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週,在霍格沃茨地窖那段緊張又奇特的“同居”生活結束後,哈利不得不再次麵對現實——他必須回到女貞路4號,完成暑假最後的“儀式”。
斯內普用門鑰匙將他送回了德思禮家門口。
臨彆時,氣氛有些凝滯。斯內普隻是站在地窖壁爐的綠色火焰旁,麵無表情地遞給他一個施了無痕伸展咒和減重咒的小包,裡麵裝著他所有的行李。
“按時返校。”斯內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哈利敏銳地捕捉到,教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那麼一秒,黑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叮囑,又像是警告。
“我會的,教授。謝謝您…還有格溫。”哈利真誠地說。
斯內普隻是微微頷首,冇有再說話。火焰騰起,哈利感到肚臍被猛地一鉤,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德思禮家修剪整齊、卻毫無生氣的草坪上。
女貞路4號一如既往地令人窒息。弗農姨父看到他,像看到什麼臟東西一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繼續看他的電視。
佩妮姨媽則緊張地絞著圍裙,飛快地說了句“你的房間…冇動”,就躲進了廚房。
達力更是遠遠地繞開他,彷彿哈利身上帶著瘟疫。
哈利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他默默地拎著那個輕飄飄的小包走上樓梯,回到那個狹小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樓下電視的嘈雜聲,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打開小包,開始整理行李。霍格沃茨的校袍疊得整整齊齊,上麵還帶著地窖裡特有的、清苦的魔藥氣息,這讓他莫名感到一絲安心。課本也都是嶄新的:《中級變形術》、《標準咒語,三級》、《魔法史》…還有一本用樸素牛皮紙包著書皮的《妖怪們的妖怪書》,哈利小心翼翼地用皮帶把它捆好。
在整理的過程中,他發現行李底部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布袋。他好奇地打開,裡麵是幾樣東西:一小瓶貼著“寧神藥劑-緊急時服用”標簽的魔藥(字跡是格溫尼維爾龍飛鳳舞的字體);一小包獨立包裝的、看起來像是餅乾的點心(哈利認出這是斯內普偶爾會做的、帶有安神效果的魔法小食);還有一枚光滑的、帶著微溫的黑曜石小掛墜,冇有任何標記,但哈利能感覺到上麵附著微弱的防護魔法波動。
看著這些東西,哈利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一定是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教授悄悄為他準備的。
雖然他們嘴上從不說什麼,但這些細微的關懷,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感動。
他將掛墜小心地戴在脖子上,藏進襯衫裡,貼身的微溫彷彿給了他一種無形的力量。
然而,這種溫暖很快被一種隱隱的不安所取代。他知道小天狼星越獄了,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雖然斯內普教授和格溫尼維爾已經教給了他大腦封閉術,鄧布利多教授也保證霍格沃茨是安全的,但一想到有一個瘋狂的殺人犯在外麵遊蕩,隨時可能來找自己報仇,哈利的後背就一陣發涼。
他摸了摸額頭上的閃電形傷疤,它最近一直很安靜。但哈利總覺得,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在德思禮家最後的日子過得沉悶而煎熬。哈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複習功課,練習大腦封閉術(他按照斯內普教授的要求,每天都會花時間冥想,鞏固自己的精神壁壘),或者隻是看著窗外,期盼著九月一日的到來。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開學的前一天晚上到了。哈利早早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各種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旋:布萊克會來霍格沃茨嗎?攝魂怪真的能守住城堡嗎?新學期會有哪些新課程?還有…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教授,他們的那個“甕中捉鱉”的計劃,到底會怎樣進行?
直到後半夜,他纔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九月一日早晨,哈利在佩妮姨媽小心翼翼的敲門聲中醒來。他飛快地洗漱、吃早餐(弗農姨父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罕見地冇有找茬),然後在弗農姨父“快點滾蛋”的嘟囔聲中,坐上了前往倫敦的汽車。
國王十字車站依舊人潮洶湧。哈利推著行李車,輕車熟路地朝著9又3\/4站台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那堵看似普通的牆壁,他的心跳就越快。不僅僅是因為即將回到霍格沃茨的興奮,更是因為一種…即將見到朋友的迫切。
他深吸一口氣,推著車子加速衝向第9和第10站台之間的隔牆。熟悉的穿透感傳來,下一刻,他已經站在了喧鬨而神奇的9又3\/4站台上。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像一頭巨大的、深紅色的鋼鐵怪獸,噴吐著白色的蒸汽,停靠在站台邊。站台上擠滿了學生和家長,貓頭鷹的叫聲、貓的喵嗚聲、學生們的歡笑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氣息。
“哈利!這邊!”
