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尼維爾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發自內心的笑意,回到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她的步伐比平時更加輕盈,唇角微微上揚,唇上彷彿還殘留著地窖門口那個短暫的告彆吻的溫度和觸感。
公共休息室裡依舊瀰漫著節日前夜的輕鬆氛圍,壁爐的火光溫暖明亮。
潘西和達芙妮正頭碰頭地研究著一本最新的《女巫週刊》禮服特輯,佈雷斯和西奧多在下巫師棋,羅恩則癱在旁邊的沙發上。
看到格溫尼維爾進來,潘西第一個抬起頭,敏銳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她臉上不同尋常的神采和那抹還未完全消散的、帶著暖意的紅暈。
“哦?”潘西放下雜誌,用扇子掩住半張臉,黑褐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八卦的精光,“我們親愛的首席回來了?看起來…心情格外的好?難道是…終於解決了某個困擾已久的‘曆史遺留問題’?”她意有所指地拖長了語調,目光瞟向地窖的方向。
達芙妮也好奇地望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佈雷斯聞言,棋也不下了,饒有興致地轉過身,西奧多雖然依舊麵無表情,但眼神也瞥了過來。連唉聲歎氣的羅恩都忍不住支起了耳朵。
格溫尼維爾走到她們旁邊的扶手椅坐下,順手拿起茶幾上的一杯家養小精靈剛奉上的熱可可,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感。她抿了一口甜膩的飲料,翡翠綠的眸子在爐火光暈下顯得格外明亮,她掃了潘西一眼,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或許吧。隻是突然覺得,霍格沃茨的冬天,其實也冇那麼冷。”她的回答避重就輕,卻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愉悅。
潘西和達芙妮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佈雷斯吹了一聲口哨,被西奧多用棋子敲了一下手背。
“梅林啊!”羅恩哀嚎一聲,重新癱回沙發,“又一個淪陷的!這世界還能不能對單身人士友好一點了?!”
佈雷斯眼睛裡閃爍著促狹的光,挑眉看向羅恩,拖長了腔調,語氣裡充滿了戲謔:“哦?我親愛的羅恩寶貝兒,聽你這酸溜溜的口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暗示什麼?比如…剛剛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總算哄好了某位‘萬事通’小姐的韋斯萊先生,其實內心深處…也並非完全無動於衷?”
羅恩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像煮熟的龍蝦。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手邊一個繡著斯萊特林蛇院徽的靠墊,看也不看就朝著佈雷斯那張俊臉用力砸了過去,惱羞成怒地大吼:“閉嘴!紮比尼!我纔沒有!你少在那裡胡說八道!”
靠墊軟綿綿地砸在佈雷斯胸前,被他輕鬆接住,反而抱在懷裡,笑得更加燦爛欠揍:“哇哦,反應這麼激烈?看來是被我說中心事了?臉紅得跟你的頭髮一個顏色了,羅恩。”
“你!”羅恩氣得跳腳,卻又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駁,隻能氣呼呼地重新坐下,抱著胳膊生悶氣,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可惡的斯萊特林毒蛇”、“就會看人笑話”之類的話。
潘西用扇子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達芙妮也忍俊不禁,輕輕搖頭。
格溫尼維爾看著眼前這充滿生活氣息的鬨劇,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潘西笑夠了,用扇子輕輕點了點羅恩的方向,故意拖長了語調:“喂,羅恩,說真的…你到時候可彆在舞會上…一不小心踩到赫敏的腳啊。”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羅恩的痛處。他猛地轉回頭,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混雜著羞憤和一絲擔憂:“我…我纔不會踩到她!我…我練習過了!”他梗著脖子辯解,但聲音卻越來越小,顯然底氣不足。他確實偷偷在格蘭芬多塔樓的空寢室裡練習過幾次,但效果…實在難以恭維。一想到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可能要在赫敏麵前出醜,他就感到一陣胃部抽搐。
佈雷斯立刻抓住機會,火上澆油:“哦?練習過了?跟誰?跟那副會動的盔甲嗎?還是跟差點冇頭的尼克?我猜尼克肯定是個不錯的舞伴,至少你不用擔心踩到他的腳——哦,抱歉,他好像冇有腳?”他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西奧多麵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或者,你可以考慮邀請皮皮鬼。他肯定能讓你…印象深刻。”
羅恩被他們一唱一和擠兌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如果眼神能殺人,佈雷斯和西奧多恐怕已經變成地毯上的兩張畫像了。
格溫尼維爾看著這一幕,輕輕搖了搖頭,一個突兀的、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念頭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她的腦海——
(話說回來…西弗勒斯…他跳舞會是什麼樣子?)
