻真實存在的弧度,“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西弗勒斯·斯內普。也記住你此刻的感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依舊蒼白的臉和緊抿的薄唇,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警告和承諾的意味:
“嫉妒、害怕、不滿足…這些情緒很醜陋,但它們是真實的。而真實…比任何虛偽的平靜都更有價值。”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按,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但是,西弗勒斯,如果你再敢用今天這種方式——用傷害我來證明你的‘特彆’——我向你保證,我會讓你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後悔’。”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冇有提高音量,但其中蘊含的冷意和決絕,讓斯內普毫不懷疑她話語的真實性。他毫不懷疑,如果再有下一次,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徹底驅逐出她的世界。
說完,她鬆開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那點微涼的觸感驟然消失,留下一種空落落的寒意。在他依舊怔忡、彷彿靈魂出竅般的目光中,格溫尼維爾不緊不慢地從她墨綠色長袍的內襯裡,抽出了一張摺疊得異常整齊、邊緣鋒利的羊皮紙。她的動作莊重而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肅穆感。
斯內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黏在了那張羊皮紙上。當它被展開時,上麵是用他無比熟悉的、優美清晰卻力透紙背的筆跡,以一種極其正式、甚至可以說是隆重的格式,書寫下的邀請函。每一個單詞都彷彿被精心雕琢過,承載著遠超字麵意義的重量。
她輕輕晃了晃那張看似輕飄飄、此刻卻重逾千斤、彷彿能決定他未來全部命運的羊皮紙,抬眼,徑直望進他震驚得幾乎失去焦距、隻剩下茫然空洞的黑色眼眸深處。她的聲音清晰、緩慢,如同最精準的咒語,一字一句,不容錯辨地敲擊在他脆弱的耳膜和心絃上:
“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在此,我,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鄭重詢問:你,是否願意應允,成為我,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在即將到來的聖誕舞會上的舞伴,以及…”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翡翠綠的眸子中閃爍著璀璨如星辰的光芒,混合著狡黠、篤定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期待,
“…攜手共度此生的另一半?”
塔樓呼嘯的風聲、城堡遠處隱約傳來的節日喧囂、甚至他自己胸膛裡那震耳欲聾、幾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聲…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世界萬物彷彿被施了最高級的靜音咒,所有的光線、聲音、感知都急速坍縮、凝聚,最終聚焦在她那雙盛滿了璀璨笑意與不容置疑期待的綠眼睛裡,凝聚在那張輕飄飄卻彷彿能壓垮他所有理智和防線的羊皮紙上。
他等了彷彿一個世紀,才聽到自己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置信顫抖的聲音,破碎地、幾乎不成調地響起:
“…你…”他試圖說些什麼,大腦卻一片空白,所有的詞彙都顯得如此貧乏無力,“…這…這是…認真的?” 他不敢相信,無法相信,幸福會以如此直接、如此猛烈的方式,砸在他的頭上。
“從未如此認真過。”她的笑容愈發燦爛奪目,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足以驅散一切陰霾的篤定,彷彿在宣告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所有的疑慮、恐慌、自我厭惡、卑怯…在那燦爛得幾乎灼傷他眼睛的笑容和斬釘截鐵的回答中,如同遇到正午最熾熱陽光的冰雪,瞬間消融殆儘,蒸騰為虛無。一股洶湧的、他此生從未體驗過的、滾燙的暖流,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沖垮了他內心所有搖搖欲墜的堤防,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都微微戰栗起來。
他猛地伸出手,動作快得幾乎帶起殘影——卻不是去接那張象征著無上榮耀與幸福的羊皮紙,而是近乎顫抖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捧住了她的臉。他的指尖冰涼,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時,兩人都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他捧著她的臉,彷彿在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稍一用力就會破碎的絕世珍寶。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劇烈的情感風暴——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是受寵若驚的敬畏,是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濃得化不開的、沉澱了太久太久的愛意。
“Yes.”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磅礴的力量,彷彿在進行一項以生命和靈魂為誓的、最莊重的承諾。“I do. 格溫尼維爾…我願意。” 你的舞伴,你的另一半,你的…一切。此生不渝。
下一秒,他俯下身,以一種近乎虔誠又帶著壓抑太久終得宣泄的、失控的急切,吻上了她的唇。所有未儘的言語、所有錯過的時光、所有澎湃洶湧的情感,都融化在了這個遲到已久、卻終於到來的、帶著淚水的鹹澀和極致甜蜜的吻裡。
那張寫著正式邀請、承載著一個嶄新開始的羊皮紙,從她鬆開的手指間輕輕滑落,飄落在塔樓冰冷粗糙的石地上,無人理會。
此刻,他握住了他真正的、唯一的、觸手可及的幸運。
從此,幸福不再遙不可及,而是烙印於唇齒,銘刻於心,與呼吸同在。
不知過了多久,一吻方畢,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
格溫尼維爾翡翠綠的眸子蒙著一層水光,臉上帶著動人的紅暈,卻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纖細而有力的手指堅定地滑入他的指縫,與他骨節分明、微微顫抖的手十指緊密相扣。她仰起臉,笑著望向他,那笑容裡帶著滿足、狡黠和濃濃的愛意。
“西弗勒斯,”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親吻後的微喘,卻異常清晰,“還記得嗎?一年級最後的那個暑假,我和哈利、赫敏他們,在帕金森莊園暫住時…給你煮的那頓餃子?”
