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尼維爾對盧平那種不動聲色卻又無處不在的疏離與冷淡,在開學晚宴的教師席上,就被德拉科、潘西等幾個心思敏銳的斯萊特林核心成員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們如同最忠誠的獵犬,總能第一時間嗅出首領的情緒風向。而作為她意誌的延伸,以及擁有“三年級學生”這個絕佳的保護色——畢竟,一群“不懂事”的少年人能有什麼壞心思呢?他們理所當然地、默契地將這份不喜承接過來,並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將其轉化為對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盧平的不加掩飾的、卻又恰到好處地維持在“頑劣”範圍內的刁難。
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安排在週四下午。當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三年級的學生們走進那間已經煥然一新的教室時,氣氛就有些微妙。
盧平教授已經站在講台前,穿著他那件略顯寒酸但整潔的長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歡迎他們。
“下午好,同學們。希望你們已經從上週末的…意外驚嚇中恢複過來了。”他指的是火車上的攝魂怪事件。
大多數學生,尤其是格蘭芬多的學生,迴應了問候。但斯萊特林長桌這邊,卻是一片禮貌性的沉默。
德拉科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潘西用她那把精緻的絲綢扇子半掩著臉,和旁邊的達芙妮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佈雷斯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表情,但眼神裡的審視卻毫不含糊。
盧平似乎並未在意這冷淡的迴應,他繼續微笑著說:“今天,我們不講理論,我們來點實際的。讓我們來認識一種有趣但又需要小心應對的生物——博格特。”
他話音剛落,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卻清晰的聲音便從斯萊特林長桌傳來,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
“盧平教授,”潘西用絲綢扇子輕輕掩著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帶著無辜笑意的眼睛,語氣維持著表麵上的謙遜有禮,“雖然我很不想打斷您這堂課的熱情,但是…博格特這種東西,我們在去年的實戰課上,就已經…充分‘體驗’過了。”
盧平臉上溫和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格蘭芬多長桌那邊,似乎在尋求確認。
哈利、羅恩和赫敏等人幾乎是同時點了點頭。羅恩更是忍不住開口補充,語氣裡帶著點誇張的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是啊,教授!萊斯特蘭奇首席和斯內普教授去年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堆博格特,還把它們和那些傀儡結合在一起,讓我們分組對抗!梅林的鬍子!那玩意兒打人可真疼!”
赫敏雖然對羅恩的用詞皺了皺眉,但也點頭證實道:“雖然過程…確實很艱苦,但不可否認,那種高壓實戰對提升我們的施咒速度、精準度和臨場反應能力非常有效。”
納威紅著臉補充了一句:“還、還挺刺激的…”說完就立刻低下了頭。
一提起上學年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或者說心有餘悸的)實戰課,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彷彿都找到了共同話題,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起來,語氣中混雜著抱怨、後怕和一絲奇異的自豪。
“是啊!當時我的博格特變成了斯內普教授扣分的羽毛筆!天知道我對著它喊了多少次‘滑稽滑稽’才讓它變成一束花!”
“我那組更慘,博格特變的巨型蜘蛛追著我們跑,還得同時對付兩個會發射軟墊咒的傀儡!”
“斯內普教授才狠,直接在旁邊冷嘲熱諷,說我們的大腦比巨怪還遲鈍…”
“萊斯特蘭奇首席更狠,她直接修改了博格特的特性,讓它會模仿對手的咒語!那才叫真正的實戰!”
教室裡一時間變得有些喧鬨,兩個學院的學生們沉浸在對於那段“魔鬼訓練”的集體回憶中。
這顯然超出了盧平的預料。他站在講台前,臉上的驚訝漸漸轉變為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意識到,這些三年級學生對於黑魔法防禦術的實踐認知,可能遠比他預估的要深入,甚至…有些殘酷。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位年輕的萊斯特蘭奇小姐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聯手“錘鍊”。
潘西優雅地合上扇子,輕輕敲了敲掌心,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現實,她看著盧平,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挑釁的笑意:“所以,教授,您看…關於博格特的基礎認知和應對,我們或許可以直接跳過?當然,我們非常期待您能帶來一些…嗯…更具新意的內容。”
她的話禮貌依舊,但其中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常規課程內容,我們早已被更嚴苛的方式訓練過了,您這位新教授,是否能拿出點真本事,讓我們眼前一亮呢?