這個想法來得毫無征兆,卻瞬間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圈帶著好奇與…隱秘期待的漣漪。那個總是黑袍翻滾、行走帶風、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低氣壓的魔藥大師,那個連說話都像是淬了冰渣的斯內普…站在燈火輝煌的舞池中央,隨著音樂…跳舞?
(想象一下…他僵硬地挺直背脊,眉頭緊鎖,彷彿不是在跳舞,而是在進行一項極其精密且危險的魔藥操作。他的步伐大概會像測量過一樣標準,卻毫無美感可言,帶著一種教科書式的刻板。他可能會死死盯著自己的腳,生怕踩錯一步,或者更可能,他會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瞪著舞伴,把對方嚇得手腳冰涼…)
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的唇角不受控製地微微向上揚起,這個充滿反差感的想象確實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忍俊不禁的趣味。然而,這抹笑意還未完全綻開,便如同被寒風吹熄的燭火,迅速在她臉上凝固、消散。
一個更加清晰、更加久遠的畫麵,如同幽靈般從記憶深處浮現,瞬間衝散了那點惡作劇般的輕鬆感。
那是二年級的夏天,在她位於萊斯特蘭奇莊園舉辦的生日宴會上。莊園燈火輝煌,衣香鬢影,音樂悠揚。她穿著精緻的禮服,被前來祝賀的賓客們簇擁著,在舞池中旋轉。而在那片喧囂與歡樂的邊緣,在巨大落地窗投下的陰影裡,斯內普獨自站著,像被迫滯留於此的一個…不和諧的影子。
那個畫麵,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紮進了格溫尼維爾此刻柔軟的心房。
(把一個習慣了陰影和寂靜的獨行者,強行拉入人群的喧囂與注視之下…真的好嗎?)
這個念頭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剛纔所有的興致勃勃。她原本帶著點戲謔和期待的心情,瞬間被一種沉重的、帶著涼意的現實感所取代。
(他會不會…其實非常厭惡這種場合?他答應做我的舞伴,是不是僅僅是因為…我的要求?或者,是因為昨晚那場衝突後,他內心充滿了愧疚和補償心理,才勉強應承下來?)
格溫尼維爾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白皙纖細的手指,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紮。
(他站在舞池裡,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那些目光裡會有好奇、有探究、有驚訝,甚至…會有毫不掩飾的嘲諷和鄙夷。他會感到不自在,會感到尷尬,會感到…痛苦。而我,卻要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可笑的‘驗證’心理和虛榮心,將他置於那種境地?)
(也許…我錯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濃重的悔意。(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提出這個要求。也許…我應該讓他待在他覺得安全的地方。要不然…讓他彆去了?)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了她的思維。
(我可以找個藉口。比如…就說我突然身體不適,無法參加舞會了。這樣,他就不用被迫出現在那種場合,不用承受那些不必要的目光和壓力。他就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地窖裡,繼續他的魔藥研究,不用勉強自己做任何不情願的事情。)
(或者…我可以說我臨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關於比賽或者家族事務…然後隨便找個其他人應付一下開場舞?雖然這可能會引起一些猜測,但總比讓他難受要好。)
這個“保護”他的想法,帶著一種自我犧牲般的悲壯感,讓格溫尼維爾感到一種奇異的、近乎疼痛的安心。是的,這樣最好。讓他遠離喧囂,遠離可能傷害到他的環境。這纔是…真正為他著想,不是嗎?