斯內普的思緒瞬間被這突兀的問題拉回了那個遙遠而模糊的夏日夜晚。記憶的塵埃被拂去,露出了清晰的畫麵——家養小精靈戰戰兢兢送來的、與帕金森家奢華晚宴格格不入的、略顯笨拙卻熱氣騰騰的中式餃子。
“那個…寂靜無聲的餃子?”他低沉地迴應,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無比的、帶著懷唸的弧度。那是他漫長而灰暗的人生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帶著奇異暖意的片段之一。
格溫尼維爾用力點了點頭,目光變得無比溫柔而專注,彷彿要透過漫長的時光長廊,凝視回當時那個躲在廚房角落、既怯懦又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包著餃子的小小的自己。“嗯。你當時…後來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問我,在把餃子遞給你的時候,我…嘴裡唸叨了句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著揭開一個珍藏多年秘密的勇氣,然後更緊地握住他寬大微涼的手,清晰而緩慢地,如同吟誦一句古老的魔咒,輕聲說道:
“現在,我告訴你,西弗勒斯。其實我當時說的是…‘Je taime, Severus’。”
她凝視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溫柔地揭開了埋藏心底多年的、最初的愛語:
“在法語裡…那句話的意思是…‘我愛你,西弗勒斯’。”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瞬間擊穿了西弗勒斯·斯內普所有的防備,精準地、狠狠地撞入他靈魂最深處那個從未有人觸及的、最柔軟脆弱的地方。
“從許多年前,那個還不完全懂得愛究竟是什麼的小女孩…在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時候…就已經…愛著你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塔樓的風聲遠去,世界的喧囂消失,一切感官都向內坍縮。隻剩下她的話語,像帶著迴音的古老鐘聲,在他耳邊、在他空曠的心穀裡反覆震盪、迴響,掀起驚濤駭浪,將他徹底淹冇。
原來…原來那份他以為永遠遙不可及、隻敢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小心翼翼珍藏仰望的光…在那麼早之前,在一切都還未開始、前路一片迷霧的時候,就曾經如此笨拙、如此真誠地、試圖用她稚嫩的方式,微弱地、卻堅定地…照耀到他冰冷孤寂的世界裡。
原來…他並非一直身處永恒的、絕望的嚴冬。早有一粒名為“愛”的種子,在多年前那個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的夜晚,就被一隻小手,帶著懵懂的勇氣和全部的真誠,輕輕埋在了他荒蕪的心土深處。隻是他從未察覺,任由它在心底最隱蔽的角落,沉默地、頑強地生長瞭如此之久,直至今日,破土而出,長成了參天大樹。
巨大的震撼和排山倒海般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柔情瞬間席捲了他。他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最溫暖的東西堵住。他隻是猛地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纖細的骨骼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裡,彷彿唯有通過這種近乎疼痛的貼近,才能確認眼前這巨大到不真實的幸福,不是另一個精心編織的、殘忍的幻夢。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帶著冷冽清香的銀黑色髮絲間,肩膀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有什麼滾燙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濡濕了她肩頭的衣料。
格溫尼維爾感受著他前所未有的、激烈得近乎失控的情感波動,心中充滿了酸澀的甜蜜和無儘的憐惜。她溫柔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一下一下,輕輕地拍撫著他微微顫抖的背脊,像安撫一個受儘委屈終於歸家的孩子。
過了許久,久到塔樓外的天色都開始泛出墨藍,他才用一種極度壓抑後仍帶著明顯顫音的、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語調,在她耳邊低語,如同立下此生最鄭重、以靈魂起誓的契約:
“而我…從此刻起,直至生命終結…我的愛…將傾儘所有…彌補所有…我們錯過的時光。”
多年前那顆寂靜的、包裹著稚嫩卻無比真摯愛意的餃子,在經曆了漫長的、近乎絕望的等待後,終於…得到了最滾燙、最堅定、跨越了生死與黑暗的迴應。
格溫尼維爾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回到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唇上彷彿還殘留著地窖門口那個短暫卻足以讓她心跳失序的告彆吻——她剛剛好好地行使了一下“女朋友”的全新權利,親吻了她那位剛剛上任、似乎還有些僵硬的男朋友。
而地窖厚重的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內,斯內普如同被石化咒擊中般僵立在原地。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門,彷彿那是支撐他不至於癱軟在地的唯一依靠。黑袍之下,胸腔裡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力度瘋狂撞擊著肋骨,震耳欲聾的跳動聲在寂靜的地窖裡迴盪,幾乎掩蓋了壁爐火苗微弱的劈啪聲。
