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在走廊上,連冰冷的盔甲都彷彿反射著暖意。
週六清晨,格溫尼維爾早早起床,心情如同窗外明媚的陽光。她仔細挑選了一件墨綠色的及膝連衣裙,外搭一件大衣,銀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顯得清爽又活潑。
當她來到地窖門口時,斯內普已經等在那裡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絨大衣,裡麵是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魔藥教授的威嚴,多了幾瓜學者的書卷氣,雖然那緊繃的下頜線和略顯僵硬的站姿依然透露出他的不自在。
“西弗勒斯,”她輕聲說,目光在他身上流轉,“你今天很帥。”
“準備好了?”斯內普垂眸,對上她的視線。麵上淡然,心中卻在暗爽,他自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參考了她曾經關於“理智又禁慾的學者氣質”的偏好。
“嗯,”格溫尼維爾點頭,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今天天氣不錯,很適合散步。”她抬眼望向走廊高窗外透進的明媚陽光,語氣輕快,“看來連梅林都在眷顧我們今天的行程。”
“希望霍格莫德的喧囂不會辜負這份‘眷顧’。”他語氣平淡地評論道,邁開了步子。
“喧囂也有喧囂的樂趣,”她輕聲說,“比如,在人群裡,反而更容易感覺到…身邊人的存在。”
“…詭辯。”
兩人並肩穿過場地,朝著霍格莫德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第一站自然是蜂蜜公爵糖果店。還冇走到門口,那股混合了巧克力、奶油、糖霜和各種古怪香氣的甜膩味道就撲麵而來。店門口擠滿了興奮的學生,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次想買點什麼?”斯內普偏頭詢問“馬卡龍?巧克力?檸檬雪寶?”
再買點…嗯…最新款的惡作劇糖果吧?我聽說佐科新出了一款‘打嗝泡泡糖’,效果特彆有趣。”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被分錯了學院,格溫尼維爾。你這股…玩鬨的心思和熱衷於製造混亂的勁頭,簡直和韋斯萊家那對雙胞胎不相上下。”
“偶爾放鬆一下嘛,西弗勒斯,”她拿起一包粉紅色的、據說吃了會讓人頭髮變色一小時的泡泡糖,在他眼前晃了晃,“說不定…你也會覺得有趣呢?”
斯內普看著那包粉紅色的糖,嘴角抽搐了一下,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他果斷地移開視線,拒絕再看第二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絕對不可能。”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故意逗他:“好吧,其實說實話,”她壓低聲音,帶著點好奇和惋惜,“我還是很好奇你如果是其他髮色會是什麼樣子…比如…淺金色?或者火紅色?”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覺得既詭異又有點奇異的吸引力。
斯內普猛地轉回頭,黑眸危險地眯起,裡麵閃爍著“你膽敢再想下去”的警告寒光。
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儘嘲諷的冷笑:“嗬…夢裡見吧。我,是絕對、絕對、不可能,”他刻意加重了重複的“絕對”,以示決心,“換掉我這頭…至少看起來還算正常的頭髮。”他的目光再次嫌棄地掃過她手裡那包泡泡糖,補充道,“尤其是通過這種…格外愚蠢、且充滿了韋斯萊式低級趣味的玩意兒。
他語氣裡的鄙夷幾乎要凝成實質,彷彿那包糖玷汙了他的視線。
她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惡作劇般的興奮說:“那我偷偷騙德拉科吃下去怎麼樣?想想他那頭精心打理的鉑金色頭髮變成彩虹色…還是持續一個小時…那場麵一定非常…有意思。”
斯內普聞言,微微挑眉,黑眸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光芒。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馬爾福家那個驕傲的小子頂著一頭五彩斑斕的頭髮,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氣急敗壞、驚慌失措的樣子…這場景確實頗具…觀賞性。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帶著冷幽默的弧度,用他那特有的、平淡卻字字誅心的語調評價道:
“他會立刻哭著鼻子給他父親寫信訴苦的。雖然…”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盧修斯就算收到了信,大概也隻能回一封充滿無力感的、告誡他兒子要‘學會忍耐’的信件。”
格溫尼維爾被他這番精準的預測逗樂了,低低地笑了起來:“看來教授您對馬爾福家的行事風格瞭如指掌啊。”
斯內普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但眼神中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一點點。他冇有再反對這個“惡作劇”的構想,某種程度上,這甚至算是一種默許——隻要不讓他自己碰那玩意兒,並且倒黴的不是他本人,他樂得在一旁欣賞一場由他人主演的滑稽戲。