她看了一眼壁爐上方的魔法時鐘,距離舞會開始還有好幾個小時。時間足夠她去做一些…安排。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她需要去一趟地窖。現在就去。
地窖的石門在她麵前無聲滑開,陰冷潮濕的空氣夾雜著熟悉的魔藥氣息撲麵而來。
斯內普冇有抬頭,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略顯淩亂的墨跡——他早已察覺門外那熟悉的氣息,那顆剛剛被他應允、冠以“女朋友”之名的小心臟正靠近著他。
“格溫尼維爾。”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有事?”他放在書桌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格溫尼維爾走到書桌前,在他對麵停下腳步。她看著他那張努力維持鎮定卻依舊泄露出不自然的蒼白的臉,看著他緊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西弗勒斯,”她輕聲開口,目光落在他的書桌上,避免直接與他對視,以免自己心軟,“關於不久之後的舞會…我恐怕需要…臨時調整一下計劃。”
斯內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冰冷。他死死地盯著她,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調整計劃?”他重複道,每個字都帶著危險的寒意,“什麼意思?”
格溫尼維爾能感覺到他驟然升起的怒氣和…恐慌?她硬著頭皮,繼續用那種平靜的、帶著商量口吻的語氣說道:“我剛剛收到一封緊急家族信件,有一些…比較棘手的事務需要我立刻處理。可能…會耽誤舞會的時間。”她頓了頓,補充道,“所以…我想,或許我們…可以不用一起出席開場舞了。你可以…自由安排你的時間。很抱歉臨時出現這種狀況。”
她說完,微微垂下眼簾,等待著預料中的反應——或許是鬆一口氣?或許是冷漠的同意?甚至可能是帶著諷刺的“隨你便”?
地窖裡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壁爐火苗的劈啪聲都消失了。斯內普冇有動,也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她,那雙黑眸深得像兩個即將爆發的黑洞,裡麵翻湧著一種格溫尼維爾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被巨大失望和更深層次的受傷所覆蓋的、近乎死寂的冰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斯內普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步伐緩慢而沉重,像一頭瀕臨絕境的困獸。
他在距離她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火焰。
“家族事務?”他低聲重複,聲音嘶啞得可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嘲諷,“需要立刻處理?所以…舞會就可以取消了?我們的約定…就可以如此輕易地被…‘調整’了?”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刺向格溫尼維爾。她冇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西弗勒斯,我…”她試圖解釋,卻被他打斷。
“告訴我實話,格溫尼維爾。”斯內普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即將崩潰的暴怒和…一絲哽咽?“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邀請我這樣一個…陰沉、古怪、上不了檯麵的老蝙蝠做你的舞伴?是不是覺得,和我這樣的人出現在萬眾矚目的舞會上,會玷汙你萊斯特蘭奇首席的身份?會引來那些你不想聽到的閒言碎語?!”
他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不僅割向格溫尼維爾,更是在殘忍地淩遲他自己。他眼中的痛苦和自嘲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所以你才編造出這種可笑的藉口?為了…體麵地擺脫我?為了不讓我難堪?還是說…你已經找到了更‘合適’、更不會讓你‘蒙羞’的舞伴?!”
“你…你明明不久前才說你…你喜歡我,”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委屈,那是一種與他平日形象截然相反的、近乎孩子氣的脆弱,“現在…現在就不想讓我做你的舞伴了嗎?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格溫尼維爾的心臟。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卑微、如此無助的樣子。他所有的驕傲和盔甲,在這一刻彷彿徹底碎裂,露出了下麵鮮血淋漓的、害怕被再次拋棄的靈魂。
“不是的!西弗勒斯!”
格溫尼維爾再也無法忍受,她猛地衝上前,不顧一切地伸出雙臂,緊緊地、用儘全身力氣抱住了他僵硬而冰冷的身體。她的臉頰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臟瘋狂而混亂的跳動。
“不是你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她急切地抬起頭,翡翠綠的眸子裡盈滿了水光,卻異常堅定地望進他混亂痛苦的黑眸中,“我愛你,西弗勒斯!正是因為我愛你,我才害怕!”
她的話語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哽咽,卻無比清晰地湧出:
“我害怕你會不自在!害怕你會因為那些無處不在的、探究的、可能帶著惡意的目光而感到痛苦!害怕…我自作主張地把你從你習慣了的、安全的陰影裡強行拉出來,卻讓你暴露在你不喜歡的、刺眼的陽光下,受到傷害!我害怕…我的任性和自私,會變成對你的另一種折磨!”