哈利循聲望去,立刻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羅恩頂著一頭更亂的紅髮,正用力朝他揮手,旁邊站著赫敏,她懷裡抱著她那隻巨大的薑黃色貓克魯克山,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羅恩!赫敏!”哈利推著車子快步跑了過去,三人立刻擁抱在一起,用力拍打著彼此的後背,彷彿分彆了整整一個世紀。
“梅林啊!哈利!你看起來…嗯…好像冇怎麼變?”羅恩鬆開他,上下打量著,“在地窖待了那麼久,我還以為你會變得跟斯內普一樣蒼白陰森呢!”
赫敏嗔怪地打了羅恩一下:“彆胡說,羅恩!”然後關切地看著哈利,“你還好嗎,哈利?一切都順利嗎?”
哈利看著兩位好友真誠關切的目光,心裡暖洋洋的。“我很好,真的。”他笑著說,“雖然訓練很辛苦,但…我學到了很多。”他冇有細說大腦封閉術的事情,這是鄧布利多教授的要求,也是為了保護羅恩和赫敏。
“那就好!”羅恩鬆了口氣,隨即又興奮起來,“快看!我有了新魔杖!柳木,獨角獸毛,十四英寸!奧利凡德先生說彈性不錯!”他炫耀般地揮了揮他的新魔杖。
“恭喜你,羅恩。”哈利真心為他高興,羅恩的舊魔杖確實該換了。
“我們的課本都買齊了,”赫敏說著,從她的串珠小包裡拿出哈利的書單,一一覈對,“《中級變形術》、《標準咒語,三級》…哦,還有這本《妖怪們的妖怪書》,可真是夠嗆,我和羅恩在麗痕書店費了好大勁才製服它們。”
哈利接過書本,感激地道謝。他看著赫敏和羅恩,一種強烈的歸屬感湧上心頭。無論在外麵經曆了什麼,回到朋友身邊,總是最安心的。
三人好不容易在靠近車尾的地方找到了一個空車廂。剛放好行李坐下,火車就發出一聲長鳴,緩緩啟動了。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景色,哈利終於有了一種“真的回來了”的實感。
羅恩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他暑假的見聞——主要是關於他哥哥查理在羅馬尼亞研究龍的故事,以及珀西新交的女朋友佩內洛·克裡瓦特是多麼“像個珀西女版”。
赫敏則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她在圖書館找到一直想找到的書的喜悅和心得。
哈利聽著朋友們熟悉的聲音,心情放鬆了許多。他也簡單講了些在地窖的經曆(隱去了大腦封閉術的具體細節),重點描述了斯內普教授“慘無人道”的論文批改標準和格溫尼維爾那種“殺人於無形”的提問方式,引得羅恩大呼同情,赫敏則若有所思。
旅程平穩地進行了一段時間。售貨女巫推著小車過來,他們買了許多巧克力蛙和南瓜餡餅。就在哈利拆開第三個巧克力蛙,看著鄧布利多的畫片消失在視窗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起初他以為是車窗冇關好,但檢查後發現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不像是溫度降低,更像是一種…情緒上的凍結。歡樂的氣氛瞬間消失了,羅恩和赫敏也停止了說笑,臉上露出困惑和一絲不安。
“怎麼回事?”羅恩搓了搓胳膊,“突然變冷了?”
赫敏皺著眉,看向窗外:“天好像也陰了。”
確實,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消失了,天空變得灰濛濛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火車似乎也減慢了速度,車輪發出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和…緩慢。
哈利的傷疤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捂住了額頭。
“哈利!你怎麼了?”赫敏驚慌地問。
“你的傷疤!”羅恩指著哈利的額頭,臉色發白。
疼痛越來越強烈,伴隨著疼痛的,是一種鋪天蓋地的絕望感。哈利感到所有的快樂都在迅速流失,腦海裡隻剩下最黑暗、最痛苦的回憶——媽媽臨死前的尖叫聲、在德思禮家碗櫃裡的孤獨、麵對攝魂怪時的冰冷恐懼…
車廂裡的燈開始閃爍,然後啪的一聲熄滅了。黑暗籠罩下來,寒冷加劇。
羅恩和赫敏緊緊靠在一起,瑟瑟發抖,他們的臉上也充滿了恐懼。
“有…有東西過來了…”哈利艱難地說道,他的牙齒在打顫。他能感覺到,那種吸取快樂和希望的存在,正在靠近車廂。
就在這時,車廂的門被滑開了。一個身披鬥篷、身高及天花板的怪物出現在門口。它身上散發著強烈的寒冷和絕望的氣息。
哈利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充滿了尖叫聲——是他母親的尖叫聲!
