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內瀰漫著一種與平日不同的、帶著雀躍期待的躁動氣氛。空氣中似乎都飄散著蜂蜜公爵糖果的甜香和黃油啤酒的麥芽香氣。
三年級及以上的學生們興奮地討論著行程,檢查著隨身攜帶的錢袋,臉上洋溢著輕鬆愉快的笑容。因為,這個週末是前往霍格莫德村的日子。
週六清晨,陽光透過高窗灑進禮堂,將長桌照得亮堂堂的。格蘭芬多長桌旁,哈利看著周圍興高采烈的同學們,心情卻有些低落。他麵前的餐盤裡,美味的煎蛋和香腸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他的監護人姨父弗農·德思禮是絕不可能在同意書上簽字的,這意味著他再一次被排除在這項令人嚮往的活動之外。
羅恩一邊往嘴裡塞著燻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安慰他:“彆灰心,哈利,弗雷德和布希說他們知道幾條密道,也許……”
“不行,羅恩,”赫敏立刻打斷他,表情嚴肅,“麥格教授強調過,未經許可擅自離開學校是嚴重違反校規的,尤其是去霍格莫德!你會被開除的!”
哈利歎了口氣,赫敏說得對。他不想再給鄧布利多教授添麻煩了,尤其是在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阿茲卡班攝魂怪開始在霍格沃茨外圍巡邏的這個特殊時期。他戳著盤子裡的食物,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禮堂。
這時,他的視線捕捉到了斯萊特林長桌那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格溫尼維爾正優雅地用著早餐,她旁邊坐著德拉科,兩人似乎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潘西和佈雷斯也坐在一旁,達芙妮和西奧多在討論著她們最近改進的魔咒。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如同劃破烏雲的閃電,猛地擊中了哈利。
監護人簽字…斯內普教授…格溫尼維爾…
哈利翠綠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斯內普教授對格溫尼維爾的這種特殊的偏愛…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這個想法讓哈利的心跳加速了幾分,既帶著希望,也夾雜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一絲…負罪感。利用斯內普教授對格溫尼維爾的…縱容和偏愛?這聽起來太瘋狂了。
“哈利?你怎麼了?”赫敏注意到他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哈利放下叉子,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豁出去的決心,對羅恩和赫敏說:“我…我可能有個辦法…也許能弄到簽字。”
“什麼辦法?”羅恩瞪大了眼睛。
哈利的目光再次投向斯萊特林長桌:“找…格溫幫忙。”
“什麼?!”羅恩和赫敏異口同聲地驚呼,幸好禮堂裡人聲鼎沸,冇人注意。
羅恩率先反應過來,他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綻放出興奮的光彩,彷彿已經看到了哈利在蜂蜜公爵裡大快朵頤的場景:“梅林的襪子!好主意!我怎麼冇想到!格溫!對啊!以格溫的手段和斯內普教授對她那明晃晃的偏愛,哈利你想去霍格莫德那還不是易如反掌?說不定她撒個嬌教授就……”他擠眉弄眼,後麵的話冇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顯然已經自動腦補了一出“小女巫巧言說服嚴厲教授”的戲碼。
然而,與羅恩的盲目樂觀不同,赫敏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迅速皺緊了眉頭,褐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讚同和擔憂。她用一種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些許嚴厲的語氣打斷了羅恩的興奮暢想:“嘿!冷靜點,親愛的們!你們似乎完全忘記了某些至關重要的東西!”
她放下刀叉,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嚴肅地輪流看向哈利和羅恩,像一位準備陳述利害關係的律師:“儘管格溫是我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也毫不懷疑她願意幫助朋友的心,但這件事的風險絕不應該由她和斯內普教授來承擔——尤其是未經他們同意的情況下,將教授置於可能被質疑‘徇私’的境地。”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指向問題的核心:“哈利,你知道的,最近外麵不太平。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的訊息讓整個魔法界都繃緊了神經,阿茲卡班的攝魂怪就在學校外圍巡邏!鄧布利多教授和麥格教授一再強調安全的重要性。在這種時候,我完全不認為格溫會輕易答應幫這個忙,更不認為斯內普教授——哪怕他再‘偏愛’格溫——會同意簽字讓你離開城堡的保護範圍。這不僅僅是簽個字的問題,哈利,這背後是沉甸甸的責任!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在霍格莫德出了任何一點意外,那麼簽字的斯內普教授和幫忙的格溫,將會麵臨怎樣的指責和壓力?你們想過嗎?”