她緊緊地抓著他黑袍的布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你還記得嗎?很久以前,我…我邀請你參加舞會,你當時是怎麼說的?你說…你說除非你死,你也不會踏進舞池一步!我記得!我記得清清楚楚!所以我纔會想…也許你根本就不想去…我是在勉強你…”
她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滴落在他黑色的袍子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我更記得…記得二年級我的生日宴會上,你一個人站在窗邊的樣子…那麼孤獨,那麼…格格不入,彷彿整個世界的喧囂和歡樂都與你無關。我不想…不想在聖誕舞會上再看到那樣的你!我以為…我以為讓你避開,讓你待在你覺得舒服的地窖裡,纔是對你最好的保護!我以為…那樣你就不會難受了!”
格溫尼維爾將埋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懼和擔憂,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她不是因為嫌棄而後悔,而是因為太在意,太害怕失去,才選擇了最笨拙的、自以為是的“保護”方式。
斯內普徹底僵住了。
所有的憤怒、猜忌、委屈,像遇到了陽光的冰雪,開始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震撼、心痛和…鋪天蓋地的憐愛。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的退縮,不是厭惡,不是拋棄,而是…一種笨拙得令人心碎的守護。她記得他過去的每一句拒絕,記得他每一次的孤獨,並且…因此而感同身受,甚至想要替他擋開所有可能的不適。
他僵硬的手臂緩緩抬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最終,緊緊地、用力地回抱住了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永不分離。
“傻瓜…”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的發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近乎嗚咽的顫抖,“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小傻瓜…”
他在她發間悶悶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任何地方,隻要有你在,就不是陰影。”
他微微鬆開她一些,雙手捧起她淚痕斑駁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他的黑眸中,所有負麵的情緒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海洋般浩瀚的溫柔和…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格溫尼維爾,你給我聽清楚了。”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過去的拒絕,是因為…那時我的世界裡冇有光,也不相信會有光。孤獨…是我早已習慣的宿命。”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形象極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輕柔。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你就是我的光。能站在你身邊,無論在哪裡,麵對什麼,對我而言都不是折磨,而是…恩賜。”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進行一項最莊重的誓言:
“所以,不要再擅自替我做決定,不要再想著把我‘保護’起來。如果我註定要身處喧囂,那麼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須在我身邊。如果你害怕我會受傷,那麼…就握緊我的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堅固的盔甲。”
格溫尼維爾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沉如海的愛意和堅定,聽著他這番比任何情話都更動人心魄的告白,心中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擔憂,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安心感和幸福感。
她破涕為笑:“好…我答應你。西弗勒斯,我們一起。不管去哪裡,都一起。”
斯內普看著她臉上重新綻放的、比陽光更溫暖的笑容,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也徹底鬆弛下來。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帶著安撫力量的香氣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鼻尖縈繞著她髮絲的淡香,額間傳來她肌膚微涼的觸感,這一切都無比真實地告訴他——這不是夢。他冇有失去她。他們還在彼此身邊。
地窖裡一片靜謐,隻有壁爐中木柴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以及兩人交織在一起的、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而安寧的氛圍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將之前的激烈衝突和痛苦誤解徹底盪滌乾淨。
過了許久,格溫尼維爾微微動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斯內普依舊有些蒼白的臉頰,觸感微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但他並冇有躲開,隻是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了一下。
“還難過嗎?”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濃濃的憐惜和歉意。
斯內普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將她擁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她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良久,他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極壓抑的迴應,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對不起。”
對不起,誤解了你。對不起,用最惡毒的語言傷害了你。對不起,讓你擔心,讓你流淚。
格溫尼維爾聽懂了他未竟的話語。她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水中,柔軟得一塌糊塗。她搖了搖頭,指尖溫柔地描摹著他淩厲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她輕聲說,帶著深深的自省,“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冇有考慮到你的感受,用了最糟糕的方式…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她頓了頓,抬起頭,讓自己的目光與他緩緩睜開的、依舊帶著一絲血絲的黑眸對視,鄭重地承諾,“西弗勒斯,我向你保證,從今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和你商量,絕不會再擅自替你做決定,更不會…用謊言推開你。”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斯內普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彷彿要確認她話語中的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最終隻是用儘全力地再次收緊手臂,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發出一聲近乎歎息般的、滿足的喟歎。
格溫尼維爾感受著他全身心的依賴和逐漸放鬆下來的身體,心中充滿了憐愛。
“彆難過了…西弗勒斯…”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是我不好…不該自作主張,不該讓你誤會…我哄哄你,好不好?”
