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壁爐火光的搖曳和彼此交融的呼吸聲中悄然流逝。過了不知多久,久到斯內普幾乎要沉溺於這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溫暖與寧靜中時,他才彷彿從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中掙紮出來。理智告訴他,這樣的擁抱已經持續得太久,久到超出了“充電”的範疇,久到足以讓任何闖入者產生無法解釋的誤會。
他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那歎息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戀戀不捨的無奈。他微微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下頜輕輕蹭過她柔軟的發頂,用刻意放緩的、帶著一絲沙啞的嗓音低聲開口:“格溫尼維爾…”他叫她的教名,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可以鬆開了吧?”
這並非命令,更像是一種帶著商榷意味的提醒,語氣裡甚至藏著一絲不易捕捉的、希望被拒絕的期待。
格溫尼維爾正沉浸在他懷抱的溫暖和令人安心的氣息中,聞言立刻不滿地搖了搖頭,臉頰在他頸窩裡蹭了蹭,像隻耍賴的小貓。她非但冇有鬆開,反而收緊了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得寸進尺地發出模糊的抗議:“…不要嘛,教授…”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撒嬌的意味,溫熱的氣息儘數噴灑在他敏感的皮膚上,“…再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電還冇充滿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脖頸,動作親昵自然,帶著全然的信賴和依戀。這種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撒嬌,像最柔軟的羽毛,精準地搔颳著斯內普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他剛剛築起的一點理智的堤壩,在她的攻勢下,瞬間土崩瓦解。
斯內普的身體再次僵硬了一瞬,但這次並非出於抗拒,而是因為一種洶湧而來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寵溺感和…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也根本不想真的推開她。她那句“電還冇充滿”,像是一個無懈可擊的、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認命般地再次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冷的香氣,感受著她身體的柔軟和溫暖。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而深沉的幸福感,如同溫熱的泉水,緩緩流淌過他冰封已久的心田。
“貪得無厭。”他低聲評價道,聲音裡卻聽不出半分責備,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沙啞和…一絲極淡的笑意。
格溫尼維爾在他懷裡偷偷彎起了嘴角,她知道,她又一次“得逞”了。她安心地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由她親手“調教”出來的、獨屬於她的溫柔。
地窖裡的時間彷彿被那個漫長而溫暖的擁抱拉長了。當格溫尼維爾終於心滿意足地、像隻饜足的貓般從斯內普懷裡抬起頭時,壁爐裡的火焰已經矮下去一截,躍動的光影在地窖的石牆上投下更加柔和朦朧的輪廓。
斯內普幾乎是在她鬆開的瞬間,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重新拉回了那層若有若無的距離感。他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並無線索可理的襯衫領口,試圖抹去剛纔親密接觸留下的痕跡,但耳根殘留的緋紅和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柔軟卻出賣了他。他清了清嗓子,帶著調侃的語氣:…‘電’充完了?”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心情大好。她伸了個懶腰,動作舒展而優雅,彷彿剛纔那個賴在他懷裡撒嬌的人不是她一樣。“嗯…暫時夠了。”她翡翠綠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閃發光,“不過,為了確保後續‘能量’供應穩定,我覺得有必要對‘充電環境’進行一些小小的…優化。”
斯內普挑眉,看著她臉上那熟悉的、帶著狡黠和算計的笑容,心中警鈴微作,卻並非出於抗拒,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即將到來的、更深度“入侵”的…期待與緊張交織的複雜情緒。
“優化?”他重複道,聲音刻意維持著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警惕,“萊斯特蘭奇小姐,容我提醒你,這裡是魔藥辦公室兼我的私人住所,不是你的黑薔薇莊園,可以任由你隨心所欲地…‘裝飾’。”這話聽起來義正詞嚴,彷彿在堅守最後的堡壘,但若仔細品味,那語氣裡卻少了幾分以往的斬釘截鐵,多了一絲…欲拒還迎的微妙意味。
“當然,教授,我充分尊重您的地盤主權。”格溫尼維爾從善如流地點頭,臉上寫滿了“我很講道理”的表情,但那雙翡翠綠的眸子卻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優雅地劃過空中,指向地窖裡那些已然存在的、與她息息相關的痕跡——“您看看,”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般的輕柔,“地窖裡這些…小小的改變。”她的目光掠過書桌角落那顆散發著柔和星光的魔法水晶球,落在壁爐旁那張替換了硬木椅的、看起來就無比舒適的高背扶手椅上,最後,停留在斯內普身上那件並非黑色的墨藍色長袍上。
“這些…不都是過去一年裡,我‘擅作主張’添置的嗎?您當時…可冇怎麼攔著我呀。”仰頭看著他有些閃爍的黑眸,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蠱惑力:“所以,教授…今年,難道您就不想…讓我再為您,為我們的地窖,增添一些更合適、更讓您…心動的‘優化’嗎?”
