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出的白色蒸汽尚未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完全消散,城堡厚重的石牆內已然瀰漫開新學期特有的、混雜著久彆重逢的興奮與課業壓力悄然迫近的焦慮氣息。
然而,對於斯內普而言,這種熟悉的環境噪音中,更添了一絲他極力用慣常的冰冷麪具掩飾、卻無法從內心深處完全按捺的…微妙緊繃。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探測咒,不動聲色地掃過湧入禮堂的每一批學生,搜尋著那個特定的、銀黑色的身影。
他穿著那件嶄新的墨藍色長袍,麵料在燭光下泛著隱隱的暗紋,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最引人注目的變化,依舊是他那頭早已超越肩膀、如今被打理得異常清爽柔順的黑髮,它們如同上好的綢緞般披散著,隨著他每一次轉身或邁步,帶起幾不可察的流動弧度。
格溫尼維爾幾乎是踏進禮堂的瞬間,目光便精準地鎖定了教師席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翡翠綠的眸子裡閃過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滿意的笑意。
‘不得不承認,’她在心中暗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這樣的西弗勒斯,確實有種沉澱下來的、與眾不同的矜貴美感,難怪盧修斯他們把頭髮看得比家族金庫還重要。’這種由她親手促成、並顯然被對方接受並維持著的改變,讓她感到一種隱秘的愉悅和…所有權得到彰顯的滿足感。
事斯萊特林長桌旁,德拉科幾人,對於自家院長近幾個月來的“形象升級”早已司空見慣。自從他們的首席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據傳是某種融合了珍稀魔法植物精華和古代配方的、獨一無二的定製洗髮水)搞定了斯內普教授那頭“曆史遺留問題”後,他的頭髮就始終保持著令人豔羨的蓬鬆順滑。
他們甚至私下裡八卦過,弗立維教授曾在某次教工茶話會後,繪聲繪色地模仿斯內普教授如何“狀似無意”地向麥格教授展示那瓶洗髮水,並語氣平淡地評論“萊斯特蘭奇小姐在某些無關緊要的領域總有些…過於執著的小把戲”,那副明明暗含炫耀卻偏要故作嫌棄的模樣,讓當時偷聽到的潘西和達芙妮差點憋笑到內傷。
然而,真正讓這些斯萊特林們練就強大心臟的,還是聖誕假期的“希臘見聞”——通過雙麵鏡親眼目睹斯內普教授穿著舒適的勃艮第紅高領毛衣,在暖色燈光下,神情專注、動作優雅地為格溫尼維爾剔除餐盤中魚刺的畫麵。那一刻的衝擊,遠比任何關於髮型的改變都要來得強烈和…顛覆。那套居家的裝扮,那柔和的神情,簡直與平日裡黑袍翻滾、噴灑毒液的魔藥課教授判若兩人!
佈雷斯當時就小聲嘀咕:“梅林啊…這要不是色誘,我把《高級魔藥製作》生吃了!”當然,這話他可不敢讓首席或者教授聽見。
因此,如今麵對教授愈發得體的著裝和始終如一的清爽髮型,斯萊特林們早已能夠做到麵不改色,甚至暗中品評一番。他們私下達成共識:除非哪天斯內普教授穿上金紅色的長袍,或者破天荒地給格蘭芬多學院加上一百分,否則再冇有什麼能讓他們輕易失態了。畢竟,連“居家好男人”形象的衝擊都扛過來了,還有什麼能更驚悚呢?
此刻,教師席上的斯內普,看似麵無表情地聆聽著鄧布利多的開學致辭,但他那看似隨意搭在桌麵上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一下桌麵,泄露了他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他的目光幾次狀似無意地掃過斯萊特林長桌,在與那雙含笑的翡翠綠眸子短暫相接的瞬間,又迅速移開,彷彿隻是例行巡視,但耳根處悄然泛起的一抹極淡的紅暈,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格溫尼維爾優雅地切割著盤中的小羊排,唇角始終噙著一抹瞭然的笑意。她能感覺到那道看似冷漠的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熟悉的、混合著審視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她知道,她的“魔藥教授”正在耐心(或許並不那麼耐心)地等待著她的“驗收”和…那個“充電”的承諾。
開學晚宴在一種比往年更加熱烈和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當金盤子裡突然堆滿了食物時,哈利、羅恩和赫敏正和納威、西莫、迪安他們興奮地交換著假期見聞(當然,省略了某些不適合公開的細節)。
“說真的,哈利,”羅恩嘴裡塞滿了土豆泥,含糊不清地說,“雖然媽媽做的派是世界第一,但看完德拉科他們在意大利吃的牛排…梅林啊,我做夢都夢到它在對我招手!”
赫敏無奈地歎了口氣,用叉子指了指羅恩的盤子:“羅恩,專心吃你的約克郡布丁。而且,我記得你昨晚還說你夢到被一隻巨大的巧克力蛙追著跑。”
“那不一樣!”羅恩抗議道,“巧克力蛙是噩夢!牛排是美夢!”
哈利笑了起來,綠眼睛裡閃著光:“不過,說真的,最讓人震驚的不是牛排,是…”他壓低了聲音,湊近赫敏和羅恩,“…斯內普教授!”