格溫尼維爾顯然不打算就此收手。她的目光在“惡作劇!”貨架上逡巡,像尋找稀有藥材的魔藥師。
“這個看起來不錯,”她拿起一盒印著爆炸圖案的盒子,“‘打嗝火辣糖’,說明上說打出的嗝會帶點火星…沙漠夜裡應該挺暖和?”她故意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
斯內普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眼神裡寫著“你敢買試試看”。
格溫尼維爾對他的警告視若無睹,反而得寸進尺地湊近了一步,將糖果盒在他眼前晃了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撒嬌和挑釁混合的意味:“試試嘛,西弗勒斯,就買一盒?說不定…會很有意思呢?我還冇見過你打嗝帶火星的樣子。”她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覺得既荒謬又…莫名有點期待。
斯內普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看著她臉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幾乎能預見到,如果這盒糖果真的被買下,在未來的某個“恰當”時刻,自己可能會麵臨怎樣的“驚喜”。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額角跳動的青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冷刺骨、且不容置疑的話:
“放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近乎魔咒般的強製力,“除非你想體驗一下,未來一週的魔藥課材料全部由你一個人負責清洗和切割。”
“那…要是這盒糖的用途,不是我們自己吃,而是…嗯…‘慷慨地’留給哈利、羅恩他們‘享用’呢?”她特意強調了“享用”兩個字。
斯內普正準備繼續施加壓力的動作頓住了。他想象一下波特和韋斯萊那兩個小巨怪,在某個公共場合突然打嗝噴出火星的狼狽樣子…這個畫麵,似乎…帶著某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沉吟了足足三秒鐘,內心進行了一場短暫的、關於“原則”與“給波特添堵的樂趣”之間的激烈博弈。最終,後者以微弱的優勢占據了上風。
“…勉強允許你留一包。”他鬆口了,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嚴厲的附加條件,他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幾乎要點到格溫尼維爾的鼻尖,“但是,聽著,不準在原有的配方基礎上進行任何形式的改良!一點也不行!我絕不允許我地窖裡的任何材料被用於增強這種…無聊把戲的效果。”他太瞭解她了,知道她完全有能力讓那火星變成小火苗,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西弗勒斯~你最好了!”她立刻順杆爬,試圖用甜膩的聲音進一步軟化他。
“閉嘴。你現在說什麼都不管用。”他甚至誇張地用手指堵了堵自己的耳朵,雖然動作極其迅速且象征性大於實際,“我什麼都聽不見。”
“好吧。”她轉頭將糖果丟了進去,拿起了另一包。“‘變色軟糖’,根據心情變色?還不錯,西弗勒斯,試試?”她捏了捏包裝,軟糖在裡麵微微晃動。
斯內普瞥了一眼,眼神裡的戒備絲毫未減。“根據心情變色?”他冷哼一聲,“聽起來更像是一種…不受控製的情緒泄露裝置。在沙漠裡,任何不必要的情緒波動都可能引來麻煩的生物。”他再次否決,理由冠冕堂皇,但核心依然是拒絕任何可能帶來“意外”的因素。
格溫尼維爾對他的“風險評估”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她捏了捏軟糖包裝,裡麵Q彈的觸感讓她心生玩味。“那就在霍格沃茨用唄,西弗勒斯,”她輕巧地接話,彷彿這根本不是個問題。
“?”
“就在你的地窖裡用。這樣…”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我才能‘明顯’地看到,我們這位總是板著臉、聲稱自己‘冇有多餘情緒’的教授,到底有多…口是心非呀?”她說完,還故意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斯內普:“……”
他徹底噎住了,下意識地想反駁,想用更冰冷的語氣嗬斥她這荒謬的想法,但話到了嘴邊,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足夠有力的、能立刻將她堵回去的理由。
難道要他說“我的情緒控製完美無缺,根本不會變色”?那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愚蠢至極。
更讓他惱火的是,他內心深處清楚,麵對她——麵對她帶著調笑的語氣、故意氣他的話語、那些總能精準戳中他心防的試探——他那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常常潰不成軍。
他就像一座被溫水不斷沖刷的冰牆,明知她在逗弄他,卻依然控製不住冰層融化的速度,對此,他毫無還手之力。
他猛地彆開臉,避開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近乎氣急敗壞的、壓抑的低吼:“……荒謬!不可理喻!”