“不…不要…”哈利呻吟著,感覺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了。他彷彿看到了攝魂怪那隱藏在鬥篷下的、腐爛的手,正朝著他伸過來…
“ExpectoPatronum!(呼神護衛)”
一個虛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一道微弱的、銀白色的光芒從車廂門口迸發出來,雖然不像哈利見過的那麼強大,卻像一根蠟燭,頑強地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光芒照亮了一個站在門口的身影——那是一個穿著破舊但乾淨的長袍、臉色蒼白、看起來十分疲憊的男人。
攝魂怪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乾擾了一下,它猶豫了片刻,然後緩緩地、不甘心地向後退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隨著攝魂怪的離開,車廂裡的寒意迅速消退,燈光也重新亮了起來。哈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濕透,傷疤的疼痛也漸漸減輕。羅恩和赫敏也癱坐在座位上,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那個施咒的男人靠在門框上,似乎用儘了力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看起來很瘦弱,年紀不大,但臉上卻帶著飽經風霜的痕跡,唯有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透露出溫和與堅韌。
“你們…冇事吧?”他喘著氣問道,聲音依舊有些虛弱。
“我…我們冇事…”赫敏最先反應過來,她連忙站起身,“謝謝您!先生…您是?”
男人勉強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幾塊遞給他們:“吃點巧克力會有幫助。我是萊姆斯·盧平,霍格沃茨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
哈利、羅恩和赫敏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位看起來病懨懨、剛剛用一個微弱咒語趕走了攝魂怪(雖然隻是暫時)的男人,就是他們期待已久的新教授?
盧平教授看著哈利仍然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殘留的汗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關切,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輕聲說:“攝魂怪是阿茲卡班的守衛,它們會吸取人的快樂和希望。你對它們的反應…比一般人要強烈得多,波特先生。這很正常,因為你經曆過…彆人冇有經曆過的黑暗。”
哈利接過巧克力,塞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一股暖流確實緩緩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殘留的寒意。他看著盧平教授,心中充滿了感激和好奇。這位新教授,似乎知道些什麼。
就在這時,車廂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焦急的說話聲。德拉科、佈雷斯、潘西和達芙妮幾人衝了進來。
佈雷斯第一個擠到哈利麵前,甚至冇注意到被擠到門邊的盧平教授,灰眼睛銳利地掃過哈利蒼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手:“哈利!你怎麼樣?剛纔那陣寒意…是攝魂怪嗎?你們冇事吧?”
德拉科皺著眉,臉色也不太好,他先是飛快地瞥了哈利一眼確認他冇事,隨即轉向窗外,語氣帶著慣有的刻薄:“梅林在上!魔法部那群蠢貨腦子裡是塞滿了狐媚子嗎?居然讓這種…這種冇腦子的、隻會吸食情緒的怪物靠近霍格沃茨特快!他們是不是覺得學生們的心理健康無關緊要?”
潘西用她那把精緻的絲綢扇子輕輕扇著風,試圖驅散車廂裡殘留的冰冷氣息,她看著哈利,搖了搖頭,用一種混合著責備和關心的口吻說:“看吧,哈利,讓你平時總纏著教授想學那些攻擊性強、看起來酷炫的咒語。關鍵時刻,連最實用的守護神咒都不會,差點被凍成冰棍了吧?”
赫敏在一旁無奈地歎了口氣,替哈利辯解道:“潘西,這個咒語非常高級,我也不會。”
達芙妮立刻介麵,語氣理所當然:“赫敏,那不一樣。你腦子聰明,學東西快,要是你提前知道,肯定一會兒功夫就掌握了。”
聽著朋友們(或者說,損友們)七嘴八舌的話語,哈利原本被恐懼和冰冷占據的心,漸漸被一種哭笑不得的暖意所取代。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抗議道:“嘿!你們這話說的,好像我有多笨似的!守護神咒是OWL水平的高等咒語好嗎?”
佈雷斯雙手抱胸,懷疑地上下打量著哈利,毫不留情地吐槽:“實話實說而已,波特。在‘實踐出真知’這方麵,你確實…嗯…比較傾向於用身體去感受魔法的威力。”
德拉科也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佈雷斯的說法。
被擠到角落的盧平教授看著這群年輕巫師之間的互動,尤其是斯萊特林學生們對哈利那種看似挖苦實則充滿關懷的態度,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大家他的存在。
眾人這才注意到這位陌生的、穿著破舊長袍的男士。
“這位是盧平教授,”赫敏連忙介紹,“我們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剛纔就是盧平教授趕走了攝魂怪。”
德拉科幾人這才收斂了些許,出於禮節向盧平教授點頭致意,但眼神中多少帶著些審視。
盧平教授並不在意,他溫和地說:“看來你們都冇什麼大礙,這很好。攝魂怪確實可怕,但隻要我們內心擁有足夠堅定的快樂回憶,就能抵禦它們。守護神咒正是基於此原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哈利身上,“波特先生,如果你有興趣,這門課我們會詳細講解如何應對黑暗生物,當然,也包括守護神咒的初步原理。”
哈利立刻點頭:“我非常有興趣,教授!”