三個人眼睛一亮,遏製不住的八卦。
“我到現在還覺得那是某種高級的混淆咒或者…集體幻覺。”羅恩喃喃道,叉起一根香腸,卻忘了往嘴裡送。
赫敏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極度學術性的光芒:“從邏輯上分析,這並非不可能。魔藥大師對材料處理、火候控製和精準計量的要求,與高級烹飪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將這種技能應用於…呃…日常飲食,並且對象是…”她頓了頓,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格溫尼維爾,這其中的行為動機和心理轉變,非常值得深入研究。這或許能揭示某些關於斯內普教授深層人格的…”
“赫敏!”哈利打斷了她,“彆再‘研究’了!想想看,斯內普!穿著毛衣!做飯!還給格溫挑魚刺!這畫麵本身就已經夠驚悚了!”他說著,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教師席上那個穿著墨藍色長袍、黑髮披肩、表情冷峻的身影,試圖將他和雙麵鏡裡那個模糊的、居家的形象重疊起來,結果失敗得徹底。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笑意的、清脆聲音從旁邊傳來:“在聊什麼這麼投入?連美味的糖漿餡餅都吸引不了你們了嗎?”
三人抬頭,看見金妮和盧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盧娜恍恍惚惚地飄到赫敏旁邊坐下,好像腳不沾地似的,她的大眼鏡滑到了鼻尖,正出神地盯著天花板上閃爍的星星。
“我們在說斯內普教授做飯的事。”羅恩心直口快地說了出來。
金妮立刻露出瞭然的表情,咯咯笑了起來:“哦!說真的,雖然很嚇人,但…莫名覺得有點…呃…反差萌?”她歪著頭想了想,用了從赫敏那裡學來的麻瓜詞彙。
盧娜用她那雙略顯凸出的、帶著夢幻色彩的眼睛看向教師席,用她特有的、飄忽的語調說:“斯內普教授今晚頭髮的光澤度很高…好像有月光蝴蝶在繞著他的髮梢跳舞…這通常意味著他心情不錯,或者…在期待著什麼。”
哈利、羅恩和赫敏麵麵相覷,決定忽略盧娜的“月光蝴蝶”理論。
哈利叉起一塊烤土豆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試圖將話題拉回他能理解的範疇:“難不成…格溫喜歡教授,就是因為他這種…呃…反差萌?平時陰沉得像蝙蝠,私下裡卻…會做飯?還會…呃…注重髮型?”
羅恩用力嚥下嘴裡的餡餅,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完全意識到的、近乎欽佩的感歎:“說真的,雖然我還是有點怕他…但你不覺得嗎?斯內普教授要是認真起來,這氣場…簡直了!比洛哈特那種隻會吹牛的傢夥強太多了!”
赫敏臉上露出瞭然的微笑。她放下南瓜汁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某種珍貴洞察的意味:“其實…聖誕假期前,有一次在圖書館,我和潘西、達芙妮她們…嗯…偶然聊起過這個話題。”赫敏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當時我們也很好奇,像格溫尼維爾那樣…幾乎完美的人,為什麼會…嗯…對斯內普教授如此特彆。”
哈利和羅恩立刻豎起了耳朵,連一旁恍恍惚惚的盧娜也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那雙霧濛濛的大眼睛轉向了赫敏。
赫敏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格溫尼維爾那種特有的、慵懶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優雅語調,說道:“當時她是這麼說的…”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彷彿真的變成了那個銀髮綠眸的首席:
“‘為什麼不會喜歡西弗勒斯?’”
赫敏模仿的格溫尼維爾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他是我見過最可靠、最沉穩、最能掌控局麵的巫師。在我看來,一個人最值得欣賞的地方,不在於表象,而在於他無可匹敵的實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麵對危機時的絕對冷靜,處理最複雜魔法難題時的精準果斷,守護他所珍視的一切時所展現的、近乎偏執的堅韌…而教授,’”
赫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聽得入神的哈利和羅恩,繼續模仿道:“‘他他就是這方麵的巔峰。更不用說,他那驚人的智慧和在魔藥學、黑魔法防禦術上堪稱傳奇的造詣。至於說話刻薄了點,這不也是他獨特的一點嗎?’”
說到這裡,赫敏模仿的格溫尼維爾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欣賞的笑意:“‘我喜歡他的刻薄、冷淡、厭蠢…因為那背後是極高的標準和不容置疑的實力。而我更喜歡的…’”
說到這裡,赫敏模仿的格溫尼維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驕傲的笑意:“‘我欣賞他的嚴格、他的冷靜、他的高標準…因為那源於他自身無可挑剔的實力。而我更欣賞的…’”
赫敏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是他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冷外表之下,偶爾纔會流露出來的、那份深藏的柔軟和…隻對極少數人展現的無措。那纔是真正強大靈魂的標誌。’”
赫敏模仿完畢,恢複了正常的語氣,但眼中依舊閃爍著被說服的光芒:“看,這就是格溫的理由。是不是…讓人無法反駁?甚至…有點道理?”
哈利和羅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是混合著震驚和…一絲逐漸萌芽的理解。
“梅林啊…”羅恩喃喃道,眼神有些發直,“聽格溫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教授他…確實強得冇話說。”
哈利則感慨地歎了口氣,綠眼睛裡情緒複雜:“以前光覺得他可怕,現在想想…他那種強大,確實有他的道理。能讓格溫那樣的人都這麼…欣賞,教授肯定有我們冇看到的一麵。”
“比如,一位廚藝精湛、還擅長打理髮型的魔藥大師。”羅恩笑著揶揄道,試圖驅散過於嚴肅的氣氛。
“我倒是有點好奇他們在希臘的旅行細節了。”哈利笑著說,目光不自覺地再次飄向教師席上的斯內普。這一次,他的視線恰好與斯內普投來的目光撞個正著。
哈利的耳尖瞬間染上一片緋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近乎條件反射般地朝斯內普露出了一個帶著怯意和…表達友好的笑容。
斯內普微微挑眉,看著那張與詹姆·波特極其相似的臉上露出這種近乎…諂媚?又或是帶著點笨拙信任的笑容,他不由得心生一股荒謬感,他下意識地抿緊了薄唇,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波特這小子是不是又在策劃什麼惡作劇?還是說…假期裡不小心被什麼黑魔法物品影響了心智?又或者…單純是巨怪基因突然占據了主導地位,導致麵部肌肉失控?
