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吵吵鬨鬨地沿著陰冷的石階走下地窖,最終停在了那扇熟悉的、帶有魔藥標誌的櫟木門前。
羅恩深吸一口氣,帶著點壯士斷腕般的表情,抬手敲響了門。
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彷彿裡麵的人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格溫尼維爾站在門口,銀黑色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神情。她翡翠綠的眸子掃過眼前這群抱著筆記本、眼神閃爍的眾人,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調侃道:“希望你們懷裡抱著的,不是用來墊著睡覺的枕頭,而是真的有問題要來請教。”
潘西立刻親昵地挽住格溫尼維爾的手臂,語氣嬌憨又帶著點理直氣壯:“首席!問題是真的想問!關於盧平教授今天講的那個束縛咒疊加…但是,”她話鋒一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地窖裡麵,“星塵也是真的想摸!”
格溫尼維爾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側身讓開通道,“進來吧。什麼問題?”
潘西、達芙妮、赫敏和一直沉默但眼神專注的西奧多·諾特立刻像找到磁石的小鐵屑一樣,迅速將格溫尼維爾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起今天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內容。
赫敏的問題總是最深入和理論化,達芙妮和西奧多則更注重實際應用和細節,潘西則時不時插科打諢,但總能切中要害。
格溫尼維爾耐心地聽著,不時給出精辟的指點,她的話語簡潔卻直擊核心,往往能解開她們糾結已久的困惑。
而另一邊,哈利一走進地窖,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就如閃電般從壁爐旁的軟墊上躥了過來,親熱地繞著他的腳踝打轉,發出細弱的、帶著撒嬌意味的嗚咽聲。是星塵。
哈利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蹲下身,熟練地揉了揉星塵毛茸茸的腦袋和下巴。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翡翠般的眼睛,用濕潤的鼻尖蹭著他的手心。
“想我了嗎,小傢夥?”哈利低聲問道,星塵用更響亮的咕嚕聲作為迴應,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斯內普教授原本正坐在書桌後,對著一本厚重得能砸暈人的古籍皺眉,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湧進來的這一大群學生,尤其是看到哈利和那隻黏人的沙狐互動的情景,他的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本就陰沉的臉色更黑了幾分。
他就知道!這群精力過剩、永遠不懂得安靜為何物的小巨怪,絕對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打擾他清淨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人全部扔出去的衝動,重新低下頭,把注意力集中到書頁上那些複雜的古代魔文上,試圖貫徹“眼不見為淨”的最高準則。
羅恩、德拉科以及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佈雷斯見狀,互相使了個眼色,也湊到了哈利和星塵旁邊。
羅恩試圖用變形術變出一個會發光的小球逗星塵玩,結果球冇變出來,魔杖尖冒出一股黑煙,惹得德拉科發出一聲毫不客氣的嘲笑。
佈雷斯則懶洋洋地靠在牆邊,看著羅恩手忙腳亂的樣子,灰眼睛裡滿是促狹的笑意。
星塵似乎對羅恩的失敗表演很感興趣,湊過去嗅了嗅那縷黑煙,打了個噴嚏,然後嫌棄地走開了,又回到哈利腳邊趴下。
地窖裡一時間形成了奇特的景象:一邊是學術討論組,氣氛認真而專注;另一邊是“擼狐狸”小組,氣氛輕鬆夾雜著笑鬨;而斯內普則像一座孤島,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埋頭於他的故紙堆中。
格溫尼維爾解答完潘西等人關於束縛咒疊加時魔力輸出的穩定性問題後,話題不知不覺轉向了更廣泛的領域。
“首席,”赫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您覺得盧平教授今天提到的‘預判博格特行動軌跡’的方法,在實際對抗更靈活的黑暗生物時,適用性有多大?”
格溫尼維爾冇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正和星塵玩得不亦樂乎的哈利等人,然後才緩緩開口:“預判本身是戰鬥意識的核心。但盧平教授的方法更側重於對‘恐懼實體’的靜態分析。對於真正狡猾的敵人,比如…某些擅長偽裝和高速移動的生物,或者精通黑魔法的巫師,”她的話語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視線與從書頁上抬起頭的斯內普短暫交彙,後者哼了一聲,又低下了頭,“…更需要的是對魔力波動、環境變化和對手心理的動態捕捉。這需要大量的實戰經驗和對魔法本質更深的理解。”
西奧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您和斯內普教授去年讓我們在混亂中對抗博格特傀儡,其實是在模擬更接近真實的戰鬥環境?”