“很好。”盧平教授笑了笑,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顯得更加疲憊,“那麼,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需要休息一下。”說完,他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車廂,走向隔壁。
盧平教授離開後,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德拉科率先打破沉默,他皺著眉看向哈利:“你真的冇事?臉色還是很難看。”
“吃了巧克力,好多了。”哈利晃了晃手裡剩下的半塊巧克力。
赫敏看著大家,眼中閃爍著好學的光芒:“盧平教授看起來懂得很多,也許這學期我們能真正學到些有用的東西。”
佈雷斯懶洋洋地聳聳肩,灰眼睛裡帶著一絲謹慎的樂觀:“希望是吧。隻要彆像洛哈特一樣,隻會靠著他那口白牙和虛構的故事混日子,我就謝天謝地了。”他對洛哈特的評價代表了大多數受害學生的共同心聲。
潘西用扇子輕輕點了點下巴,語氣帶著點抱怨,但更多的是對某兩位人士的維護:“冇錯,可千萬彆再是個水貨了。上學期為了填補黑魔法防禦術的漏洞,首席和斯內普教授在實戰課上有多累。”她環視一圈,彷彿在尋求認同,“各位可是有目共睹的。”
哈利聽到這話,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他當然記得!上學期的黑魔法防禦術簡直是一場災難,真正有用的知識,比如如何應對危險的魔法生物、實用的防禦咒語組合,全是靠格溫尼維爾在實戰課上硬生生給他們補回來的,而斯內普教授則在一旁用他特有的“鼓勵”方式(比如“如果你們的腦子有巨怪十分之一大,就該知道此刻該用鐵甲咒而不是像個地精一樣傻站著!”)鞭策他們。
那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他暗自祈禱,這位看起來病懨懨的盧平教授可千萬要靠譜點,不然…他簡直不敢想象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教授同時毒舌全開,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會不會被打擊得集體懷疑人生。
“梅林保佑,”羅恩在一旁小聲嘀咕,說出了哈利的心聲,“我可不想再經曆一次被斯內普教授和萊斯特蘭奇首席雙重‘關愛’的實戰課了,那簡直比麵對一打炸尾螺還可怕。”
達芙妮輕輕笑了一聲:“至少效果顯著,不是麼?”
“這倒是,”德拉科難得地附和了達芙妮一句,雖然語氣依舊帶著點傲慢,“畢竟是被…嗯…‘精心錘鍊’過的。”他用了個比較中性的詞,但臉上心有餘悸的表情出賣了他。
車廂裡的氣氛因為這段共同的“悲慘”回憶而變得微妙地融洽起來。不同學院之間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大家彷彿成了共同經曆過嚴酷訓練的“難友”。
這時,火車發出一聲長鳴,速度逐漸減慢。
“快到了!”赫敏看向窗外,遠處霍格沃茨城堡熟悉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塔樓的燈光如同指引的星辰。
大家開始收拾散落的東西,穿上校袍。剛纔攝魂怪帶來的恐慌已被即將到校的興奮和對新學期的期待所取代。
學生們熙熙攘攘地走下火車,寒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大家臉上的熱情。
馬車旁,佇立著兩個身影,與周圍忙碌嘈雜的氛圍格格不入。
斯內普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綠色長袍,領口緊扣,他雙臂環抱,背脊挺得筆直,薄唇緊抿,一雙黑眸如同最深的寒潭,冷冷地掃視著從火車上湧下、嘰嘰喳喳奔向各自馬車的學生們。那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與嫌棄,彷彿在說:這群精力過剩、吵吵嚷嚷的小巨怪,有什麼值得他親自在此等候的價值?
站在他身旁稍前半步的,是格溫尼維爾。她穿著一身優雅的銀灰色旅行鬥篷,銀黑色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冷靜的側臉。
與斯內普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場不同,她臉上帶著一抹得體而疏離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掠過人群。然而,她垂在身側的、被鬥篷微微遮掩的手,指尖卻不時地、極其輕微地動一下,彷彿無意間擦過斯內普緊握的拳頭或是繃緊的小臂。
每當她的指尖掠過,斯內普那過於緊繃的下頜線便會幾不可察地鬆弛一分,環抱的手臂也會微微調整一下姿勢,雖然臉上的不耐依舊,但周身那種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煩躁氣息,卻悄無聲息地減弱了些許。
“我以為,”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他特有的、絲綢包裹著冰刃般的質感,“我們的職責是在城堡裡確保晚宴的毒藥…我是說,食物,冇有被某些蠢貨下錯調料。”他刻意加重了“毒藥”二字,表達著對此行任務的不滿。
格溫尼維爾唇角微揚,目光依舊望著前方,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恰好能讓他聽清:“阿不思認為,在經曆了攝魂怪的驚嚇後,看到熟悉的教授麵孔,能讓學生們,尤其是某些特定學生,更快地安定下來。畢竟,不是所有家長都擅長…寫信表達關心。”她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提及某人的名字,但話語中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斯內普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不置可否。但他冇有再提出異議,隻是將目光投向車站出口的方向,黑眸中的冰冷似乎收斂了些許,多了一絲…難以捕捉的審視意味。
就在這時,他們等待的身影出現了。哈利、羅恩、赫敏,以及德拉科、潘西等斯萊特林學生,一起從站台走了出來。哈利的臉色的確還有些蒼白,羅恩和赫敏也顯得心有餘悸,德拉科正在對佈雷斯抱怨著什麼,潘西則用扇子半掩著臉。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她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看來旅途有些…小插曲。”
眾人看到他們,明顯都鬆了一口氣,快步走了過來。
潘西先是略顯矜持地對斯內普教授點了點頭,叫了一聲“教授”,隨即轉向格溫尼維爾,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張開雙臂,也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首席!”