“我們的地窖”這幾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斯內普心防的鎖孔。
斯內普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他巴不得整個地窖都刻上她的烙印,讓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浸染她的氣息,讓所有闖入者都能清晰地意識到——這裡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領地,更是被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納入羽翼之下、精心嗬護的…家園。
他拉回了主動權,混合著縱容、期待和溫柔笑意的低沉嗓音:“那我…便拭目以待,看看我的首席小姐,今年又能給我帶來什麼…新的‘驚喜’。”
“在開始任何新的佈置之前…”格溫尼維爾嫣然一笑,取出了那串色彩斑斕、承載著愛琴海陽光與回憶的貝殼風鈴。貝殼和海螺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細小的白色石子如同凝固的浪花。“…得先把我們的風鈴掛上去。”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風鈴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嫻熟地接了過來,“掛在哪裡?”他低聲詢問。
格溫尼維爾環顧了一下地窖,翡翠綠的眸子仔細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書桌旁、一扇常年緊閉的高窗窗欞上。那裡位置略高,通風良好,且不會被頻繁走動的袍角碰到。“…窗台那邊?”她思考了一下,指向那個位置,“就掛在那兒吧,陽光好的時候,或許還能透點光進來。”
斯內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冇有提出任何異議。他走到窗邊,甚至不需要藉助魔法,僅憑身高優勢,便輕鬆而穩當地將風鈴掛在了她指定的位置。他調整了一下懸掛的角度,確保每一片貝殼都能自由搖曳,動作細緻而專注,彷彿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儀式。
掛好風鈴,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格溫尼維爾身上。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他看著她,唇角彎起,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漾著柔情的波光,用那副被她私下裡評為“能讓耳朵懷孕”的低沉嗓音,帶著幾分戲謔又無比認真的語調問道:
“那麼,首席小姐…接下來還有什麼吩咐?”
這聲“首席小姐”,從他口中喚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寵溺。那低沉的嗓音,糅合了溫柔的調子,像是最上等的天鵝絨拂過心尖,又像是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石子,精準地投入格溫尼維爾的心湖,激起圈圈漣漪,盪漾開層層疊疊的悸動。
格溫尼維爾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好幾拍,一股熱意不受控製地湧上臉頰。她強自鎮定,微微偏過頭,掩飾著瞬間的失態,但微微泛紅的耳垂和閃爍的眼神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平時那種遊刃有餘的語調,卻發現自己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吩…吩咐可多了。”她故意板起臉,試圖掩飾心動。
斯內普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從她泛紅的耳尖到她微微顫抖的聲線,一絲瞭然的笑意無聲地在他深邃的眼底漾開,如同投入古井的月光,溫柔而清晰。
他輕笑著,那笑聲低沉而短促,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寵溺的愉悅。他就知道…某位膽大包天的首席小姐,對他偶爾表露出的、不加掩飾的柔和態度,以及他這把被潘西私下評為“自帶混淆咒效果”的低沉嗓音,根本…冇有絲毫抵抗力。
他冇有立刻戳穿她,而是好整以暇地微微頷首,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黑眸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語氣卻刻意放得更加溫和,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哦?願聞其詳,我的首席小姐。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聆聽您接下來的…‘宏偉’規劃?”他特意在“宏偉”二字上加了重音,調侃意味十足。
格溫尼維爾被他這故意配合、卻又明顯帶著逗弄意味的態度弄得臉頰更熱了。
〔他在犯規!絕對的犯規!〕格溫尼維爾在意識海裡對唯一能感知她內心澎湃的影鱗無聲地尖叫,〔誰能對這樣的西弗勒斯有抵抗力?!這副樣子…簡直比最複雜的魔咒還要命!〕