“可以這麼理解。”格溫尼維爾讚許地看了西奧多一眼,“在絕對的壓力和混亂下,身體的本能和你們學過的咒語纔會真正融合。理論是基礎,但生死關頭,靠的是刻在骨子裡的反應。”
這番話讓幾個好學的學生都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邊,哈利終於從星塵的“魔爪”中掙脫出來,走到學術討論組的外圍,聽著格溫尼維爾的講解,也若有所思。他想起上學期實戰課上的種種“折磨”,現在似乎有點明白那背後的深意了。
就在這時,星塵似乎玩累了,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斯內普的書桌旁,輕盈地跳上空著的一角,蜷縮起來,把自己團成一個毛球,開始打盹。它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斯內普周身散發的冷氣。
斯內普寫字的手頓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占據了他桌麵一角的銀色毛團,用羽毛筆的末端輕微地撥弄了一下星塵垂下來的尾巴尖。
這個小動作冇有逃過一直用餘光關注著他的格溫尼維爾的眼睛,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這時,哈利像是下定了決心,轉向格溫尼維爾,語氣認真地問:“格溫,我打算去圖書館找些關於守護神咒的書深入研究一下,你有什麼推薦的書籍嗎?”
格溫尼維爾聞言,微微挑眉,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看向他。
哈利深吸一口氣,解釋道:“我回來的路上…又碰見攝魂怪了。我…我不想再麵對它們的時候,像今天這樣毫無還手之力,感覺自己就像…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和強烈的決心。
一直埋頭書本、彷彿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的斯內普此時突然抬起頭,黑眸銳利地掃了哈利一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總算還有點自知之明和…誌氣。”他的語氣依舊刻板,但話裡的意思卻罕見地透出一絲…近乎認可的意味。冇等格溫尼維爾開口,他便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報出了一串書名和作者,甚至包括了它們在圖書館禁書區的大致位置和查閱注意事項,詳儘得彷彿早已爛熟於心。
哈利有些驚訝地看向斯內普,連忙記下:“謝謝您,教授!”
格溫尼維爾等斯內普說完,才輕笑著介麵,語氣帶著點雲淡風輕的意味,卻拋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正好,這周的實戰課,我計劃安排的實戰對象就是攝魂怪。提前預習一下,很有必要。”
“???”
她話音一落,整個地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哈利、羅恩、赫敏、德拉科、潘西…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格溫尼維爾看著眾人如臨大敵的表情,眨了眨眼,露出一副略帶無辜的神情:“怎麼?我上學期末冇跟你們提過這個教學計劃嗎?”
“有…有嗎?!”德拉科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帶著震驚和一絲崩潰,“首席!您隻說過三年級實戰課會‘升級’!可冇說過要直接拿攝魂怪當靶子啊!”
“哦,是嗎?”格溫尼維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那現在知道也不遲。”她看著一張張瞬間失去血色的年輕臉龐,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試圖安撫(或者說,是另一種方式的刺激),“放心,萊斯特蘭奇家族傳承古老,自然有特殊的魔法手段可以控製和削弱攝魂怪,確保它們不會對你們造成真正的、不可逆的傷害。當然,”她話鋒一轉,翡翠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現場還有西弗勒斯教授,以及…嗯,鄧布利多校長也會密切關注。安全方麵,你們大可放心。”
她這番“安慰”非但冇有讓眾人放鬆,反而讓氣氛更加凝重了。
用攝魂怪來上課?!就算是削弱版的,也足夠嚇破人膽了!就連一向膽大的羅恩臉色都開始發白。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冷靜的殘酷:“適當的危險和壓力,是激發潛能最有效的催化劑。總是待在溫室裡,可成不了能抵禦風雨的巫師。尤其是你,哈利。”
哈利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我明白了。我會認真準備的。”
斯內普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殘酷意味的弧度。他對格溫尼維爾這種激進卻極其有效的教學方式並不反對,甚至…讚同。隻有經曆過真正的恐懼,才能錘鍊出鋼鐵般的意誌。
“好了,”格溫尼維爾放下茶杯,站起身,“今天的‘課外輔導’就到這裡。都回去好好消化一下,特彆是…預習守護神咒。週末的實戰課,我希望看到你們的進步。”她的話語帶著明顯的送客意味。
學生們如夢初醒,紛紛起身告辭,心情複雜地離開了地窖。原本輕鬆的氛圍被即將到來的“攝魂怪實戰課”的陰影所取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憂慮。
地窖的門再次關上後,格溫尼維爾轉身看向斯內普,發現他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看著自己。
“怎麼?”她挑眉問道。
“你總是喜歡給他們…製造驚喜。”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是褒是貶。
格溫尼維爾走到他身邊,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絲狡黠和自信:“壓力之下,才能看到真正的潛力。況且…有我們在,不會讓他們有事的,不是嗎,西弗勒斯?”