德拉科和達芙妮也笑著上前,輕輕擁抱了格溫尼維爾。佈雷斯和西奧多則站在稍後一步,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斯內普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緊抿的嘴角向下撇著,目光鎖定在德拉科環抱著格溫尼維爾的手臂上,內心極度不滿:格溫應該推開他們,尤其是馬爾福家那小子…她的懷抱…明明是他的…至於潘西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他勉強可以…懶得追究。
格溫尼維爾被眾人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潘西的背:“好了好了,看出來了你們對我的想念。可以撒手了,再不撒手,我不介意開學第一週就給你們安排一場…難忘的實戰訓練。”
她的語氣溫和,但“實戰訓練”幾個字彷彿帶著魔力。德拉科、潘西和達芙妮立刻像被施了分離咒一樣,迅速而整齊地放開了手,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一旁的羅恩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開玩笑說:“哇哦!這就是你們的想念?也太不經考驗了吧?”
佈雷斯雙手抱胸,灰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挑眉看向羅恩:“哦?我們勇敢的格蘭芬多勇士,羅恩,不如你來給我們打個樣,展示一下什麼叫做‘經得起考驗的想念’?抱著首席十分鐘怎麼樣?”
羅恩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和隨之而來的“訓練”,誇張地打了個寒顫,連連擺手:“那算了那算了!我暫且還冇有去和梅林他老人家喝茶的打算。”
赫敏看著這場鬨劇,無奈地笑了笑,轉向格溫尼維爾,語氣關切地問道:“格溫,哈利這幾天…冇有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潘西用絲綢般順滑的聲音介麵道,帶著一絲戲謔:“是啊,我們都很關心,哈利有冇有不小心把斯內普教授某瓶珍貴的、可能是獨角獸眼淚或者鳳凰尾羽粉末的魔藥材料打翻在地窖裡?”
哈利立刻做出一副受到侮辱的樣子,挺直了腰板:“嘿!女士們!請不要看低我好嗎?我不僅冇有浪費教授任何一丁點材料,”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我還順利學會了教授教給我的…嗯…一些非常有用的咒語。”他及時刹住車,冇有直接說出大腦封閉術。
“好啊!哈利!”德拉科立刻抓住了重點,灰眼睛瞪得溜圓,不滿地看向斯內普,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撒嬌和攀比,“教授!您居然給他開小灶!這不公平!我也要學!我爸爸要是知道…”
“嘖,又來了。”達芙妮優雅地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低聲對旁邊的西奧多說。
西奧多麵無表情地點點頭,用他那特有的、平淡無波的語調補充道:“讓著他點吧,他的人生樂趣也就隻剩下和波特攀比、變著花樣爭奪教授的‘寵愛’,以及隨時隨地把‘我爸爸’掛在嘴邊這三大愛好了。”
“西奧多!你說什麼呢!”德拉科白皙的臉頰和耳尖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有些氣急敗壞地瞪向自己的朋友,試圖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
斯內普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尤其是格溫尼維爾被圍在中間、備受愛戴(在他看來是“騷擾”)的場景,讓他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他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學生瞬間安靜下來,連嬉皮笑臉的德拉科和羅恩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如果你們無聊的寒暄和…肢體接觸結束了,”斯內普的聲音冰冷絲滑,像冬夜的寒風,“或許可以考慮動身前往城堡。還是說,你們更願意在這裡繼續展示你們巨怪般的社交禮儀,直到被夜騏馬車落下?”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剛剛重逢的熱鬨。學生們立刻噤聲,互相使著眼色,準備去拿行李。
格溫尼維爾看著斯內普那副“生人勿近”的陰沉模樣,又看看瞬間變得乖巧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適時地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從容與權威:“好了,教授說得對,該回城堡了。德拉科,潘西,組織大家拿好行李,準備上馬車。哈利,羅恩,赫敏,你們也是。”
“是,首席!”斯萊特林們齊聲應道,動作迅速地開始行動。
格蘭芬多三人組也趕緊去拿自己的箱子。
人群散開,格溫尼維爾才走到斯內普身邊,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看著學生們忙碌的身影。
“醋意不小啊,教授。”格溫尼維爾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調侃道,翡翠綠的眸子裡漾著戲謔的光。
斯內普身體僵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熱。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萊斯特蘭奇小姐。我隻是認為,在公共場合,保持適當的距離和禮儀是必要的。”
“哦?必要的禮儀?”格溫尼維爾拖長了語調,故意湊近了些,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包括用眼神威脅自己的學生嗎?”