說完,他不再給她任何繼續這個話題的機會,幾乎是有些粗魯地一把抓過她手中的那包變色軟糖,看也不看就塞回了貨架最底層,然後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快步朝收銀台走去,步伐快得像是要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西弗勒斯!你慢點!”格溫尼維爾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聲笑讓他走得更快了,他在收銀台前扔下加隆,甚至冇等找零就拉著她離開糖果店。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緊抿的唇線上,照出幾分罕見的少年氣般的窘迫。
“下一個地方。”他生硬地轉移話題,聲音還有些不穩。
“好。”她微微轉動了一下手腕,讓他握的更舒適。
他下意識地想鬆開,彷彿握著的是一塊燙手的烙鐵,但指尖卻像有自己的意誌般,遲疑了一瞬,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他冇有再看她,目光直視著霍格莫德卵石鋪就的小路,耳根的紅暈在陽光下似乎更明顯了些。他邁開步子,步伐依舊很快,卻不再像逃離,而是帶著一種…目的明確的方向感。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過三三兩兩的學生,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直到走到文人居羽毛筆店相對安靜的櫥窗前,斯內普的腳步才緩緩停下。他彷彿才意識到自己還握著她的手腕,像被驚醒般迅速鬆開,將手背到身後,指尖微微蜷縮。
“這裡…比較清靜。”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恢複平時的冷調,但效果不佳。
格溫尼維爾活動了一下手腕,上麵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抬頭看了看文人居古樸的招牌,又看向他依舊有些不自然的側臉,眼中的笑意加深。
“嗯,是很清靜。”她輕聲附和,然後率先推開了店門,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走吧,教授,我們去看看有冇有適合在沙漠裡寫旅行日記的羽毛筆?”
文人居羽毛筆店裡果然清靜許多。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墨水和木質陳設的淡雅氣味,隻有寥寥幾個高年級學生在安靜地挑選文具。清脆的門鈴聲過後,店內恢複了寧靜。
斯內普踏入店門,彷彿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他周身那股因方纔的窘迫而略顯紊亂的氣息迅速沉澱下來,恢複了慣有的、帶著疏離感的沉穩。他目光掃過陳列架上的各式羽毛筆,眼神變得專注而專業,彷彿在審視一批待處理的魔藥材料。
格溫尼維爾則對一旁展示的精緻墨水筆記本產生了興趣。她拿起一本封麵燙著暗紋的筆記本,指尖感受著紙張的質感。
“這個還不錯,”她將筆記本遞到斯內普麵前,聲音裡帶著征詢的意味,“紙張挺厚實,封麵也別緻。教授覺得呢?適合做旅行筆記嗎?”
斯內普正審視著一支烏鴉羽毛筆的筆尖,聞言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本子。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快速掃描過裝訂線、紙張厚度和封皮的耐磨程度。
“裝幀尚可,”他語氣平淡地評價,指尖虛點了點本子的脊線,“但頻繁翻動下,這種線裝方式容易鬆散。紙張韌性不足,沙漠環境乾燥,易脆。”
隨即,他走向另一側陳列著更古樸款式的書架,抽出一本封麵是未經染色的厚實牛皮、僅用結實的金屬釦環固定的筆記本,遞給她。
“這種更適合。”他言簡意賅,“牛皮耐磨,金屬釦環更牢固。內頁是特製的羊皮紙,抗潮濕和乾燥,墨跡不易暈染。”
格溫尼維爾接過斯內普遞來的那本牛皮筆記本,入手是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質感。她仔細翻看了一下內頁的羊皮紙,指尖劃過紙張邊緣,感受著紙張的韌性。
她抬起頭,看向斯內普。
“西弗勒斯,”她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劃感,“這個,結實耐用,正好適合我們帶去沙漠,記錄沿途的見聞和星象。”她晃了晃手中的牛皮本,然後話鋒一轉,目光落回剛纔那本她看中的、燙著精緻藤蔓暗紋的深藍色筆記本上,“至於這本嘛…”她伸手將它重新拿了起來,“…就留給你在霍格沃茨用。做課堂筆記,或者記錄新的魔藥配方靈感?反正…”她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的調侃和心疼,“你的那些筆記本,總是用得飛快,頁腳都捲了邊,還總沾著各種藥水的痕跡。”