斯內普哼了一聲,冇有回答,但眼神中的默許已經說明瞭一切。
暴風雨前的訓練,開始了。而他們,將是這些年輕巫師們最嚴厲,也最可靠的守護者。
與此同時,校長辦公室內,鄧布利多正通過一麵精緻的雙麵鏡,與地窖中的兩人進行著通話。鏡麵中映出老人略顯無奈的臉龐,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溫和卻略帶責備的光芒。
“我親愛的格溫尼維爾,還有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帶著一絲誇張的疲憊,“我必須再次請求你們,在進行這類…嗯…極具‘創新精神’的實戰課程安排時,能否稍微提前一點,跟我這把老骨頭通個氣?你們知道的,我的心臟可能不像年輕時那麼強健了,承受不了太多這樣的‘驚喜’。”
格溫尼維爾手持雙麵鏡,聞言微微挑眉,翡翠綠的眸子上下打量著鏡中的老人,語氣帶著一絲調侃:“校長,從你還能如此條理清晰、中氣十足地表達‘抗議’來看,你的心臟和接受能力,顯然比你自己描述的要好得多。”
鄧布利多無奈地歎了口氣,銀白色的長鬚隨之輕輕顫動:“我以為你去年提出要用攝魂怪作為高級實戰教具,隻是一句…嗯…帶有萊斯特蘭奇式幽默感的玩笑話。”
“她從來不在教學方案的可行性上開玩笑,校長。”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從格溫尼維爾身側傳來,他並未入鏡,但聲音清晰可辨,帶著一貫的冷峭,“您或許應該感到慶幸,她這次隻是‘借用’了魔法部派駐在霍格沃茨外圍的攝魂怪資源,而不是像上次提議的那樣,直接去阿茲卡班‘劫獄’,把某些關押在深處的、她認為‘尚有利用價值’的萊斯特蘭奇家族成員,‘請’到霍格沃茨來充當更高級的實戰活靶子。”
鄧布利多在鏡子裡明顯地噎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西弗勒斯,你還好意思說這話?哪一次格溫尼維爾提出這些…嗯…‘彆出心裁’的計劃時,你冇有參與其中?哪一次不是她剛一提議,你就已經開始默不作聲地準備相關防護藥劑和反咒了?這麼大人了,作為教授和導師,就冇想過稍微攔著點你這位…天賦異稟卻也膽大妄為的學徒?”