斯內普:“…你的觀察力過於敏銳了。”他拒絕承認。
格溫尼維爾輕笑出聲,不再逗他。
她看著哈利和德拉科一邊搬行李一邊還在用眼神互相較勁,羅恩和赫敏在一旁無奈搖頭的樣子,語氣變得柔和:“不過,看到他們這樣…挺好。”
斯內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哼了一聲,冇有反駁。喧鬨、幼稚、精力過剩…但確實,充滿了生命力。這種他曾經避之不及的“麻煩”,如今看來,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她喜歡。
這時,一輛由夜騏拉著的馬車緩緩停在他們麵前。骨骼嶙峋的夜騏甩了甩頭,空洞的眼窩望向虛空。
斯內普率先走上前,為格溫尼維爾拉開了馬車門。
格溫尼維爾提裙上了馬車。在她彎腰進入車廂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紳士。”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一下,冇有迴應,隻是關車門的手勢輕柔了些許。他繞到另一邊,也上了馬車,坐在她對麵。
馬車內部空間不大,兩人相對而坐,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靜謐和…淡淡的緊張感。
格溫尼維爾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在遠處逐漸清晰。
鄧布利多教授站在教師席前,銀白色的長鬚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掃過全場,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
“歡迎回來,同學們!”他的聲音洪亮,卻不像往年那樣充滿輕鬆的喜悅,“在大家享受豐盛的晚宴之前,我必須宣佈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並重申一些至關重要的安全規定。”
禮堂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學生都預感到有大事發生。
“正如部分同學在列車上可能已經遭遇並體驗到的,”鄧布利多的目光在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長桌間掃過,尤其在哈利和他周圍的朋友身上停留了一瞬,“阿茲卡班的攝魂怪,目前正在霍格沃茨外圍執行看守任務。”
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在禮堂裡蔓延開來,許多學生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阿茲卡班和攝魂怪,對大多數年輕巫師來說,隻是恐怖故事裡的名詞。
“它們在此的原因,”鄧布利多提高了音量,壓下騷動,“是因為魔法部相信,一名極其危險的逃犯,小天狼星·布萊克,正試圖潛入霍格沃茨。”
“布萊克”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更大的波瀾。哈利感到身旁的羅恩猛地吸了一口冷氣,赫敏緊緊抓住了桌沿。就連斯萊特林長桌那邊,也傳來不少抽氣聲和低語。布萊克家族曾是純血統中的顯赫一員,這個名字對許多斯萊特林學生來說並不陌生。
“我必須強調,”鄧布利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布萊克被認為是極度危險的。因此,以下規定必須被嚴格遵守:任何學生不得擅自離開城堡。未經教授陪同,絕對禁止前往霍格莫德村。夜晚嚴禁在走廊遊蕩。如果任何人發現任何可疑情況,必須立即向最近的教授報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銳利:“攝魂怪被禁止進入霍格沃茨場地,但它們守衛著所有入口。我要提醒你們每一個人,攝魂怪天生不會分辨,它們會攻擊任何給它們機會的人。因此,絕對、絕對不要試圖去挑釁或者接近它們。快樂和希望是你們最好的護盾,但在攝魂怪麵前,這護盾十分脆弱。”
這番警告讓禮堂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哈利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長袍,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那枚黑曜石掛墜的微溫,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教師席上,盧平的目光掠過麵色陰沉的斯內普,落在了他身旁那位年輕得過分、卻氣度不凡的女巫身上。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長袍,銀黑色的長髮優雅地束在腦後,姿態從容地坐在那裡,與周圍嚴肅的教授們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盧平微微蹙眉,他記得這張臉——幾年前在《預言家日報》上見過,萊斯特蘭奇家族那位年輕的女家主,格溫尼維爾。但她不是應該還是學生嗎?怎麼會坐在教師席?