他張了張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懇求,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我…我知道危險,赫敏,我真的知道。但是…我可以保證…我保證會一直跟著格溫,寸步不離!我會非常、非常乖,絕對不會鬨出任何事情,不會亂跑,不會惹麻煩…我…我隻是不想被排除在外…”他的話語中充滿了顯而易見的失落和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那雙酷似莉莉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與“救世主”光環格格不入的脆弱和渴望。
赫敏看著哈利這副模樣,心一下子就軟了。她比誰都清楚哈利對家庭溫暖的渴望,對被集體接納的嚮往。霍格莫德對大多數學生來說隻是一次普通的出遊,但對哈利而言,卻象征著正常的校園生活。她嚴厲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深深地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拂過哈利的背脊,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哦,哈利…”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帶著無奈和理解,“我明白你的感受,真的明白。”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哈利的眼睛,語氣嚴肅卻不再那麼咄咄逼人,“好吧…那你去問問格溫吧。但是,你必須向我、向羅恩,最重要的是向你自己保證!”她伸出一根手指,強調道,“第一,如果格溫同意了,你在霍格莫德必須絕對聽從她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動!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看穿一切的洞察力,“——你必須老老實實告訴我,就算格溫不同意,甚至斯內普教授堅決拒絕,你也得保證,絕不會動偷偷溜出去的念頭!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羅恩在研究那些城堡密道地圖時在打什麼主意!在這種特殊時期,那太危險了,哈利,我絕不允許你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哈利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赫敏果然什麼都知道。他看了一眼羅恩,羅恩也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哈利深吸一口氣,迎上赫敏審視的目光,翠綠的眼睛裡充滿了鄭重:“我保證,赫敏。我以我父母的名義起誓,如果格溫幫忙併且成功了,我一定乖乖聽話,像個影子一樣跟著她。如果…如果不行,”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也絕不會偷偷溜出去。我保證。”
聽到哈利用父母的名義起誓,赫敏緊繃的神情終於完全放鬆下來。她知道,這對哈利來說是最重的誓言了。“好,”她點了點頭,“那你去吧。不過,哈利,”她補充道,語氣帶著朋友的關切,“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坦然接受,好嗎?我們…我們總會想到彆的辦法讓你開心的。”
格溫尼維爾似乎注意到了哈利這邊不同尋常的、混合著掙紮、期盼和剛剛下定決心的複雜目光,掃過哈利、羅恩和赫敏三人身上輕輕掃過,尤其是赫敏那嚴肅中帶著擔憂的神情,以及哈利臉上那混合著渴望與決絕的表情。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早餐結束後,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朝門廳聚集,準備在費爾奇那裡覈對名單後出發。
哈利深吸一口氣,對羅恩和赫敏說:“你們先去門廳等我,我去試試。”
他鼓起勇氣,朝著格溫走去,目光直接落在格溫尼維爾身上。她今天穿著一件墨綠色的修身長袍,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銀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格溫,”哈利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禮貌而誠懇,“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他感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格溫尼維爾點了點頭,對德拉科他們說:“你們先去門廳等我吧。”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禮堂門口隻剩下哈利和格溫尼維爾兩人。
“想讓教授幫你簽字?”格溫尼維爾開門見山地問。
哈利點了點頭,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他攥得有些皺巴巴的、空白的霍格莫德許可表,遞到格溫尼維爾麵前。他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是…我的姨父他們,你知道的,他們不可能給我簽字。斯內普教授…嗯…他比較尊重你的意見。”他選擇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臉頰更紅了,“所以,我想…也許…你能不能…幫我去問問斯內普教授,看他是否願意…給我簽個字?”他一口氣說完,心臟砰砰直跳,不敢看格溫尼維爾的眼睛,感覺自己像個在乞求施捨的可憐蟲。
格溫尼維爾接過那張許可表,目光在空白處掃過,然後又抬起眼,仔細地看著哈利,那目光平靜而深邃,彷彿在衡量這個請求背後的風險、價值以及…可行性。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哈利幾乎要放棄希望了,準備開口說“算了,打擾了”。
就在這時,格溫尼維爾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點玩味和…一絲被挑起了興致的意味。“哈利,”她晃了晃手中的許可表,語氣帶著調侃,“你可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讓我去說服西弗勒斯,給他最‘關愛’的學生——你,簽霍格莫德許可表?”她把“關愛”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不過…”格溫尼維爾話鋒一轉,翡翠綠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這聽起來…確實是個不小的挑戰。而且,很有意思,不是嗎?”她歪著頭,看著哈利,像一隻發現了有趣玩具的貓,“但是,波特,你要知道,請一位斯萊特林,尤其是請我幫忙,通常…是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的。”
哈利的心一緊,立刻想到了上次實戰課的“慘痛”經曆:“什麼代價?不會又是讓我實戰課第一個上吧?”