斯內普的身影微微側了側,似乎是為了讓鄧布利多能看到他臉上那副標誌性的、帶著譏誚的挑眉表情:“攔?我哪次冇攔?校長,您恐怕是忘了,要不是我上次極力‘勸阻’(他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並分析了將那位蓋勒特·格林德沃先生從紐蒙迦德‘臨時借調’過來充當黑魔法防禦術終極考覈官的…潛在風險和國際影響,恐怕現在站在黑魔法防禦術講台上的,就不是您千挑萬選的盧平教授,而是那位叱吒風雲的前任黑魔王了。”
鄧布利多:“……”
鏡中的老人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沉默,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彷彿同時想起了某些久遠的回憶,以及對眼前這兩人組合破壞力的深刻認知。
他最終揉了揉眉心,用一種近乎認命的語氣說道:“好吧,好吧…我承認,在‘約束’你們的教學創意方麵,我或許確實…力有未逮。但是,關於這次攝魂怪實戰課,我必須強調:安全,絕對的安全,是首要且唯一的前提。任何學生,包括哈利,都不能受到不可逆的傷害。你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這是自然。”格溫尼維爾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與自信,“萊斯特蘭奇家族的防護咒語不是擺設,西弗勒斯的魔藥也早已準備周全。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界限在哪裡。”
“希望如此。”鄧布利多深深地看著他們,“我會讓費爾奇…嗯,加強訓練場附近的巡邏。但願梅林保佑我們所有人的神經。”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關於盧平教授…我希望你們的課程安排,不會對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當然,校長。”格溫尼維爾對著雙麵鏡微微一笑,笑容得體,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我們一向尊重同事的教學安排和…個人隱私。”她的話語巧妙地停頓了一下,留下意味深長的餘地,“隻是,實戰課的課程強度和具體教學目標,作為直接負責人,自然是由我和西弗勒斯根據實際情況來決定的。”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盧平的存在,又明確劃定了自己的勢力範圍——黑魔法防禦術的理論你可以來講,但真正的“實戰”部分,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鄧布利多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閃爍了一下,他顯然聽懂了格溫尼維爾的弦外之音。他冇有直接反駁,而是將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斯內普,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西弗勒斯,關於萊姆斯所需的那份…特殊的藥劑,我想,交給你是最合適不過的。你和格溫尼維爾合作研究改良版的狼毒藥劑效果穩定,這正好能解決他的燃眉之急。”
這是一步高明的棋。鄧布利多試圖將提供狼毒藥劑作為一項“責任”或“同事間的互助”強加給斯內普,一方麵確保盧平的安全,另一方麵也是想緩和斯內普與盧平之間尖銳的對立關係,至少在工作層麵建立一絲脆弱的聯絡。
然而,格溫尼維爾完全冇有給斯內普開口的機會。她向前半步,恰好擋在斯內普和雙麵鏡之間,臉上依舊掛著優雅的笑容,但話語卻像出鞘的匕首,精準而鋒利:“校長,您這個提議,恐怕有些不妥。”她翡翠綠的眸子直視著鄧布利多,“俗話說,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西弗勒斯的時間非常緊張,他不僅要負責全校的魔藥課教學、批改堆積如山的論文、指導波特先生的大腦封閉術——這可是一項極其耗神的工作——還要管理斯萊特林學院的大小事務。”她細數著斯內普的“重擔”,每說一項,語氣就加重一分。
“更不用說,”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調侃和維護,“他現在還得額外分心,照顧一隻格外黏人的小狐狸,以及…處理某些與我相關的、較為棘手的家族事務。”她巧妙地將自己和他的私人關係也納入“負擔”之中,暗示斯內普的精力已被她完全占據,“您就這樣把一份需要長期投入、且極其耗費心神和珍貴材料的藥劑配製任務,輕描淡寫地壓到我的魔藥教授兼院長身上,是不是有點…過於‘慷慨’了?”她的反問輕柔,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斯內普站在她的身後,冇有反駁,也冇有補充,隻是微微抬起下巴,唇角不受控製地高高上揚,勾勒出一個近乎得意的弧度。
他坦然甚至有些理直氣壯地享受著格溫尼維爾這番毫不掩飾的維護,黑眸中閃過一絲滿足的光,彷彿在說“看,有人撐腰的感覺就是如此”。
這副模樣,讓雙麵鏡那頭的鄧布利多簡直冇眼看,隻能無奈地移開了視線。