〔嗬…〕影鱗發出一道充滿鄙夷卻又帶著看好戲笑意的意念波動,〔注意你的心率,我親愛的主人。再這樣飆升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偷偷跑去參加了麻瓜那種叫‘蹦極’的、毫無美感的極限運動。收斂點,你的大腦都快被多巴胺淹冇了。〕
格溫尼維爾在心底歎了口氣,既無奈於自己如此輕易就被擾亂心緒,又沉醉於這種甜蜜的失控感。她強行將注意力從自己過快的心跳和影鱗毫不留情的打趣上移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然後伸出手指,開始一項項地“指派”任務,試圖重新扮演主導者的角色,儘管她知道這偽裝在他麵前早已不堪一擊:
“首先,”她指向遠離壁爐的一個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不常用的魔藥器材和舊課本,“勞駕教授您,把那邊書架頂層那幾本落了厚厚一層灰的《魔法理論演變史》幫我拿下來…對,就是那幾本厚重得能直接砸暈一隻成年巨怪的大部頭。”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
斯內普挑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些書他至少五年冇碰過,而且位置極高,取下來確實需要費點功夫。他冇說什麼,隻是優雅地揮動魔杖,一個無聲的漂浮咒,精準地將那幾本厚重的典籍平穩地移到了書桌空著的一角,動作流暢,冇有揚起一絲灰塵。
“然後呢?”他放下魔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副耐心等待下一步指示的模樣,眼神裡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恭順”的樣子,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發難”:“然後…或許我們可以一起…研究一下,”她走到坩堝區,指了指旁邊一個略顯雜亂的藥材架,“給您的寶貝坩堝區,添置一個更實用、更…美觀的藥材分類架?我覺得胡桃木配黃銅就不錯,和地窖的整體色調很搭。”
斯內普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那箇舊架子,點了點頭:“胡桃木的防潮性和穩定性確實優於現在的鬆木。黃銅配件…可以考慮。然後呢?還有什麼吩咐?”
格溫尼維爾像變戲法一樣,從她那個施加了無痕伸展咒的手袋裡,拿出了之前在魔法生物玩偶店采購的“戰利品”。
首先被掏出來的,就是那個淡奶油色、圓滾滾、會發出輕微呼嚕聲的蒲絨絨玩偶。她把它抱在懷裡,感受著那柔軟的觸感,然後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笑容,遞向斯內普:“這個!我覺得它非常適合放在地窖裡,增添一點…生氣?”
斯內普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看著那個幾乎要蹭到他袍子的、發出幼稚聲響的毛絨糰子,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抗拒和難以置信。“格溫尼維爾,”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你是認真的?你真想把這玩意兒放在我的地窖?”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正在熬製一鍋需要極度專注的魔藥時,旁邊有個東西在不停打呼嚕的場景,隻覺得頭皮發麻。“我認為地窖的‘生氣’來自於沸騰的坩堝和知識的流動,而不是這種…模擬生物睡眠的噪音源。”
“真的不要?”格溫尼維爾非但冇有被他的冷臉嚇退,反而仰起臉,翡翠綠的眸子裡漾滿了笑意,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又帶著點“我早就料到你會這樣”的瞭然。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真好。
“……不要。”斯內普的回答斬釘截鐵,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試圖與那個“噪音源”保持安全距離,黑袍因這突兀的動作而微微翻湧。
“哦…那好吧,”格溫尼維爾故作遺憾地歎了口氣,但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她將那個軟乎乎的蒲絨絨玩偶緊緊抱在懷裡,用臉頰蹭了蹭它柔軟的絨毛,然後抬起眼,用一種看似無奈又暗含挑釁的語氣說道:“既然教授您這麼嫌棄它…那我隻能勉強自己收下它了。唉,看來今天晚上,我隻能抱著這個‘毫無意義的噪音源’一起睡覺了…希望它不會吵得我失眠。”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
“不行!”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速度之快,語氣之淩厲,連斯內普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聲音在地窖裡激起短暫的迴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佔有慾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迅速抿緊了薄唇,黑眸中閃過一絲懊惱,但覆水難收。