盧平教授臉上的笑容徹底淡去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將今天的課程目標提升一點。我們不再僅僅滿足於讓博格特變得滑稽,而是嘗試…在它變化的同時,精準地預判它的行動軌跡,並用最有效的束縛咒語將其控製。這需要更快的反應、更強的專注力和對咒語更深的理解。”
盧平試圖重新掌控課堂節奏。但空氣中已經瀰漫開一種微妙的比較氛圍。
這位新來的、看起來溫和甚至有些孱弱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被放在了一個極高的、由他那位言辭尖刻的同事和那位年輕卻手段非凡的助教所設定的標杆前。
他的霍格沃茨教學生涯,從這第一堂課開始,就註定不會輕鬆。而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他無意中踏入了一個早已被精心編織好的、充滿了無形比較、審視甚至預設立場的網絡之中。
格溫尼維爾甚至無需親自現身,她留下的深刻影響,與斯內普共同鑄就的、近乎殘酷的實用主義教學標準,已然成為了盧平必須直麵並嘗試跨越的第一道,也是極其艱難的一道難關。
盧平冇有再多說什麼,他走向那個依舊在輕微晃動的舊衣櫃。當他再次打開櫃門,釋放出博格特時,課堂進入了實踐環節。學生們輪流上前,嘗試完成這項更困難的任務。效果參差不齊,但至少,課堂的焦點暫時從對他個人的審視,轉移到了對魔法本身的挑戰上。
然而,盧平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幾道來自斯萊特林長桌的、冷靜而挑剔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他知道,僅僅是這樣,還遠遠不夠。他需要拿出更多東西,才能真正在這座城堡裡,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學生(以及他們背後的人)眼中,站穩腳跟。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一場無聲的、關於能力和資格的證明。
下課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對新來的教授有了初步的印象。
“看起來比洛哈特那個水貨強多了,至少冇讓我們寫什麼粉絲信。”羅恩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評價道,語氣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德拉科聞言,瞥了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慣有的傲慢:“羅恩,你的標準可真夠低的。霍格沃茨現在任何一位教授,哪怕是最老糊塗的賓斯教授,都比洛哈特那個隻會吹牛的草包強。”他這話雖然刻薄,卻得到了周圍幾個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學生無聲的讚同。
赫敏點了點頭,客觀地分析:“盧平教授看起來確實有真才實學,而且…他似乎不是那種會占用學生大量課餘時間去幫他處理私事的人。”她想起了去年被洛哈特支配的恐懼。
哈利歎了口氣,揉了揉額頭:“隻要彆像上學期那樣,動不動就讓我跑腿送信或者整理他那堆可笑的粉絲來信就行。那種痛苦,我可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潘西用扇子掩著嘴,發出一聲輕笑,眼神促狹地看向哈利:“哦,哈利,或許你可以故技重施?就像上次那樣,帶著你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去找首席‘撒嬌’,讓她‘委婉地’告訴新來的教授,你的所有空閒時間都已經被她和斯內普教授‘預定’了。”她模仿著哈利可能做出的表情,惟妙惟肖。
哈利被她說得有些窘迫,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嘲道:“潘西,你想讓我提前去見梅林就直說。你覺得斯內普教授會給我靠近格溫三步之內的機會?他怕是會直接用漂浮咒把我扔出地窖,扔得越遠越好。還撒嬌?能活著走出魔藥辦公室都算他那天心情好。”
哈利的誇張自嘲引得周圍的朋友們鬨堂大笑,連一些路過的其他學院的學生都好奇地看了過來。氣氛一時間輕鬆了不少。
這時,達芙妮合上她那本精緻的筆記本,語氣自然地提議:“誰想現在和我一起去地窖問問題?關於盧平教授剛纔提到的束縛咒語疊加效應,我有點疑問。”
羅恩立刻狐疑地看著她:“你確定你隻是去問問題?不是找機會去摸星塵?”他可是見過達芙妮對那隻漂亮沙狐的喜愛。
達芙妮坦然地點點頭,唇角微揚:“問問題是主要目的。當然,如果能順便摸摸星塵,那也不錯。”
一聽到“星塵”,赫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我也要去!我正好也有幾個關於古代魔文的問題想請教格溫尼維爾!不過…”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星塵確實是順便的。”
佈雷斯雙手抱胸,懶洋洋地潑冷水:“你們確定能碰到星塵?彆還冇摸到狐狸毛,就先被斯內普教授用眼神凍成冰雕,然後直接扔出來了。我敢打賭,他現在肯定在地窖。”
潘西笑著搖了搖扇子:“放心,我們已經提前‘偵查’過了。首席現在確實在地窖,有她在,斯內普教授的‘殺傷力’會降低至少…三成。”她語氣篤定,顯然對兩位教授之間的相處模式頗有瞭解。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羅恩一把摟住哈利和(被他強行拉過來的)德拉科的肩膀,大聲宣佈:“那還等什麼?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呃…我是說,一起去問問題!”他試圖讓自己的動機顯得更正當一些。
於是,一群來自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學生,懷著各自的心思——有的是真有問題要請教,有的純粹是想去看熱鬨或者擼狐狸——浩浩蕩蕩卻又有些心虛地朝著通往地窖的樓梯走去,引得走廊上的畫像們紛紛交頭接耳,猜測著這群年輕人又打算搞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