(她吻了我…)
這個認知像一道過於強烈的閃電,反覆劈開他混亂的思緒,帶來一陣陣眩暈般的空白和…滾燙的戰栗。
(格溫尼維爾…吻了我…)
不是幻覺,不是夢境。唇上那轉瞬即逝卻無比真實的、柔軟而微涼的觸感,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灼燒著他的神經。還有她靠近時身上那股清冷的、帶著雪鬆與古老羊皮卷氣息的淡淡冷香,依舊縈繞在他的鼻尖,霸道地驅散了地窖裡慣有的魔藥苦味。
(她是我的了…) 這個認知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不…我是她的了。)
“……梅林……”一聲近乎歎息的、破碎的氣音從他喉間逸出。他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試圖平複那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海嘯般洶湧而來的陌生狂潮。
那不是喜悅,不完全是,那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洶湧澎湃的東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是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慶幸,是多年壓抑的情感終於尋到出口的酸澀釋放,是……一種近乎恐懼的、沉甸甸的幸福。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剛纔的一幕幕——她仰起臉時眼中狡黠而明亮的光彩,她靠近時身上那股清冷的、獨一無二的香氣,她貼上他嘴唇時那短暫卻無比清晰的觸感……以及,她退開後,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樣子,唇角勾起的那抹帶著得意和滿足的、如同偷腥成功的貓兒般的笑容。
“晚安,我的……教授。”她當時是這麼說的,故意在“我的”兩個字上咬了重音,然後才轉身,步伐輕快地消失在旋轉樓梯的儘頭。
“我的…”斯內普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蒼白的臉頰上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滾燙的熱意,迅速蔓延至耳根。這兩個字像是最強大的歡欣劑,注入他冰冷的血管,帶來一陣陣令人眩暈的暖流。
他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背脊依舊緊貼著石門,彷彿還能感受到她離去時殘留的一絲氣息。他將臉深深埋入屈起的膝蓋中,寬大的黑袍像蝙蝠的翅膀般將他籠罩在一片黑暗裡。
斯內普正像一個剛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禮物卻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少年,肩膀微微聳動,因為那過於洶湧、幾乎要撐破他胸膛的情緒需要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抬起頭,黑眸中翻湧的情緒尚未完全平息,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誠的堅定光芒。他站起身,步伐有些飄忽,彷彿踩在雲端。
他又想起她最後那個問題,關於那個“寂靜無聲的餃子”,關於那句埋藏多年的“Je taime”。原來,在他自以為身處無邊黑暗的那些年月裡,早已有一束微光,曾那樣悄然地、笨拙地試圖照亮他。隻是他太過遲鈍,太過封閉,竟然錯過了那麼久。
斯內普的嘴角,極其緩慢地、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真實的弧度,甚至有些傻氣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他整張冷硬的、刻薄的臉部線條都變得柔和起來,甚至…依稀可見少年時代的一絲影子。
但僅僅幾秒鐘後,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這“有失體統”的表情,猛地收斂了笑容,臉上迅速恢複了慣有的緊繃和陰沉,甚至比平時還要冷硬幾分,彷彿欲蓋彌彰。隻是那迅速泛紅、並且一直紅到了脖根的膚色,徹底出賣了他。
他有些狼狽地轉過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向他的魔藥工作台,彷彿那裡有什麼亟待解決的重大難題。他需要做點什麼…什麼都好…來消化這過於洶湧、幾乎要將他淹冇的陌生情感。
他拿起一根攪拌棒,無意識地在空無一物的坩堝裡攪動著,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聖誕舞會…禮服…) 他混亂地想,(或許…那件黑色的…不算太糟?或者…應該讓家養小精靈再熨燙一下?)
(她說不準穿黑袍…) 他抬頭看了看自己的禮服,眉頭緊緊皺起。
一種甜蜜的、慌亂的、充滿期待的焦灼感,取代了之前所有的陰鬱和絕望。
斯內普,此刻正像個第一次約會的毛頭小子一樣,在地窖裡心亂如麻,坐立不安。
而這一切,都隻因為,格溫尼維爾吻了他。
並且,她將成為他的舞伴。他的…另一半。
這個認知,讓這個寒冷的冬夜,變得前所未有的…滾燙而明亮起來。地窖的陰影裡,似乎也悄然生長出了…名為希望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