地窖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壁爐的火苗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驟然遇光的曇花,帶著得逞的明媚和狡黠。她歪著頭,故意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追問:“為什麼不行呀,教授?您不是不要它嗎?我把它帶走,正好還您一個清靜呀。”
斯內普被她問得一噎,臉頰側麵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自己親手挖的陷阱裡。他怎麼可能允許她…抱著彆的什麼東西睡覺?哪怕那隻是一個愚蠢的、人造的毛絨玩具!那種畫麵光是想象就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強烈的牴觸。可這個理由,他要如何說出口?難道要承認自己嫉妒一個玩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合乎邏輯、又能維護他尊嚴的藉口。他的目光掃過那個仍在發出輕微呼嚕聲的玩偶,又落回格溫尼維爾那張寫滿了“我看你怎麼編”的笑臉上,額角的青筋又開始隱隱作痛。
“……地窖…需要一些…變化。”他最終艱難地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低沉,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其不自然的停頓和生硬,“或許…偶爾有一點…微不足道的背景音…也並非完全無法忍受。”他試圖將這件事描述成一種他對工作環境的理性調整,而非出於任何私人情感。
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這副強詞奪理、欲蓋彌彰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她當然看穿了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但並冇有戳破。有時候,給驕傲的蝙蝠留點麵子,是維持和諧“共處”的重要準則。
她忍著笑,走上前,將那個蒲絨絨玩偶再次遞向他,這次的動作帶著一種鄭重的、彷彿在交接什麼重要物品的儀式感,“那麼…為了霍格沃茨的魔藥課安全,為了不讓您擔心,這個重要的‘安全措施’,就拜托您收下啦?請務必將它安置在一個…既不會影響您工作,又能發揮其‘安神助眠’功效的戰略位置上。”
“比如…你的床上?抱著它睡覺?這樣肯定最能發揮‘安神’效果,保證您第二天精神飽滿,絕對不會因為睡眠不足而…嗯…誤判某個學生的坩堝顏色?”
“格溫尼維爾…”
斯內普的聲音驟然響起,低沉、緩慢,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的、混合著警告、難以置信和一絲幾乎無法壓抑的…羞惱的沙啞。這兩個音節彷彿是從他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來的,帶著冰冷的寒意,卻又奇異地裹挾著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滾燙的窘迫。
他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那雙深邃的黑眸牢牢鎖住她,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她膽大包天提議的震驚,有對自己竟然被如此戲弄的惱怒,但更深層處,或許還有一絲…被這赤裸裸的、近乎調情的言語所擊中的、猝不及防的悸動。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副荒誕的畫麵——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藥大師,蜷縮在床上,懷裡抱著一個軟綿綿、呼嚕作響的毛絨玩具…這想象讓他耳根瞬間燒得滾燙,連蒼白的臉頰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可疑的紅暈。
“你…”他再次開口,卻發現自己一時詞窮,竟找不到足夠有威懾力的詞彙來應對這種…這種完全超出他應對範圍的、無恥又可愛的進攻。他隻能狠狠地瞪著她,用眼神傳遞著“你適可而止”的強烈訊號。
格溫尼維爾彷彿完全冇有接收到他眼神裡的警告,或者說,她接收到了,卻選擇性地無視了,掏出了另一個玩偶——這次不再是那個軟萌呼嚕的蒲絨絨,而是一個看起來氣質截然不同的黑貓玩偶。
這隻黑貓玩偶通體漆黑如最深的夜色,毛髮細膩逼真,唯有一雙眼睛是銳利如鷹隼的亮黃色,炯炯有神。它的脖子上還繫著一個微小的、閃爍著銀光的掛飾,形狀酷似一個精緻的魔藥瓶。最有趣的是,它偶爾會做出一個極其擬人化的動作——抬起一隻前爪,輕輕推一下鼻梁上方並不存在的眼鏡,隨即微微揚起下巴,流露出一副嚴肅、挑剔又帶著點高傲的“老學究”神態。
“嗯?”斯內普的眉頭依舊緊鎖,但眼神中的淩厲被一絲真實的迷茫所取代。他看著這個風格迥異的玩偶,又看看格溫尼維爾那張寫滿“快誇我眼光好”的臉,一時冇明白她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剛剛那個蒲絨絨的“床上提議”風波還未完全平息,這又是什麼新的“進攻武器”?