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聲音落到幾人耳邊:
“波特,”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如果你已經閒到需要以打量你的魔藥教授來消磨這頓尚可的晚餐,我強烈建議你立刻將你全部的、貧瘠的注意力,集中到你麵前那盤還能稱之為食物的東西上。畢竟,專注地盯著我,除了能讓你提前預習下學期可能遭遇的悲慘境況外,對提升你的魔藥成績毫無益處,並且——非常明顯地——正在影響我的食慾。”
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用一種更加乾巴巴的、彷彿在陳述某種客觀事實而非表達關心的語氣補充道,這讓他顯得有些不自在,像是在強行套上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另外,如果…你那顯然負荷過重的大腦確實感到了某種持續性的、難以名狀的不適,以至於出現了…不同尋常的認知偏差,地窖裡備有我新熬製的寧神藥劑。當然…鑒於其配方旨在追求效力最大化而非口感,味道絕不會令你產生任何類似於‘愉悅’的體驗。”
“口是心非。”羅恩趁著斯內普轉身,黑袍翻湧著走向教師席出口時,立刻湊到哈利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評價道,臉上帶著“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赫敏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羅恩一腳,低聲道:“羅恩!小聲點!”但她自己的眼神裡也帶著一絲瞭然。斯內普教授這番話,雖然包裹著一層又一層的諷刺和恐嚇,但仔細品品…最後那句關於藥劑的話,怎麼聽都像是一種…極其彆扭的、拐彎抹角的關心?至少,他注意到了哈利可能“不舒服”。
哈利本人則因為斯內普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量巨大的“關懷”而徹底愣住了,連耳根的紅暈都忘了消退。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謝謝教授關心,我腦子冇事”,或者“我隻是覺得您今晚看起來特彆…有威嚴”,但無論哪句聽起來都蠢透了。他最終隻是機械地點了點頭,低下頭,假裝自己被盤子裡的薄荷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居然…主動提出給你藥劑?”羅恩依舊覺得不可思議,聲音壓得更低,“雖然聽起來像毒藥…但這可是斯內普!他以前隻會說‘格蘭芬多扣五十分’!”
與此同時,斯萊特林長桌這邊,氣氛則更加微妙。
德拉科慢條斯理地享用著他的紅酒燴牛肉,灰藍色的眸子偶爾掃向教師席,又迅速收回。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佈雷斯說:“你說…教授今晚會不會…”
佈雷斯正試圖用叉子優雅地捲起一根長長的意大利麪,聞言挑眉一笑,同樣壓低聲音:“會不會什麼?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首席給他帶了什麼‘威尼斯特產’?還是擔心他的新髮型冇有得到應有的讚美?”他語氣裡的調侃意味十足。
潘西用扇子輕輕敲了佈雷斯的胳膊一下:“小聲點,紮比尼!不過…”她轉向格溫尼維爾,帶著促狹的笑意,“首席,教授今天這身墨藍色,很襯他的新髮型哦?是你挑的?”
格溫尼維爾正小口品嚐著海鮮湯,聞言抬起眼簾,瞥了一眼教師席,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卻帶著明顯愉悅的弧度:“眼光不錯,潘西。不過,是他自己的選擇。”她語氣平淡,但那份隱隱的驕傲卻掩飾不住。
達芙妮輕聲笑道:“看來希臘的陽光很養人,首席。您的氣色好極了。”她意有所指。
格溫尼維爾的心跳悄然漏了一拍。愛琴海的陽光…何止是養人。那三天的記憶如同被施了保鮮咒的葡萄,依舊飽滿而甜美。
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麵,帶著鹹味的海風,還有…那個男人。穿著舒適的勃艮第紅毛衣,在廚房裡專注忙碌的背影;餐桌上,他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握著刀叉,默不作聲地將剔好刺的、最鮮嫩的魚肉撥到她的盤子裡;夜晚露台上,他低沉的嗓音混合著海浪聲,討論著艱深的古代魔文,偶爾被她逗得無奈蹙眉時,眼角那絲幾不可察的縱容笑意…這些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讓一抹真實的、帶著暖意的紅暈悄然爬上了她的耳根和臉頰。她甚至能回憶起,她為他定製的、獨屬於他的洗髮水的味道和她為他做的香水味,在希臘的夜風中,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她鼻尖。
她下意識地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冰鎮的南瓜汁,試圖給有些發熱的臉頰降溫,含糊地應了一句:“…嗯,希臘的天氣確實不錯。”
西奧多一直安靜地享用著他的食物,他抬起眼,極快地掃過格溫尼維爾微紅的臉頰,又瞥了一眼教師席上雖然麵無表情、但坐姿似乎比平時挺直幾分的斯內普教授,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低下頭,繼續切割著他的小羊排。克拉布和高爾則專注於消滅麵前堆積如山的食物,對周圍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
阿不思·鄧布利多正樂嗬嗬地品嚐著一塊檸檬雪寶,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他的目光在略顯緊繃的斯內普和下方斯萊特林長桌上那位氣色絕佳的銀髮少女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幾個來回。
“哦,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旁的魔藥教授聽得清清楚楚,語氣裡充滿了慈祥的調侃,“我必須說,新學期伊始,你總是能給人帶來驚喜。”他眨了眨眼,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斯內普身上那件質感精良的墨藍色新長袍,以及那頭前所未有順滑亮澤、自然披散的黑髮。“這身裝扮非常…嗯…有活力。讓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當然,那是在我的頭髮還是這種值得懷唸的棕色之前很久的事了。”他俏皮地指了指自己銀白色的長鬚。
斯內普正用叉子麵無表情地戳著一塊烤土豆,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頭,黑眸對上鄧布利多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藍眼睛,嘴唇抿成一條更薄的直線。
“校長,”斯內普的聲音乾巴巴的,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如果您對教職工的著裝規範有新的、更傾向於…浮誇風格的建議,我建議您下發一份正式的備忘錄。至於我的頭髮,”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防禦性,“它隻是…保持了上一次清洗後的狀態。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值得特彆討論的。”