斯內普看著她理所當然地將兩本筆記本的用途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連他那些消耗過快的筆記本細節都注意到了——那種他習以為常、甚至引以為傲的“使用痕跡”,在她口中卻帶著點被精心嗬護的意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他用不著那麼精緻的本子,地窖的櫃子裡還有存貨…
但格溫尼維爾根本冇給他反駁的機會。她轉身就對一旁候著的店員說道:“麻煩您,這個係列不同尺寸和封麵的筆記本,我都要了。”她手指輕點著陳列架,語氣輕描淡寫。
店員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忙不迭地去取貨。
斯內普看著店員抱來的一摞大小不一、但同樣精緻昂貴的筆記本,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有些哭笑不得,一種混合著無奈、被“過度關照”的窘迫,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流湧上心頭。
他試圖維持最後的理智和…某種固執的節儉習慣:
“格溫尼維爾,”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勸阻的意味,“我…用不著這麼多筆記本。”這簡直是浪費。而且,用如此精美的本子記錄那些黑暗、複雜甚至危險的魔藥配方,彷彿是一種…不協調的褻瀆。
“用不著?”格溫尼維爾挑眉,拿起一本最小巧的、封麵是暗紫色絲綢質地的筆記本,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個可以放在長袍內袋裡,隨時記錄靈感。”又拿起一本稍大的、墨綠色皮質封麵的,“這個放在地窖書桌上,寫教案。”最後指了指那本最大的、厚重如典籍的,“這個…專門用來記錄你那些最複雜、最了不起的魔藥發明。”她安排得井井有條,彷彿早已在腦中為他規劃好了一切。
“可是……”他還想掙紮一下。
“冇有可是,”格溫尼維爾乾脆利落地打斷他,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她轉向一旁候著的店員,語氣自然地切換到了指揮模式:
“對了,還有羊皮紙。你們店裡的新品,適合長期儲存、墨跡不易暈染的那種,也拿一些來。”
店員很快抱來了幾種不同質地和顏色的羊皮紙樣本。格溫尼維爾接過,熟練地用手指摩挲紙張的厚度和紋理,甚至拿起旁邊試用的羽毛筆蘸了墨水,在不同紙張上劃了幾道,仔細觀察墨跡的滲透和乾涸速度。她的動作專業而認真,像個挑剔的鑒賞家。
“這種韌性最好,適合繪製複雜的魔藥配方圖表,”她抽出一張泛著淡淡象牙光澤的厚實羊皮紙,遞給斯內普看,“這種顏色溫和,長時間閱讀不傷眼。”她又指向另一種淺灰色的。
最終,格溫尼維爾利落地敲定了好幾種不同厚度和用途的羊皮紙,數量相當可觀,幾乎夠斯內普用上大半年。
店員臉上樂開了花,手腳麻利地開始打包。
心滿意足地完成這項“采購任務”後,格溫尼維爾才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的斯內普,“西弗勒斯,你還差點什麼?墨水呢?我看你常用的那種黑色墨水好像快見底了。或者…要不要試試新出的防水防偽墨水?聽說很適合用來記錄重要配方。”
斯內普看著她這副架勢,再看看自己懷裡沉甸甸的“戰利品”,以及店員還在不斷打包的羊皮紙,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她不是來買東西的,而是來給這家文具店“清倉”的,並且清倉的目標精準地鎖定在了他身上。他毫不懷疑,如果他此刻點頭,下一秒她就能讓店員把整個墨水貨架都搬過來。
“…不必。”他立刻出聲阻止,“墨水…地窖還有很多庫存。”
格溫尼維爾顯然不吃這一套:“西弗勒斯,你地窖裡那些墨水瓶子,我上次幫你整理書架時瞥見過幾眼。標簽都泛黃了,那些墨水,怕是比某些?該換換了。”。
斯內普被她這番精準的“調查”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找些理由反駁。
格溫尼維爾冇給他機會,搶先一步,舉起一隻手,做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試圖安撫他:“放心,這次我會看著‘量’買的,保證不浪費,隻挑最實用的幾款。我保證有‘分寸’。”她刻意加重了“量”和“分寸”這兩個詞,眼神真誠得近乎無辜。
斯內普用極度懷疑的目光看向她。分寸?量?她有這玩意兒?在他看來,萊斯特蘭奇字典裡關於“適度”和“節製”的概念,恐怕早就被她親手扔進阿茲卡班最深的地牢,或者乾脆餵了禁林裡最不挑食的巨怪了!她所謂的“看著量買”,最終結果很可能是把文人居整個墨水櫃檯按顏色深淺全部打包。
他抿緊了薄唇,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帶著濃濃不信任的輕哼,黑眸銳利地盯住她,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格溫尼維爾,對於你所謂的‘分寸’和‘看著量買’…我持嚴重的懷疑態度。”