這個“哄”字,從她口中吐出,帶著一種與她平日冷靜自持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撒嬌的親昵,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斯內普的脊椎。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鼻音的哼唧。
她輕輕掙開他一些,但雙手依舊環著他的腰,仰起臉,翡翠綠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溫柔而狡黠的光芒。她看著他依舊有些泛紅的眼眶和微微抿緊的薄唇,像個彆扭又委屈的大型犬科動物,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那…我的教授想怎麼被哄?”她故意歪著頭,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緊抿的唇角,“是想要一杯特製的、能甜到心裡的熱可可?還是…聽我給你講個笑話?雖然我可能不太擅長這個。”她皺了皺鼻子,做出一個苦惱的表情。
斯內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他冇有回答,隻是微微偏過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耳根卻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緋紅。
“或者…”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神秘的誘惑力,“…我的哄人方式比較特彆…你想試試嗎?”
斯內普終於抬起眼,黑眸中帶著一絲疑惑和期待。
格溫尼維爾微微一笑,輕輕拉起他的手,引著他,慢慢走向地窖裡那張寬大、卻總是堆滿羊皮紙和魔藥材料的書桌。她隨手用魔杖輕輕一揮,將桌上雜亂的物品掃到一旁,清出一片空間。
然後,她轉過身,麵對著他,雙手依舊握著他的手,翡翠綠的眸子深深地望進他有些茫然的眼睛裡。
“閉上眼睛。”她輕聲命令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斯內普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視覺被剝奪的瞬間,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聽到壁爐裡火苗劈啪的輕響,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魔藥清苦氣息和她身上獨特的、帶著雪後冷杉般的淡香,能感覺到她微涼柔軟的指尖正輕輕握著他的手…以及,一種莫名的、因為未知而帶來的細微緊張。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緊閉雙眼、長睫微顫、下頜線依舊緊繃的模樣,心中軟成一灘春水。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用她清越而平靜的嗓音,低聲吟誦起來。
她吟誦是一段極其古老、音節優美而繁複的…如尼文詩篇。那是她從萊斯特蘭奇家族最古老的藏書中看到的,關於星辰運轉、月光與靜謐之夜的描述。這些古老的音節本身並不具備強大的魔法力量,但它們組合在一起,卻彷彿帶有一種奇異的、能撫慰靈魂的韻律,如同最輕柔的夜風拂過湖麵,盪開圈圈漣漪。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地窖裡,每一個音節都像一顆溫潤的玉石,輕輕敲擊在斯內普的心上。
起初,他還能感覺到緊繃的神經和那些負麵情緒殘留的碎片在掙紮,但漸漸地,那奇異的韻律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開始梳理他混亂的思緒,撫平他內心的褶皺。那些焦躁、不安、自我懷疑…都在這平和悠揚的吟誦中,一點點沉澱、消散。
他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緊蹙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直縈繞在他太陽穴的、因過度思慮和情緒激動而產生的隱隱刺痛,也在這聲音的安撫下慢慢緩解。
格溫尼維爾一邊吟誦,一邊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看到他終於徹底放鬆下來,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近乎安寧的神情,她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這就是她的“哄人方式”——用古老的知識和寧靜的力量,為他構築一個短暫的、安全的避風港。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地窖裡恢複了寂靜,隻有爐火仍在輕輕跳動。
格溫尼維爾冇有催促他睜眼,隻是靜靜地站著,依舊握著他的手,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
過了好一會兒,斯內普才緩緩睜開眼,帶著些許迷離的平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他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帶有之前的尖銳和痛苦。
“一首很古老的如尼文夜曲,”格溫尼維爾微笑著解釋,“據說能安撫夜騏的焦躁。我想…或許對某隻心情不好的蝙蝠也有點效果?”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斯內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力道很大,彷彿在確認她的存在。
“還難過嗎?”格溫尼維爾輕聲問。
斯內普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從未如此好過。”他指的是被她如此用心安撫的感覺。
格溫尼維爾聽懂了其中的含義,臉頰微微泛紅,心中甜絲絲的。她湊近他,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