“浮誇?哦,不,親愛的孩子,這很得體,非常得體。”鄧布利多連連擺手,笑容更加燦爛,像一隻偷吃了蜂蜜的老貓,“我隻是注意到,某些積極的改變似乎能帶來更積極的心態。比如,我注意到你今晚似乎比以往更…嗯…‘關注’禮堂的入口和學院長桌的動向?”他輕輕晃著杯中的蜂蜜酒,語氣溫和,卻字字戳心。
斯內普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他迅速用更冰冷的語氣掩飾了過去:“作為學院的院長,密切關注學生的動向,尤其是在開學這種容易滋生混亂的場合,是我的職責所在,校長。我相信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也同樣如此。”他刻意提到了另外兩位院長,試圖將鄧布利多的暗示淡化。
“當然,當然,職責所在。”鄧布利多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但眼裡的笑意絲毫未減,“隻是,這份‘職責’似乎讓西弗勒斯你看起來…容光煥發?或許霍格沃茨應該考慮多組織幾次教職工海外研修,看來地中海的氣候確實很適合你。”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當然,如果能有幸品嚐到傳說中的…嗯…‘私人定製魔藥級護髮產品’,我想我的費爾奇都會羨慕得睡不著覺呢。”
斯內普猛地咳嗽了一聲,似乎被口水嗆到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鄧布利多!”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笑意的、清越嗓音在他身旁響起。格溫尼維爾不知何時已在助教席位上落座。
“鄧布利多校長,私人訂製的意義,恰恰就在於它的‘私人’屬性,不是嗎?就像您最鐘愛的檸檬雪寶,那份獨特的酸甜,恐怕也隻有您自己能品味出其中的精髓。”她翡翠綠的眸子微微閃動,語氣輕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邊界感,“如果您實在對個性化護理感興趣,以您的聲望,自然也能找到最適合您的定製方案。比如…”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容變得意味深長,“…某些能讓您回憶起阿爾卑斯山巔清新空氣,或者…與紐蒙迦德高塔某些特定曆史時刻相關聯的…懷舊氣息?”
鄧布利多正準備將另一塊檸檬雪寶送入口中的動作瞬間僵住。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藍眼睛罕見地睜大了一些,透過半月形眼鏡,驚訝地看向格溫尼維爾。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表情,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長長的銀白色鬍鬚,彷彿那上麵真的沾染了某種來自過去的塵埃。
“…嗬嗬,”鄧布利多乾笑了兩聲,迅速恢複了常態,但眼神中的調侃已徹底被一種新的審視所取代,“格溫尼維爾小姐的見解總是如此…一針見血。看來我這個老校長,確實不該過多探聽年輕人的小秘密。”他明智地選擇了轉移話題,將目光投向禮堂中央逐漸散去的學生們,“啊,新學期開始了,總有那麼多充滿希望的新麵孔…”
麥格教授幾人樂滋滋的看著幾人你來我往。
而斯內普,將格溫尼維爾這番四兩撥千斤、卻又精準命中鄧布利多“要害”的反擊聽得清清楚楚。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揚眉吐氣的快意和某種被維護的奇異暖流,瞬間衝散了他之前的窘迫。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一直緊抿的薄唇難以控製地向上揚起一個清晰的、帶著十足得意意味的弧度,那雙慣常冰冷的黑眸此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幾乎是挑釁般的亮光,直直地看向剛剛吃癟的鄧布利多。那表情分明在說:瞧見了嗎?可不是隻有你會調侃。
鄧布利多:“……”
老校長感受到了身旁那道異常明亮且充滿“勝利”意味的視線。他拿著檸檬雪寶的手頓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他眨了眨眼,視線從散去的學生群身上緩緩移回,對上斯內普那雙難得盈滿生動情緒(雖然是得意)的眼睛,以及旁邊格溫尼維爾那一臉“我隻是陳述事實”的無辜又狡黠的表情。鄧布利多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一刻,這位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霍格沃茨的定海神針,生平第一次在教師席上,產生了一種清晰的、身為“孤寡老人”被一對“默契十足”的年輕人聯手“欺負”了的微妙感覺。
他默默地、略帶哀怨地將那塊孤零零的檸檬雪寶放回了盤子裡,覺得它此刻嚐起來,似乎都比平時酸澀了幾分。他決定,今晚一定要讓福克斯多唱幾首歡快的歌來安慰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同時,一個嶄新的、關於如何“優雅地”反擊回去的念頭,開始在他充滿智慧的腦海裡悄然醞釀。
格溫尼維爾轉向身旁的斯內普,微微傾身,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
她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如同羽毛搔過心尖的氣聲低語:“今天的西弗勒斯…格外有魅力。”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一絲不苟的墨藍色新袍和順滑的黑髮,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狡黠的得意,“連我們那位眼光挑剔的影鱗,剛纔都偷偷告訴我,它差點被你這副新形象‘迷’住了呢。”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或是純粹出於對主人這種“肉麻”言論的生理性不適,一直如同銀色手鐲般安靜纏繞在格溫尼維爾纖細手腕上的影鱗,幾不可察地扭動了一下冰涼的身體。一道充滿嫌棄和無語的意念波動,精準地傳入格溫尼維爾的腦海:
〔……主人,說謊話可是會遭梅林唾棄的!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這種令人鱗片倒豎的蠢話!〕影鱗的意念裡充滿了抗議,〔我隻是客觀地評估了一下,這位教授今天的威懾力指數比平時提升了大約百分之十五,更適合用來嚇唬那些不長眼的小巫師了而已!〕
斯內普在格溫尼維爾靠近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溫熱的氣息和低語讓他耳根剛剛消退的紅暈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尤其是當她提到“影鱗”都被“迷住”時,他的嘴角微微抽搐,那條狡猾的小蛇絕不會有什麼好話,一種荒謬感和…一絲極淡的、被取悅了的彆扭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側過頭,黑眸深邃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笑臉,眉毛微微挑起,聲音壓低:“格溫尼維爾,自希臘一彆,你似乎…愈發熱衷於逗弄你的教授了。”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格溫尼維爾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放得更輕,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可是,教授…不是您親口說的嗎?要把我‘寵壞’的。我不過是…行使一點點被寵壞的特權,逗弄一下我最親愛的教授,難道也不可以嗎?”她將“寵壞”和“最親愛的”這幾個詞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恃寵而驕的理直氣壯。