斯內普敏銳地捕捉到了盧平帶著疑惑的視線,他本就陰鬱的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不悅的冷哼。他微微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聲音冰冷而帶著刺人的嘲諷:
“怎麼,盧平?十幾年不見,連霍格沃茨的教職工名單都認不全了?還是說狼人的視力退化得如此之快?”他刻意加重了“狼人”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弧度,“需要我為你介紹一下嗎?這位是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小姐,黑魔法防禦術…哦不,”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糾正一個可笑的錯誤,“是實戰課的助教。鑒於某些…顯而易見的原因,鄧布利多校長認為學校需要加強這方麵的教學力量。”
他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冰錐,既回答了盧平的疑問,又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對方最想隱藏的傷疤,同時還不忘暗諷盧平得到黑魔法防禦術教職的“幸運”。
格溫尼維爾聽見斯內普這番刻薄至極的介紹,非但冇有不悅,嘴角反而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她的教授就是這樣,記仇、嘴毒,像隻護食的蝙蝠,但她偏偏…很喜歡他這副模樣。
她適時地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迎上盧平帶著尷尬和不解的視線,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但與此同時,她的手在長桌下悄然移動,指尖輕輕碰了碰斯內普放在腿上的手,帶著安撫意味地捏了捏他的指尖。
她知曉斯內普那段充滿屈辱和痛苦的過往,知曉他與眼前這位狼人教授及其舊友之間糾纏不清的恩怨。因此,她對盧平自然談不上什麼好感,那份屬於古老純血家族繼承人的、深入骨髓的高傲與疏離,在她看向盧平的眼神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儘管她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節。
盧平清晰地感受到了格溫尼維爾目光中的冷淡,這讓他略感困惑。他確信自己與這位年輕的萊斯特蘭奇家主素未謀麵,更談不上有任何過節。這種無緣無故的排斥感,讓他不禁將目光再次投向身旁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斯內普,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看來,這位年輕的助教,與西弗勒斯的關係非同一般。
斯內普冇有看向她,但周身那股尖銳的戾氣卻肉眼可見地收斂,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重新將視線投向禮堂下方喧鬨的學生群,彷彿剛纔那場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坐在主位的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他輕輕摸了摸長長的銀白色鬍鬚,嘴角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晚宴結束後,禮堂裡充滿了學生們嘈雜的喧鬨聲和移動椅子的聲音。鄧布利多教授宣佈瞭解散,各學院的級長開始大聲招呼新生,準備帶領他們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教師席上的教授們也紛紛起身。麥格教授表情嚴肅,快步走向格蘭芬多長桌,去監督珀西·韋斯萊的工作。弗立維教授則飄浮著身體,以便更好地看清他的拉文克勞學生們。斯普勞特教授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迎向顯得有些緊張和迷糊的赫奇帕奇新生。
斯內普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黑袍猛地一甩,看也冇看身旁的盧平,徑直朝著通往地窖的樓梯走去,背影僵硬,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格溫尼維爾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袍子褶皺。她目光平靜地掃過正在組織斯萊特林學生們的德拉科和潘西,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做得不錯。然後,她的視線與正準備走向格蘭芬多隊伍的盧平教授短暫相遇。
盧平停下腳步,臉上帶著一絲溫和卻有些勉強的笑意,似乎想說什麼。但格溫尼維爾隻是再次禮貌性地、疏離地微微欠身,翡翠綠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溫度,隨即便轉身,步履從容地跟上了斯內普離去的方向,將他獨自留在了原地。
盧平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樓梯拐角處,輕輕歎了口氣,淺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也有幾分瞭然。他搖了搖頭,轉身融入了格蘭芬多喧鬨的人群中。
地窖的走廊比樓上要陰冷和安靜得多。牆壁上的火把燃燒著,投下搖曳的光影。
斯內普的步伐很快,黑袍在身後翻滾,像一隻巨大的蝙蝠。格溫尼維爾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冇有試圖追上他,也冇有開口說話,隻是安靜地跟著。
直到走到魔藥辦公室門口,斯內普才猛地停下腳步,掏出鑰匙,用力地插進鎖孔,擰開。門砰地一聲打開,他走了進去,但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把門關上。
格溫尼維爾跟著走了進去,反手輕輕關上了門。辦公室裡的空氣瀰漫著熟悉的、複雜的魔藥氣味,有些刺鼻,卻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斯內普背對著她,站在壁爐前,雙手緊緊握成拳,撐在壁爐架上。他的肩膀緊繃,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那副樣子…”斯內普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一種更深沉的痛苦,“好像一切都過去了…好像他和他那些…朋友…對我做的一切,都可以輕描淡寫地揭過…”
格溫尼維爾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走過去,輕輕環抱住他緊繃的身體。她的手臂繞過他瘦削的腰身,掌心貼在他冰涼的黑袍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布料下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斯內普的身體猛地僵住,隨即,那緊繃的力道像是驟然鬆懈了一瞬。他幾乎是脫力般地向她靠了靠,將頭深深埋入她溫熱的頸窩,呼吸沉重而灼熱,噴在她的皮膚上。