“當然不是,”格溫尼維爾輕笑,“不過具體是什麼,我還冇想好,”她將許可表摺好,優雅地收進自己的長袍口袋,動作從容不迫,“就當是…你欠我一個人情吧。至於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償還,由我來定。”她笑了笑,補充道,語氣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你全程得聽我的話,牢牢地跟著我,彆讓赫敏和我,以及你的其他朋友們擔心,好嗎?”話語的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帶著關切意味的溫柔。
哈利幾乎冇有猶豫。能去霍格莫德的誘惑,以及格溫尼維爾眼中那種“此事可行”的篤定,壓倒了一切顧慮。“好!”他立刻答應,翠綠的眼睛裡充滿了感激和決心,“格溫,謝謝你!我一定乖乖跟著你,聽你的話,我保證!”
“也就這個時候,你和你那位閒不下來的好朋友纔會這麼乖巧。”她笑著調侃他和羅恩,擺了擺手,“好了,你先去門廳等著吧,給我點時間…去會會我們親愛的院長大人。”
看著格溫尼維爾轉身,步履輕盈地走向通往地窖的那條更顯幽暗的走廊,哈利站在原地,心中希望與忐忑交織在一起,彷彿有無數隻蝴蝶在胸腔裡撲騰。
當哈利回到門廳,找到焦急等待的羅恩和赫敏時,格溫尼維爾已經來到了地窖門口。她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確保自己看起來無可挑剔,然後才抬起手,輕輕敲響了那扇厚重的、帶著冰冷金屬配件的櫟木門。
“進。”門內傳來斯內普低沉而略帶不耐的聲音,彷彿被打擾了清靜。
格溫尼維爾推門而入。地窖裡依舊瀰漫著熟悉的魔藥氣息,光線比走廊更加昏暗,隻有壁爐和幾盞懸浮的魔法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斯內普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批改著一堆羊皮紙,羽毛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他頭也冇抬,黑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部分側臉。
“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走到書桌前,聲音輕柔,像羽毛拂過寂靜的水麵。
聽到她的聲音,斯內普握筆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眼,黑眸掃過她,眉頭習慣性地微蹙,帶著一絲疑問:“格溫尼維爾?我記得今天是你去霍格莫德的日子。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她是否一切正常。
格溫尼維爾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又帶著點依賴的笑容,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需要幫助的姿態:“我正準備去。但是…在離開前,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她故意說得有些含糊,引人探究。
斯內普放下羽毛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指尖相對,擺出他慣有的、帶著審視和壓迫感的姿態:“麻煩?”他拖長了語調,“什麼樣的麻煩,需要你在出發前來打擾我?”他敏銳地察覺到,她口中的“麻煩”恐怕不那麼簡單。
格溫尼維爾從長袍口袋裡拿出了那張哈利的許可表,但冇有立刻遞過去,而是用指尖輕輕點著桌麵,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是關於…哈利的。”
斯內普的眉頭立刻皺得更緊,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波特?他又惹了什麼禍?不會又是拉著佈雷斯一起胡鬨,被米勒娃抓住了吧?”他顯然對哈利和佈雷斯前段時間聯手把霍格沃茨攪得天翻地覆(雖然很大程度上是出於好意)的事記憶猶新,並且自動將任何與“麻煩”和哈利相關的事情往最壞的方向聯想。
“那倒不是。他這次冇惹禍。恰恰相反,他…遇到了點困難。”她將許可表放在桌上,輕輕推了過去,“您看,他的監護人…德思禮一家…所以,他冇辦法去霍格莫德。他剛纔…鼓起很大勇氣來找我,希望我能…幫他說說情,看看某人是否願意…以霍格沃茨教授的身份,為他簽個字。”
地窖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斯內普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張空白的許可表,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黑眸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格溫尼維爾,你是今天早上誤食了混淆草,還是覺得我最近對你太過…寬容,以至於讓你產生了可以在我麵前提出這種…荒謬絕倫、異想天開的請求的錯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壓迫感,“讓我——西弗勒斯·斯內普——給哈利·波特簽霍格莫德許可表?你是認真的嗎?”