斯內普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聲,似無奈,又似某種默認。“一肚子壞心思的小混蛋。”他低聲評價道,語氣裡的責備輕得幾乎像是一句昵稱。
“哪有?教授您這是汙衊。我明明是最關心您、最體貼您的學徒了。”
斯內普冇有立刻反駁,而是拿起手邊的刀叉,動作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將自己盤中那塊烤得恰到好處、汁水豐盈的牛排仔細地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幾塊。然後,他極其自然地將自己麵前的餐盤與格溫尼維爾那份調換了過來,將切好的牛排推到了她麵前。
“吃飯。”他言簡意賅地命令道,黑眸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帶著些許惡作劇意味的弧度,“如果連吃飯都堵不住你這張能言善辯的嘴…”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低沉,“…下次,我或許真的會考慮用某種…更直接的方式,讓你暫時安靜下來。比如,一個巧妙的無聲咒,或者…一滴能讓舌頭暫時麻木的改良版縮舌藥水。你覺得呢?”
他的威脅聽起來輕飄飄的,卻像羽毛般搔過心尖,帶著一種曖昧不明的挑釁。
格溫尼維爾看著麵前切得整整齊齊的牛排,心頭一暖,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塊牛肉,語氣篤定:“我猜…教授您一定捨不得。”
她頓了頓,故意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說,目光緊緊鎖住他的反應:“畢竟,對付一個隻是偶爾‘話多’的學徒,就用上魔咒或者魔藥…這聽起來可不太符合您這位魔藥大師的身份。而且…”她拖長了語調,“…萬一藥量冇掌握好,讓我一整天都說不出話,誰還能來陪您討論這些…‘高深’的古代魔文呢?”
斯內普看著她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聽著她精準地戳破他虛張聲勢的威脅,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卻又充滿磁性的質感:“你可以…試試看,格溫尼維爾。”他叫她的教名,帶著一種強調的意味,“畢竟,麵對一個在威尼斯玩得忘乎所以、回來後卻失聯整整三天,連隻言片語的平安都吝於給予的‘學徒’…”他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真實的、被刻意放大的不悅,“…我的耐心和‘好脾氣’,可是相當有限的。”
他終於將憋在心裡三天的、那點混合著擔憂和委屈的情緒,用這種半真半假、帶著威脅和控訴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原來教授是在為這個生氣呀?”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恍然大悟般的無辜和哄勸,“我還以為,像您這樣沉穩的大人物,纔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呢。”她輕輕歎了口氣,故作惆悵,“看來,是我低估了教授對我的…關心程度。”
斯內普被她這副“惡人先告狀”還倒打一耙的模樣,在心底冷笑一聲。生氣?不,他遠不止是生氣。那三天的杳無音信,像冰冷的針,反覆刺探著他好不容易纔允許她靠近的領域。但此刻,他麵上隻是維持著慣有的譏誚,從喉嚨裡逸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冷哼:“萊斯特蘭奇,我必須指出,你的臉皮厚度增長速率,恐怕連最迅猛的泡泡豆莢都望塵莫及。”
他刻意用貶損的語氣,掩蓋自己內心正在進行的精密計算——她在試探他的底線,而他,需要讓她覺得她成功了,甚至…可以更進一步。
“這都是教授您教導有方。”格溫尼維爾從善如流,笑眯眯地接話,然後終於將那塊牛排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後,露出滿足的表情,“嗯…教授切的牛排,味道果然格外好。”
“閉嘴,安靜吃飯。”斯內普的聲音冷淡,心底卻在冷靜地分析:她享受這種特殊對待,並且已經開始將其視為理所當然。
格溫尼維爾安靜了幾秒,目光落在香煎比目魚上。“教授,”她聲音放軟,帶著期待,“我還想吃一點魚…就是,冇有魚刺的那種。”
斯內普切牛排的動作頓住。他抬起眼,黑眸沉沉地看向她,裡麵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你簡直不可理喻”的荒謬和縱容。他薄唇微啟,似乎準備斥責,但最終隻化作一聲極低的、彷彿無可奈何的:“……得寸進尺。”
於是,在吐出那聲似是責備的“得寸進尺”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先於“表演”做出了反應。他放下刀叉,轉向那盤魚。動作精準、流暢,神情專注得如同處理珍貴魔藥材料。他耐心地剔除每一根細刺,然後將乾乾淨淨的魚肉撥到她的盤中。
整個過程,他刻意冇有看她,緊抿的唇線和微紅的耳廓,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他的“不情願”和“勉強”,這更能強化她“得逞”的快感,讓她放鬆警惕。
格溫尼維爾看著餐盤中那塊被他親手處理好的、鮮嫩無刺的魚肉,心底像是被溫暖的蜂蜜酒浸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糊塗。她強忍著想要撲上去抱住他胳膊的衝動,隻是用叉子輕輕叉起那塊魚肉,送入口中。
“謝謝教授,”她嚥下食物,聲音裡帶著滿足的笑意,目光亮晶晶地看著他側臉,“果然…比我自己挑的要好吃太多了。”
斯內普依舊冇有看她,隻是重新拿起刀叉,對付自己那塊已經有些涼了的牛排,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模糊的單音節能:“……哼。”
教師席的這一角,一時之間隻剩下輕微的餐具碰撞聲。一種奇異的、溫馨而寧靜的氛圍籠罩著兩人,與周圍喧鬨的禮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幾位悄悄關注著他們的教授,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了會心的微笑。連一向嚴肅的麥格教授,都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
而格溫尼維爾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像悄然融化的冰雪,滋潤著這片曾經荒蕪的土地。她小口吃著魚,心裡盤算著,下次或許可以試試讓教授幫她剝蝦殼?這個念頭讓她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斯內普雖然目不斜視地專注於自己的餐盤,但他敏銳的餘光卻發現了身旁少女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和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如同發現了新玩具般的亮光。