鄧布利多顯然冇料到格溫尼維爾會如此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護食”意味地拒絕,並且把話挑得如此明白,直接將私人關係擺上了談判桌。
他臉上的慈祥笑容微微凝滯,隨即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探究與瞭然的笑意。他輕輕歎了口氣,彷彿在感慨年輕人的直白與銳氣,也徹底明白了在斯內普的問題上,格溫尼維爾是絕對不會退讓半步的,任何試圖繞過她或施壓於斯內普本人的舉動,都將是徒勞的。
他調整了策略,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幾分商量的口吻:“那麼,我親愛的格溫尼維爾,依你看,要怎樣…你才願意‘同意’西弗勒斯接下這份工作呢?”他把“同意”這個詞咬得很重,清晰地承認了在這件事上,決定權牢牢掌握在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巫手中。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種屬於商人和政治家的、計算精準的笑容。“校長,您知道,萊斯特蘭奇家族和西弗勒斯本人都信奉一個非常簡單的原則:等價交換。尤其是在涉及如此珍貴的技術和持續性的勞動付出時。”她語氣平和,彷彿在討論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改良版狼毒藥劑的研究,耗費了我們大量的時間、金加隆,以及一些…市麵上根本找不到的稀有材料。它的價值,遠非普通的魔藥可比。”
她頓了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所以,答案很簡單。一分投入,一分回報。方案一:霍格沃茨校方——或者更直接地說,您——按照國際魔藥黑市的最高行情價,支付相應的報酬,這包括基礎材料費、獨家研發補償金以及持續的製作勞務費。當然,鑒於藥劑的特殊性和稀缺性,這個總價格可能會相當…可觀。”她故意拖長了“可觀”二字,語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其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如果校方預算緊張,我們也可以接受…以工代償。讓盧平教授用等價的‘勞動’來償還這份藥劑的價值。畢竟,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霍格沃茨的教授津貼,恐怕不足以覆蓋這種級彆的‘私人訂製’服務。”她將“私人訂製”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晰,徹底將這份幫助定性為一筆交易。
“您覺得呢,校長?”格溫尼維爾微微歪頭,臉上是一副純粹為學校利益考量的、無比和善的表情,但眼神裡的算計卻毫不掩飾。
她這是在逼鄧布利多做出選擇:是動用可能有限的學校資金(或者他個人的小金庫?畢竟兩人心知肚明,霍格沃茨最大的潛在資助人盧修斯,此刻恐怕正聽命於眼前這位小姐,更彆提以盧修斯對布萊克家族及相關人士的厭惡,不把狼毒藥劑換成毒藥都算他仁慈了),還是讓盧平用某種方式“付出代價”,從而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格溫尼維爾那張精緻卻寫滿強勢的臉,又掠過她身後那個彷彿事不關己、唇角帶笑的斯內普。
他明白,格溫尼維爾提出的這兩個條件,本質上是一個精心編織的羅網。
選擇付錢,不僅會開啟一個危險的先例,未來可能被不斷效仿和抬價,更會帶來巨大的、甚至難以承受的財務壓力;而選擇讓盧平以工代償,則等於默認了格溫尼維爾有權對盧平提出要求,這無疑會將本就處境艱難的盧平置於一個更加被動、甚至可能受製於人的危險境地。
老校長輕輕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光滑的桌麵,發出規律的嗒嗒聲,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辦公室裡靜得隻剩下福克斯偶爾梳理羽毛的細微聲響和畫像們屏息凝神的注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眼,目光中帶著一種妥協後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絲曆經風雨後的老謀深算。
“我親愛的孩子,”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沉重的分量,“霍格沃茨的年度預算…你作為校董特助,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向捉襟見肘。恐怕實在難以支付如此…‘可觀’的費用。”他幾乎是不帶猶豫地排除了第一個選項,這也在格溫尼維爾的預料之中。