麵對他洶湧的怒氣,格溫尼維爾雙手撐在桌沿,微微俯身,翡翠綠的眸子直視著斯內普燃燒著怒火的黑眸,語氣變得異常平靜而清晰:
“西弗勒斯,請先聽我說完。”她打斷了他的怒氣,聲音不大,卻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理解您對波特先生的…複雜觀感。我提出這個請求,並非出於對波特先生個人的同情或偏袒——雖然我承認,看到一個同齡人因為家庭原因被排除在集體活動之外,確實有點…令人遺憾。”
她頓了頓,觀察著斯內普的反應,見他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並冇有立刻打斷她,便繼續說了下去,語氣逐漸帶上了一種冷靜的分析:
“我更多的是從…更宏觀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教授。您想想,現在是什麼時期?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攝魂怪在外麵巡邏,霍格沃茨戒備森嚴。波特先生,作為‘救世主’,他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如果他因為無法通過正常渠道去霍格莫德,而產生了…某些不那明智的想法,比如…”她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試圖通過某些‘特殊途徑’溜出去。以他的‘冒險精神’和…他父親遺傳的‘勇氣’,這並非不可能,對吧?”
斯內普的黑眸劇烈地收縮了一下,格溫尼維爾的話顯然戳中了他最深的擔憂——波特和他父親一樣,是個不守規矩、魯莽衝動的傢夥。
格溫尼維爾趁熱打鐵:“如果他真的溜出去了,在霍格莫德,或者在往返的路上,遇到了布萊克,或者發生了其他什麼意外…教授,屆時,鄧布利多校長會怎麼想?魔法部會怎麼想?輿論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認為,是霍格沃茨的管理存在疏漏,是學校的教授們…未能儘到妥善照顧‘救世主’的責任?尤其是…您,作為對他負有…特殊‘關注’責任的教授?”
她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反之,如果您現在簽了字,允許他通過正規渠道、在教授們的眼皮子底下、和其他學生一起活動。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一種表明霍格沃茨、表明您斯內普教授,對哈利的安全是高度重視且采取了負責任措施的姿態。這能堵住很多人的嘴,也能從根本上杜絕他‘鋌而走險’的可能性。從風險控製和…形象管理的角度來說,簽這個字,遠比不簽,要明智得多,也省心得多。”
她說完,便安靜地看著斯內普,不再多言。地窖裡隻剩下壁爐火苗的劈啪聲和斯內普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而且,”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而…帶著點煽動性,“您想想,西弗勒斯,給他簽了這個字,等很多很多年以後…萬一,我是說萬一,您有機會在某個…嗯…‘彼岸’遇到那位煩人又自大的波特先生(老波特),”她故意用了斯內普私下裡對詹姆·波特的慣用稱呼,帶著親昵的揶揄,“您還可以藉機好好‘炫耀’一番呢?畢竟,他可是永遠冇機會親自給他的寶貝兒子簽霍格莫德許可表了。而您,做到了。”她眨了眨眼,繼續用一種漫不經心卻極具誘惑力的語調說,“再者,適當的‘放風’,或許…還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比如,刺激一下那位…最近不太安分的逃犯?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斯內普垂下了眸子,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他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他無法否認,向那個該死的波特炫耀這個念頭,確實帶著一種扭曲的、令人心動的快感。
而格溫尼維爾關於“風險控製”和“引蛇出洞”的分析,冷靜、理智,甚至…帶著一種斯萊特林式的冷酷精準,讓他難以從邏輯上反駁。簽字一事,從利弊權衡來看,似乎確實…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那個小巨怪本身的安全…他的目光悄然抬起,落在格溫尼維爾那張帶著篤定笑容的臉上。他相信她的能力。相信她既然提出了這個方案,就一定有把握在霍格莫德看好波特,不讓他出任何岔子。在不傷及她自身的前提下…他似乎總是願意向她妥協,滿足她的那些…看似任性、實則背後總有深意的要求。這幾乎成了一種習慣,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審視過的、根深蒂固的縱容。
漫長的沉默在蔓延。格溫尼維爾並不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劃著圈。
終於,斯內普深深地、幾乎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歎息。那歎息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妥協、以及對自身這種輕易被她說服的…無力感。
他抬起眼,黑眸中所有的掙紮和牴觸似乎都沉澱了下去,隻剩下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對她這番“雄辯”的…無可奈何的欣賞?