他嚥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低沉,頭依舊微微偏著,冇有完全轉向她:“希望…我親愛的學徒此刻冇有在思考什麼新的、讓她可憐的魔藥教授淪為家養小精靈的…不切實際的念頭。”哪怕他很樂意。
格溫尼維爾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一點撒嬌的意味:“我的教授真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我剛剛就在想…下次要是能吃到蝦就好了,而且要你親手剝好的那種。”
斯內普終於側過頭,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果然在想這個”。他抿了抿薄唇:“今天晚宴的菜單裡可冇有蝦,格溫尼維爾。所以,暫時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格溫尼維爾精準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潛台詞:“這麼說…教授您是同意了?隻是今天冇有蝦,所以暫時無法實現?”
“……偶爾。或許。但這完全取決於…”他刻意停頓了一下,黑眸終於轉向她,“…取決於你的表現,格溫尼維爾。”
“比如?”
斯內普的視線與她交彙,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劈啪作響。他眼底深處流動著複雜的情感,聲音壓得更低,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比如…某人不會‘經常性’地遺忘她的魔藥教授的存在,尤其是在經曆了…某些‘特殊事件’之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顯然還在記恨那三天的失聯。
“比如…某人能稍微收斂一下她那過於旺盛的、以逗弄她可憐的教授為樂的惡趣味。”
最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格外深沉,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他輕輕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將那截總是被長袍遮蓋的、略顯蒼白的手腕露了出來。上麵,一個淡藍色的、造型古樸神秘的血契圖案,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以及…”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某人需要時刻明確並謹記,她和她的教授之間,存在著霍格沃茨、乃至整個魔法界都獨一無二的、最親密的關係。這份聯絡,遠非普通的師生可比。”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彷彿在確認,又像是在強調。
格溫尼維爾的心跳因他這罕見的、直白到近乎強勢的宣告而漏了一拍。她冇有迴避他的視線,反而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觸感,搭在了他露出的手腕上,指尖輕柔地摩挲著那個淡藍色的、象征著他們之間深刻羈絆的血契圖案。
“教授,”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歎息,翡翠綠的眸子裡漾開一層深沉的、混合著鄭重與依戀的波光,“我一直…都銘記於心。從未敢忘。”她的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膚下脈搏的跳動,沉穩而有力,與她此刻加速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斯內普的身體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這感覺讓他心底泛起一陣陌生的、洶湧的悸動,但隨之而來的,是那三天被“遺忘”的委屈和不安再次翻湧上來。他幾乎是有些粗魯地、帶著點賭氣意味地撥開了她的手,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冰冷和指控:
“你的行為,格溫尼維爾,可冇有告訴我這一點。它們更傾向於表明,我不過是個…在你需要時才被想起,不需要時便可隨意拋諸腦後的、可有可無的存在。”他將“可有可無”這個詞咬得格外重,像一根細小的冰刺,試圖刺破她那份看似理所當然的親近。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卻偏要擺出冷漠疏離姿態的模樣,心底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她知道,威尼斯那三天的“失聯”是繞不過去的坎兒,這位彆扭的教授正用他特有的方式在“討債”。
“西弗勒斯…”她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懇求般的無奈喊了他的教名,試圖打破他豎起的冰牆。她看著他緊抿的薄唇和微微側開的視線,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這樣帶著點委屈和彆扭的教授…看起來真的好可愛,甚至有點…可口?這個想法讓她耳根微微發熱。
〔……主人,能不能收斂收斂您腦子裡那些…令人鱗片倒豎的想法!〕一直安靜纏繞在她腕間的影鱗,終於忍無可忍,一道充滿嫌棄和無語的意念波動尖銳地傳入她的腦海,〔這位教授的氣場都快凝結成冰了,您還在想他可不可口?!梅林的鬍子啊!〕
斯內普雖然聽不到影鱗的具體吐槽,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格溫尼維爾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混合著無奈和某種…近乎寵溺的笑意?這讓他更加不悅,眉頭蹙得更緊,聲音也冷了幾分:“怎麼?某些人已經不耐煩聽這些‘舊賬’了?”他以為她的無奈是對他的“糾纏不休”感到厭煩。
格溫尼維爾心中警鈴大作。她太瞭解他了,此刻若是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或者試圖輕描淡寫地揭過,眼前這隻敏感又多疑的蝙蝠絕對會立刻縮回他的地窖,用比西伯利亞寒流還冷的溫度冰封自己好幾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哪有啊…”她連忙否認,主動又伸手輕輕抓住了他長袍的袖口,“西弗勒斯,你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威尼斯的事情是我不對,我道歉。但我們能不能…等回到地窖,再關起門來,好好…仔細地聊聊?我保證,這次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解釋。”
他眼中極快地滑過一絲得逞的亮光,隨即,他發出一聲刻意的冷哼,彆過臉去,他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而生硬,帶著一種勉力維持的威嚴:“……但願你的‘解釋’,能配得上你平白無故浪費掉的那三天時間。”這話聽起來像是最後的警告,實則卻透露出他已默許了這場即將在地窖進行的“深入交流”。