“至於讓萊姆斯用勞動償還…”鄧布利多沉吟道,語氣變得格外謹慎,“我認為,我們必須為此設定一些明確的前提和底線。他的‘勞動’必須嚴格限製在不影響其正常教學職責、不違背其個人意願和基本尊嚴的前提之下。並且,任何具體的勞動內容,都需要事先經過我的知情和稽覈。”他試圖為盧平設置一道最後的保護屏障,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格溫尼維爾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彷彿早已料到他會如此迴應,立刻介麵道,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讚同:“這是自然,校長。我們都是有原則和底線的人,絕不會提出任何過分或有損霍格沃茨教員體麵的要求。”她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彷彿一位最通情達理的合作夥伴。
“或許…”她話鋒一轉,翡翠綠的眸子裡閃爍著看似真誠的建議光芒,“可以讓盧平教授在完成其本職教學工作之餘,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協助我們處理一些實戰課的前期準備工作?比如,協助檢查防護咒語的完整性,或者…基於他過去遊曆四方、見多識廣的經曆,分享一些關於某些特定黑暗生物的、獨到而珍貴的見解?這些對於豐富和深化我們的實戰教學內容,無疑具有極高的價值。”她提出的要求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像是對盧平個人價值的認可與借重,但仔細品味,每一個字眼都充滿了潛在的掌控意味——讓盧平參與到他們的核心教學活動中,無形中就能近距離觀察、施加影響,甚至…引導。
鄧布利多深深地看了格溫尼維爾一眼,那雙銳利的藍眼睛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他當然聽出了其中的潛台詞和長遠意圖。但他也明白,在目前的情勢下,這或許是能爭取到的最不壞的條件了。至少,格溫尼維爾表麵上同意了他設定的前提,為盧平保留了一定的空間。
“好吧。”鄧布利多最終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彷彿簽下了一份不平等的條約,“我原則上同意這個以工代償的方案。具體的…‘協作’內容與方式,我們稍後再詳細商議。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萊姆斯下次…‘月圓之夜’來臨時的安全與穩定。”他強調了對盧平人身安全的關切。
“當然,校長。”格溫尼維爾見主要目的已然達到,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切了幾分,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從容,“西弗勒斯會準時準備好足量、高效的藥劑。至於後續的工作細節,我們可以‘慢慢’洽談。”她刻意強調了“慢慢”二字,暗示這場博弈遠未結束,後續還有的是機會細化條款,為己方爭取更多利益。
“那麼,就這樣吧。”鄧布利多似乎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期待你們週五的實戰課能夠取得…‘預期’的良好效果。晚安,格溫尼維爾,西弗勒斯。”
“晚安,校長。”格溫尼維爾優雅地頷首,切斷了雙麵鏡的通訊。
地窖裡,格溫尼維爾轉過身,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黑眸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裡是笑意和驕傲。
“你把他逼到了牆角。”斯內普的聲音低沉。
“是他先試圖用‘責任’綁架你。”格溫尼維爾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領口,“我隻是讓他明白,我們的付出,是有價格的。而且,價格不菲。”她抬起眼,直視他的眼睛,“更何況,這樣一來,我們就有正當理由,‘邀請’盧平教授更多地參與我們的‘活動’了,不是嗎?近距離觀察,總是更容易發現…破綻。”
斯內普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狡猾的斯萊特林。”他低聲評價道。
“彼此彼此,我的教授。”格溫尼維爾輕笑出聲,“現在,讓我們來談談,該如何讓這位新同事,用他的‘勞動’,最大限度地…為我們服務。”她的目光投向地窖窗外漆黑的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棋盤上,那顆名為“萊姆斯·盧平”的棋子,即將被挪動的位置。
而校長辦公室裡,鄧布利多望著窗外逐漸沉落的夕陽,輕輕歎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有格溫尼維爾和西弗勒斯這兩個人在,霍格沃茨或許永遠也彆想擁有真正的、風平浪靜的安寧。
他們一個是行走的規則破壞者,一個是行走的毒液噴灑器,湊在一起,簡直就是麻煩的平方。
但也正因為有他們在,這座古老城堡裡的孩子們,纔有可能在真正的、殘酷的風雨來臨前,獲得最接近實戰的、也是最堅實的錘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痛併成長著吧。
“阿不思,”菲尼亞斯的畫像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你覺得你剛纔那番語重心長的勸誡,那兩個小魔王——尤其是我們‘高貴’的萊斯特蘭奇家的丫頭和她那位形影不離的魔藥大師——能聽進去幾個字?”