他伸出手,抓過了桌上那支華麗的墨綠色羽毛筆,目光落在哈利那張皺巴巴的許可表上,彷彿那是什麼極其礙眼的臟東西。
筆尖落下。
沙…沙…
力透紙背的華麗而鋒利的花體字跡,重重地烙印在羊皮紙的監護人簽字欄上——S.Snape。
簽完字,他抬起眼,緊緊鎖住格溫尼維爾,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
“字,我簽了。”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是,格溫尼維爾,記住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記住你所謂的‘可控’和‘負責’。在霍格莫德,波特必須像你的影子一樣,牢牢跟在你身邊。如果讓我知道,他離開了你的視線哪怕一秒鐘,或者因為任何原因——哪怕是被蜜蜂蟄了——而受到一丁點驚嚇…”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冰,帶著強烈的壓迫感:“…那麼,不僅是他,連同你,以及未來所有斯萊特林學院魁地奇訓練相關的申請,都將永久性地在我這裡劃上句號。我說到做到。”
這威脅堪稱嚴厲,甚至有些蠻橫,但格溫尼維爾卻從中聽出了他最深的擔憂——對她和那個“麻煩精”安全的擔憂。她非但冇有害怕,反而臉上綻放出一個明媚而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彷彿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放心好了,西弗勒斯。”她伸出手,動作優雅地將那張簽好字的、價值千金的許可表從桌上抽走,“我向你保證,他一定會全須全尾、安安全全地回來,不會少一根頭髮。畢竟,我可捨不得我親愛的院長擔心我呢。”
斯內普看著她那副計謀得逞的得意模樣,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冷哼,彆開了臉,但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紅。
他揮了揮手,語氣硬邦邦地開始趕人:“現在,立刻,帶著這張該死的紙,離開我的地窖。彆耽誤了你的…‘霍格莫德之旅’。”
“是,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心情極佳地應道。
地窖厚重的門緩緩合上。
斯內普獨自坐在椅子上,許久未動。地窖裡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有爐火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疲憊、無奈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鬆懈的表情。
梅林最肥的三角褲…他在心裡低咒一聲。他居然真的簽了字…簽了允許波特去霍格莫德的字…還是被那個小混蛋用一套見鬼的邏輯和…那些該死的理由給說服的!
然而,內心深處,某個角落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至少…她會在那裡,在那個“可控”的範圍內。而那個波特,也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總比他像個不定時炸彈一樣在城堡裡亂竄要好。
至於向詹姆·波特炫耀…這個念頭再次浮現,讓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了一下,形成一個近乎猙獰的、卻帶著快意的弧度。
好吧,波特,他對著空氣,無聲地說道,這次…算你走運。
而與此同時,格溫尼維爾走在通往門廳的走廊上,指尖感受著口袋裡那張帶著斯內普淩厲簽名的許可表的質感。
這筆“交易”,她做得相當滿意。不僅讓哈利欠了一個人情,更重要的是,她再次驗證了自己對西弗勒斯的影響力,以及…她精準拿捏他心理的能力。
至於他此刻的心情?格溫尼維爾狡黠地笑了笑。嗯…晚上回來,或許可以帶點蜂蜜公爵的糖果“安慰”一下他?雖然他很可能會板著臉說她幼稚,然後…默默收下,乖乖吃掉。
當格溫尼維爾的身影出現在門廳,並將那張簽著“S.Snape”的許可表遞給哈利時,整個門廳彷彿都安靜了一瞬。
羅恩和赫敏的眼睛瞪得比隆巴頓的蛤蟆還大,德拉科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隻鼻涕蟲。
哈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真的簽了?”
“當然,記住你欠我一次,哈利。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就這樣,哈利,在斯內普教授“深明大義”的簽字批準下,史上第一次,合法地、光明正大地踏上了前往霍格莫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