格溫尼維爾乖巧地點了點頭,唇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她的目光落在他長袍那質地精良的袖口上,彷彿那是什麼極其有趣的玩意兒。然後,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帶著一種自然而親昵的隨意,輕輕捏住他袖口的一角,無意識地、一下下地纏繞把玩著那微涼的布料。這個細微的動作,無聲地傳遞著依賴、安撫和一種“我就在這裡”的篤定。
斯內普任由那細微的、帶著她體溫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像一根輕柔的羽毛,一下下搔颳著他緊繃的神經和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而紊亂地撞擊著,與禮堂遠處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模糊了,隻剩下袖口那一點被輕輕拉扯的力道。
晚宴終於在鄧布利多宣佈散場後落下帷幕。人群開始喧鬨著離席。斯內普幾乎是立刻站起身,黑袍因急促的動作而翻湧起一陣冷風。“地窖。”他丟下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隻有格溫尼維爾能聽見,隨即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背影依舊挺拔孤寂,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倉促,彷彿急於奔赴某個既令他不安又充滿隱秘期待的約定。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加深。她並不急於立刻跟上去,而是優雅地起身,與潘西、德拉科等人簡短交代了幾句,得到揶揄的打趣和詢問。直到禮堂的人散去大半,她纔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朝著那條通往地窖的、昏暗而安靜的石階走去。
地窖那扇熟悉的橡木門依舊緊閉,但這一次,格溫尼維爾站在門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門後那種不同於往日的、緊繃中帶著期待的寂靜。她冇有猶豫,抬手,用指節敲響了門扉。
“叩,叩,叩。”
門內靜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鎖舌滑開的細微聲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斯內普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你遲到了。”他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側身讓開了通道。
格溫尼維爾一步踏入溫暖的地窖,目光幾乎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他脫去了那件象征教授權威的墨藍色長袍,隻著一件深灰色的柔軟襯衫,最上方的兩顆鈕釦隨意地解開,露出一段線條清晰的鎖骨和蒼白的肌膚。平日總是被嚴謹束起或披散但帶著冷硬弧度的黑髮,此刻似乎隻是隨意地攏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鬆散地垂落額前,柔和了他過於銳利的臉部線條。壁爐躍動的火光在他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魔藥大師的陰鬱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甚至可以說是…慵懶隨性的氣息。
這細微卻至關重要的改變,讓格溫尼維爾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時間竟有些失神,目光怔怔地落在他身上,忘了迴應他關於“遲到”的指控。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像是卸下了一層堅硬的盔甲,露出了內裡些許不設防的柔軟。
斯內普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與怔忡。他原本因等待而微蹙的眉頭悄然舒展,修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一抹極淡的、近乎得意的神色飛快地掠過他深邃的眼底,快得如同錯覺,卻未能逃過格溫尼維爾的眼睛。他顯然對她這種反應…十分受用。
“怎麼?”他出聲打破沉默,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意味,“萊斯特蘭奇小姐是突然對地窖的裝修風格產生了新的見解,還是…終於意識到讓她的教授久等是一件多麼失禮的事情?”他的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譏誚,但此刻聽來,卻更像是一種掩飾內心波動的偽裝,甚至…帶著一絲誘哄般的調侃。
然而,格溫尼維爾冇有如他預期那般用更機巧的言辭迴應。他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語彷彿隻是掠過耳畔的風,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她像是被一種無形的、更強大的力量蠱惑了心神,又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和算計,完全遵循了內心最直接的渴望。
在斯內普略帶訝異的目光注視下,她忽然向前一步,冇有絲毫猶豫地,張開雙臂,整個人埋進了他的懷裡。她的動作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決絕,又充滿了全然的信賴。臉頰緊緊貼在他微敞的襯衫領口旁,感受著他頸間皮膚傳來的、比她想象中要溫暖得多的體溫,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魔藥氣息混合著她所熟悉的、獨屬於他的味道。
“西弗勒斯…”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頸窩處傳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疲憊和依賴,像一隻終於歸巢的倦鳥,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脖頸,“…那些解釋…等會兒再說…先讓我充充電,好不好?我真的…要累死了。”
〔主人,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直安靜纏繞在她腕間的影鱗,用一道充滿鄙夷和看透一切的意念波動,精準地戳破了格溫尼維爾的“偽裝”,〔你根本一點都不累!你就是貪圖斯內普教授這副難得卸下盔甲的‘美色’!想趁機占便宜就直說!〕
格溫尼維爾在心底無聲地笑了,臉頰更緊地貼著他的頸側,貪婪地呼吸著那令她安心的氣息。〔是又怎樣?〕她理直氣壯地迴應影鱗,〔我的教授這麼…可口,我隻是抱一抱,已經是非常、非常剋製的表現了…〕她感受著懷抱的溫暖和堅實,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油然而生,〔…好舒服…就這樣抱著,什麼都不用想…〕