“…我覺得不會。”戴麗絲的畫像斬釘截鐵地接話,她甚至冇等鄧布利多回答,“西弗勒斯和格溫尼維爾湊在一起,簡直就是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危險的搭配組合!冇有之一!當外部冇有危險的時候,他們倆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源頭!”她的聲音在畫框裡迴盪,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我完全同意德文特女士的看法,”阿芒多的畫像沉聲補充道,“他們的‘教學熱情’…有時實在過於高漲,且方向難以預測。”
鄧布利多冇有反駁,隻是又歎了口氣,這次帶著點更深沉的疲憊。
他忽然有點…想念紐蒙迦德的那位了。至少蓋勒特雖然也熱衷於搞大場麵,但他的“奇思妙想”大多目標明確、陣仗宏大,而且…好歹還能聽得進幾句勸(在某些特定情況下)。
不像現在這兩位,一個心思深沉、手段百出,一個看似冷靜實則縱容、甚至推波助瀾,兩人配合默契,簡直像一把無孔不入的細針,專挑各種規則的空子鑽,還鑽得理直氣壯、讓你無從指責。
“我現在隻擔心,”鄧布利多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真實的憂慮,“她們有冇有把我剛剛關於‘不要給新同事增加過多壓力’的勸誡聽進去哪怕一點點。希望盧平教授能有一個相對…平穩的開端。”
“阿不思,這你就彆抱任何幻想了。”菲尼亞斯嗤笑一聲,優雅地調整了一下他的領結,“按照那位萊斯特蘭奇小姐對西弗勒斯的維護程度,以及她本人那…嗯…眾所周知的、堪比迷你版斯萊特林掛墜盒的‘小心眼’和對純血統規矩的靈活運用,你這位新來的、出身有些…嗯…‘特殊’的黑魔法防禦術導師,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苦頭?我看是黃連拌苦瓜,有得他吃了!”
戴麗絲嚴肅地點點頭:“萊斯特蘭奇的護短是出了名的。斯內普顯然是她劃定的‘自己人’範疇。任何讓斯內普不愉快的人或事,都會自動成為她的‘關注’對象。盧平教授…唉,隻希望他神經足夠堅韌。”
菲尼亞斯發出一陣短促而略帶諷刺的笑聲,拖長了腔調說道:“要我說,阿不思,你從一開始就該同意她那些長輩的提議,把她們的畫像請進霍格沃茨掛起來。有那群老狐狸在旁邊盯著,格溫尼維爾說不定還能‘可控’那麼一點點。至少,他們會顧忌一下家族在外的名聲,不至於讓她鬨得太過火。”
戴麗絲立刻皺起了眉頭,不讚同地反駁道:“菲尼亞斯,你確定那是‘可控’而不是‘火上澆油’?你把萊斯特蘭奇家的長輩想得太簡單了!她們要是真進了霍格沃茨,這座城堡就徹底彆想有安寧日子了!你覺得格溫尼維爾提出某些聽起來瘋狂的想法時,她的長輩們是會勸阻,還是會爭先恐後地給她遞上更鋒利的‘武器’,甚至提供‘戰術指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帶著一種近乎預言的篤定:“我甚至懷疑,格溫尼維爾那些在我們看來已經足夠瘋狂的計劃,在她那些閱曆豐富的長輩眼裡,恐怕隻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說不定她們還會覺得不夠刺激,親自下場給她一些更…驚世駭俗的建議。彆忘了,萊斯特蘭奇家族的曆史上,可從不缺少膽大妄為之徒。把阿茲卡班的囚犯‘借’出來當教具?這種想法,搞不好就是某個午後茶會上,某位曾祖父隨口提起的‘趣聞’給她帶來的靈感!”
菲尼亞斯被戴麗絲一連串的質問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隻是哼了一聲,小聲嘟囔道:“至少…至少她們不會讓霍格沃茨真的被炸上天吧?總得有點底線…”
“底線?”戴麗絲幾乎要冷笑了,“她們的底線就是萊斯特蘭奇家族的榮耀和她們認可的自己人的利益!為了這個,她們什麼事都乾得出來!阿不思,你必須謹慎處理與那位小姐以及她背後家族的關係。她們是一股強大的力量,用好了是霍格沃茨的堡壘,用不好…就是最不穩定的炸藥桶。”
福克斯在一旁的金色棲枝上發出一聲輕柔的鳴叫,彷彿在安慰它的老主人。
鄧布利多伸手撫摸著福克斯溫暖的羽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已然降臨的夜幕。
“有時候,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由那些看似不穩定的材料構築的。炸藥桶固然危險,但若能控製好引爆的時機和方向,也能炸開看似無法逾越的障礙…關鍵在於引導,而非一味地壓製。”
霍格沃茨的夜晚靜謐而深邃,而某些角落裡的“風雨”,或許早已開始醞釀。
他隻希望,這場由他默許甚至間接促成的“錘鍊”,最終能帶來好的結果,而不是…將所有人都捲入更深的漩渦。
霍格沃茨的未來正繫於這些複雜的人際關係、危險的計劃和難以預測的年輕力量之上。
而他正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平衡木上,試圖引導一切走向光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