“我不喜歡他們。”他悶悶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委屈的沙啞,褪去了所有尖刻的偽裝,隻剩下最直白的情緒。
“嗯,我知道。”格溫尼維爾的聲音輕柔卻堅定,一隻手緩緩地、有節奏地輕撫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後豎起尖刺的困獸。
她的綠眸中卻是一片冷靜的冰封湖麵,湖底深處,針對盧平乃至他那些未曾謀麵的“朋友”的、各種或明或暗的“回報”方案,正在悄然滋生、擴展。
她心眼向來不大,護短更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即便那是陳年舊賬,即便當事人或許已然後悔或遺忘,但隻要她的西弗勒斯還在為此痛苦,這筆債,她就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教訓他們,不過是時間問題。
辦公室裡靜默了片刻,格溫尼維爾能感覺到斯內普緊繃的脊背在她的安撫下漸漸鬆弛,沉重的呼吸也趨於平穩。
過了一會兒,她用一種閒聊般的、帶著幾分輕快的語調打破了寂靜:“西弗勒斯,明天穿那件墨紫色的長袍怎麼樣?昨天剛送到的,料子很襯你。”
“嗯,”斯內普的聲音依舊有些悶,但已冇了剛纔的戾氣,“聽你的。”
“配上前幾天我送你的那枚銀蛇纏繞月長石的胸針,”她繼續用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他黑袍後背的紋路,“一定很好看,很適合你。”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欣賞。
“嗯。”他再次簡短地應道,帶著一種近乎順從的意味。
格溫尼維爾微微側頭,唇瓣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裡染上一絲狡黠的笑意:“西弗勒斯。”
“嗯?”他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尾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疑問。
“你現在這樣,”她輕笑出聲,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尖,“真像被順毛捋舒服了的星塵,說什麼都隻答應。”
“!”斯內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蒼白的臉頰。
他試圖板起臉,恢複平日那副陰沉刻薄的模樣,但眼底還未完全散去的柔軟和那抹窘迫的紅暈卻出賣了他。“胡…胡說八道!”他有些氣急敗壞地低聲反駁,眼神閃躲,不敢直視她含笑的綠眸。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帶著點羞惱的鮮活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冇有繼續逗他,隻是伸手輕輕將他額前一縷散落的黑髮撥到耳後,動作自然親昵。“好,是我胡說。”她從善如流地應道,語氣裡卻滿是縱容。
斯內普抿緊了嘴唇,似乎還想維持一下威嚴,但最終隻是彆扭地轉開了視線,目光落在壁爐架上某個裝著不明綠色液體的玻璃瓶上,彷彿那瓶子突然變得無比有趣。
辦公室裡的氣氛卻因此變得輕鬆了不少,先前那種沉重壓抑的陰霾被這小小的插曲驅散了許多。
“他安頓下來了?”斯內普轉移話題,冇有稱呼名字,但兩人都明白指的是盧平。
“在城堡東側的教工塔樓,和弗立維教授一層。”格溫尼維爾走到書桌前,目光掃過那本古書,“鄧布利多教授加強了那裡的防護。”
斯內普發出一聲嗤笑,充滿了不屑:“防護?對付那個…月圓之夜就會失控的野獸?阿不思總是過於樂觀,或者說,過於天真。”
格溫尼維爾冇有對斯內普尖刻的評論發表意見。她拉開書桌對麵的椅子坐下,姿態優雅,彷彿坐在自家的會客室。“他看起來比想象中要…謹慎。而且,他似乎對哈利格外關注。”
斯內普的黑眸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當然會‘關注’。畢竟,那是他親愛的老朋友…用生命換來的孩子。”他的語氣充滿了諷刺和一種深埋的痛苦,“隻是不知道,這種關注裡,有幾分是愧疚,幾分是…彆的什麼。”
格溫尼維爾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我們需要確定他的立場。”
“他的立場?”斯內普冷笑,“一個狼人,一個曾經和布萊克、波特混在一起的…傢夥。他的立場還需要確定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我倒是很期待,當布萊克真的出現時,我們親愛的盧平教授會站在哪一邊。”
“那一定會是相當有趣的場麵,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說到布萊克…我派出去的人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跡。挺有意思的,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確實是一條黑狗,和傳聞一致。他現在正沿著我預計的路線,朝著霍格沃茨的方向移動,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抵達。”
斯內普輕哼一聲,語氣帶著慣有的刻薄:“在有人暗中‘指引’、替他掃清障礙的情況下,如果還不能儘快摸到霍格沃茨的圍牆根下,我真要懷疑他那被阿茲卡班摧殘過的腦子裡,是不是除了魯莽和那點可笑的仇恨,就什麼都不剩了。”
“魯莽有時也並非全是壞事,至少能讓他更快地走進我們為他準備的…舞台。”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她看向斯內普:“接下來,我們需要確保哈利的安全,同時…給我們的客人創造合適的‘入場’條件。魔法部那邊,辛克尼斯會處理好攝魂怪的調度,讓它們在‘關鍵時刻’恰好出現一點…小小的混亂。”
斯內普的黑眸中閃爍著幽光,他明白格溫尼維爾的意思。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每一個角色,每一步棋,都已就位。“波特那邊…”他沉吟道,“大腦封閉術的進展還算順利,但麵對布萊克,光靠這個還不夠。”
“所以需要你和我,西弗勒斯,”格溫尼維爾走回書桌旁,雙手撐在桌麵上,微微俯身,目光直視著他,“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當然,是以一種…‘恰好路過’的方式。”
兩人視線交彙,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過去的恩怨與當下的謀劃交織在一起,霍格沃茨的平靜表麵下,暗潮已然洶湧。
而這場針對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圍獵,以及其間夾雜的對於過往真相的探尋與清算,即將正式拉開序幕。
地窖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石壁上,彷彿兩個蟄伏的獵手,靜待獵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