〔梅林的鬍子啊!〕影鱗的意念裡充滿了誇張的驚歎和戲謔,〔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像一隻發現了頂級貓薄荷的、完全不顧形象的嗅嗅!不,比嗅嗅還糟糕!像一隻…一隻發情的月癡獸!!〕它毫不留情地吐槽著。
她的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彷彿要透過層層衣物,將自已嵌入他的骨血之中。那力道之大,甚至讓斯內普都感到了一絲輕微的窒息感,但這感覺卻奇異地冇有引起他任何不適,反而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故作鎮定的堤防。
斯內普的身體在她抱上來的瞬間徹底僵住了,如同被最高級的全身束縛咒擊中。儘管這並非第一次擁抱——希臘的夜晚,地窖的昏暗光線,實驗室下,也曾有過短暫的靠近——但每一次,這種突如其來的、毫無保留的親密接觸,都像一場對他多年習得的孤僻與防禦本能的猛烈衝擊。他的肌肉緊繃,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凝固,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不適應,呐喊著危險。然而,在這片混亂的警報聲中,一股更強大、更原始的慾望卻在瘋狂滋長,極力剋製著想要反客為主、將她更緊密地揉進自己懷裡、徹底占有這份溫暖的衝動。這種理智與情感的劇烈撕扯,讓他如同站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壁爐裡的火焰都彷彿放緩了跳躍的節奏,斯內普才彷彿從深水中掙紮出來,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聲音。那聲音低沉沙啞得完全不像他自己,帶著一種溺水般的虛弱和掙紮:“…起來。”他試圖維持最後一絲作為教授的威嚴和距離感,但這命令聽起來如此蒼白無力,尤其是與他那隻依舊環在她背後、並未施加任何推開力道、甚至指尖無意識蜷縮、微微揪住了她袍子布料的手形成了可笑而矛盾的對比。
格溫尼維爾在他懷裡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矛盾。他緊繃的肌肉和沙啞的命令是冰冷的盔甲,而他並未鬆開的手臂和細微的指尖動作,則是盔甲下悄然泄露的暖意。她非但冇有聽從,反而像一隻察覺到主人心軟的貓,得寸進尺地搖了搖頭,臉頰在他頸窩裡埋得更深,耍賴般地低語,撥出的溫熱氣息儘數噴灑在他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陣難以抑製的細微戰栗:“不起…還冇充好電呢…”
斯內普徹底冇了脾氣。他閉上了眼睛,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任由那種陌生而洶湧的情感浪潮將自己淹冇。
他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收緊手臂,用一個更堅實、更緊密的擁抱迴應了她。
格溫尼維爾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港灣的小船,徹底放鬆下來,將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付於這個懷抱。臉頰貼著他頸側溫熱的肌膚,鼻尖縈繞著苦艾和她的玫瑰的融合味道,她的教授有在偷偷使用她的“標記”——她親手做的、隻屬於他的香水,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將她包裹。
她舒服地喟歎一聲,然後,開始用一種刻意放軟的、帶著濃濃鼻音和委屈的語調,在他耳邊低語起來。那聲音不像平日裡那個運籌帷幄的首席,更像是一個在外麵受了累、回到家向最親近的人尋求安慰的小姑娘。
“西弗勒斯…你不知道威尼斯那幾天有多累…”她開始“訴苦”,聲音悶悶的,“每天都要算計,和那些老狐狸周旋…意大利魔法部的人,表麵客氣,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小心思…我得時時刻刻繃緊神經,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她的敘述充滿了細節和情緒。她會強調自己如何“絞儘腦汁”地與那些老狐狸們鬥智鬥勇,如何“提心吊膽”地應對可能的反撲,如何“疲憊不堪”地處理各種突髮狀況,甚至抱怨意大利的食物“太油膩”讓她“睡不好覺”。她刻意放大自己的“辛苦”和“不易”,將一場精心策劃、大獲全勝的權力博弈,描繪成了一段充滿艱辛和委屈的“苦難曆程”。
〔主人,你的臉皮厚度真是與日俱增!〕影鱗在她腦海裡發出無聲的尖叫,〔明明大部分時間你都在享受掌控全域性的快感,指揮若定,把那些人耍得團團轉!現在倒裝起可憐來了!〕
格溫尼維爾在心底得意地迴應:〔這叫策略性示弱,是增進感情、獲取心疼的必備技巧。你冇看見教授抱我抱得更緊了嗎?〕
“…還有德拉科他們,雖然幫了忙,但也得時時看著,怕他們衝動壞事…處理完所有事情,還要安撫他們,樹立威信…連好好睡一覺的時間都冇有…”她說著,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手臂更緊地環住他的腰,彷彿他是唯一的浮木。
斯內普靜靜地聽著,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他能感覺到她話語裡那份刻意的誇張和撒嬌的成分,但他冇有戳穿。相反,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和…心疼,交織著湧上心頭。她願意在他麵前展現這份“脆弱”,願意把她在人後承受的壓力和疲憊說給他聽,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信任和依賴。
他能想象到她在威尼斯那個權力漩渦中是如何步步為營、鋒芒畢露的。那個畫麵中的她,是冷靜、強大、甚至有些冷酷的萊斯特蘭奇家主。而此刻,這個在他懷裡軟語抱怨、尋求擁抱的,卻是褪去所有盔甲、隻對他展露真實的格溫尼維爾。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他沉默著,一隻手依舊緊緊環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卻抬了起來,有些遲疑地、然後極其輕柔地,落在了她柔軟的髮絲上。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帶著明顯的不熟練,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撫慰意圖,卻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下次,不許再如此冒險。”
格溫尼維爾心中暗笑,知道自己的“訴苦”策略奏效了。她乖巧地在他懷裡點點頭,髮絲蹭著他的下巴:“嗯…知道了。所以你看,我這不是一回來就急著找我的教授‘充電’嘛…隻有在你這裡,我才能真的放鬆下來。”
她這句話,半真半假,卻像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在斯內普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窖裡,在跳動的爐火映照下,強大的斯萊特林首席卸下了所有盔甲,變回了一個會疲憊、會委屈、需要依靠的少女;而冷漠孤僻的魔藥大師,則用他笨拙卻真實的擁抱,為她構築了一個暫時的、安全的港灣。威尼斯的權謀與風暴暫時遠去,此刻,隻剩下相擁的溫暖和無聲的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