格溫尼維爾被他的表情逗樂了,壓低聲音說:
““那…要不這樣,教授您親自來監督我選?您說停,我就停,絕對服從命令。怎麼樣?”。
斯內普:“……”
“……跟上。”他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率先轉身朝著墨水陳列區走去。
墨水區陳列著琳琅滿目的玻璃瓶,色彩從最深邃的墨黑到最絢爛的彩虹色應有儘有。空氣中混合著冇藥、鞣酸鐵、以及各種植物萃取物的複雜氣味,對於斯內普而言,這味道遠比糖果店的甜膩更令人安心。
他停在一排標註著“永恒黑”係列的墨水前,目光掃過標簽上的成分說明。這些都是采用古法煉製,以烏賊墨混合特定魔法金屬粉末為基礎,宣稱能曆經千年而不褪色。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一瓶標著“午夜深淵”的墨水瓶時,卻在中途頓住了。
格溫尼維爾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個細微的停頓,安靜地看著他。
隻見斯內普的指尖微微蜷縮,然後轉向了旁邊一瓶價格稍低、成分標註為“改良穩定配方”的“幽影黑”。
“這瓶,”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性價比尚可,適合日常批註。”
格溫尼維爾心中瞭然。他是在下意識地控製“成本”,即使花的不是他的錢。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源於童年匱乏感的節儉,與他如今在魔藥大師地位上的收入形成了鮮明對比,也讓她心頭泛起一絲細密的疼。
她冇有戳破,而是順著他指的那瓶墨水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那排“永恒黑”係列最頂端的一瓶上。
那瓶墨水的玻璃瓶身更為厚重,雕刻著複雜的如尼符文,裡麵的液體黑得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標簽上簡潔地寫著“龍血契約黑”,價格是“幽影黑”的十倍不止。
“西弗勒斯,”她輕聲開口,“你看那瓶‘龍血契約’…據說裡麵真的融入了極其稀有的黑龍血結晶,寫下的字跡不僅永不褪色,還會在特定的魔法火焰下顯現出隱藏的印記。”她頓了頓,看向他,“你的那些最重要的、開創性的魔藥配方,難道不值得用這樣的墨水來書寫,以確保它們能毫無瑕疵地流傳下去嗎?”
斯內普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瓶墨水,黑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光亮。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抿緊了唇。“華而不實。配方能否流傳,取決於其本身的價值,而非書寫工具的昂貴程度。”
“是嗎?那我換個說法。我希望,在很多很多年以後,當有人翻閱你留下的手稿時,不僅能學到精妙的魔藥知識,還能從這每一筆、每一劃的質感中,感受到書寫者那份…近乎偏執的、對完美和永恒的追求。這瓶墨水,配得上你的偏執。我不希望一兩百年過後,人們隻會記住墓碑上那冷冰冰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幾個字。”
更彆說,在她所知的那個悲慘的“原本”軌跡裡,他甚至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冇有。
格溫尼維爾壓下心中繁雜的思緒。
她的話像一枚精準的針,輕輕刺破了他用以防禦的、名為“實用主義”的硬殼。
斯內普看著她,他明白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為他的成就加冕,為他的遺產尋找最相稱的載體。
他歎了口氣,移開了視線,算是默許。
格溫尼維爾從架子上取下了那瓶“龍血契約黑”。
接著,她又挑選了幾種不同特性的墨水:一種適合繪製精密圖表、流動性極佳的“秘銀灰”;一種帶有微弱防水咒、適合野外筆記的“苔原綠”;還有一種色澤溫潤、長時間閱讀不傷眼的“羊皮紙黃”。每選一種,她都會簡短地說明用途,並象征性的征詢地看他一眼。
斯內普不再試圖阻攔她,而是拿起墨水瓶,仔細檢視標簽上的成分表和魔法認證標誌,偶爾會針對某種墨水的魔法穩定性、與特定羊皮紙的相容性、或者抗老化能力提出一兩個非常專業且切中要害的問題。
“這種‘秘銀灰’的金屬顆粒懸浮技術是否可靠?長期靜置是否會產生沉澱?”
“‘苔原綠’的防水咒是永久性的還是需要定期用魔法維護?”
“羊皮紙黃’的色澤穩定劑是否會對某些特殊墨水成分產生中和反應?”
他的提問讓店員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也讓這場采購彷彿變成了一場嚴肅的學術研討會。
結賬時,總金額高得讓店員都忍不住再次確認。
格溫尼維爾乾脆利落的付了錢,斯內普甚至冇有再看價格一眼——他已經放棄了在經濟上與她爭辯的企圖,那註定是徒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