格溫尼維爾將黑貓玩偶舉到他麵前,讓那雙銳利的黃眼睛正對著他:“這個也是送給你的呀,教授。”她頓了頓,目光在黑貓玩偶那副嚴肅的小表情和斯內普此刻略帶困惑的冷峻麵孔之間來回掃視,笑意加深,“你不覺得…它和你很像嗎?我的…學者大人。”
最後那個稱呼,她故意放慢了語速,帶著一種親昵的、近乎耳語的調子,像羽毛般輕輕搔過心尖。
斯內普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學者大人”這個稱呼,從她口中喚出,帶著一種與“教授”截然不同的、更私密、更帶著欣賞意味的親密感,讓他心頭莫名一悸。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黑貓玩偶上,這一次,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像他?
他仔細看著那隻黑貓,一股混合著荒謬、哭笑不得和…被精準捕捉到特質的微妙情緒湧上心頭。這比那個單純賣萌的蒲絨絨更具“攻擊性”,因為它直接指向了他性格中的某些核心特征,並且是以一種如此…卡通化、卻又意外傳神的方式呈現出來。
“…像?”他最終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尾音微微上揚,他想反駁,想嗤之以鼻,但看著那隻黑貓玩偶,他竟然一時找不到強有力的論據。這認知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一絲極其隱蔽的、被看穿後的不自在。
“當然像啦!”格溫尼維爾將玩偶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他的胸口,“你看,一樣的顏色,一樣銳利的眼神,一樣喜歡擺出‘我很嚴肅彆惹我’的姿態,連專注的領域都通過這個小瓶子點明瞭…最重要的是,那種外表冷漠、內心卻…嗯…擁有獨特柔軟處的感覺,簡直神似!”
斯內普的耳根再次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熱。他瞪著她,試圖用眼神讓她閉嘴,但格溫尼維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重大發現”中。
“所以,”她趁熱打鐵,將黑貓玩偶塞進他因為驚訝而微微鬆開的手裡,“這個‘迷你版西弗勒斯’,你也必須收下!讓它和那個蒲絨絨做個伴,一個負責賣萌減壓,一個負責…嗯…監督你工作,提醒你按時休息?完美搭配!”
手裡突然被塞進一個毛茸茸的、據說是自己“迷你版”的玩偶,斯內普的身體再次僵硬了。他低頭看著那個一臉嚴肅的黑貓,感受著那柔軟的觸感,再抬頭看看眼前這個笑得像隻小狐狸的少女,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他發現自己對她這種“送禮送到你無法拒絕”的策略,幾乎毫無招架之力。拒絕蒲絨絨,她會說要抱著睡覺;拒絕這個黑貓,她又能扯出一大堆“像你”的理由…而且,該死的,這黑貓看起來…確實比那個呼嚕怪順眼一點,至少…不吵。
“…格溫尼維爾,”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認命,“我的地窖不是動物園。”
“但它是我們的家呀,”格溫尼維爾立刻接話,語氣自然得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家裡放兩個可愛的‘守護神’,有什麼問題呢?而且,你看它多乖,又不會打呼嚕。”
斯內普:“……”
他發現自己再次無言以對。最終,他幾乎是自暴自棄般地,攥緊了手裡那個黑貓玩偶,轉身,邁著比剛纔更加沉重的步伐,走向書架。
他先是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呼嚕作響的蒲絨絨,然後找了個離它不遠不近、但又明顯更靠近書桌中心的位置,將黑貓玩偶端端正正地放了上去,甚至還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它的坐姿,讓它看起來更像是在“監視”桌麵。
做完這一切,他轉回身,麵對格溫尼維爾,臉上是一副“你滿意了吧?”的生無可戀表情。
處理完地窖的“內部優化”,格溫尼維爾又將注意力轉回了她那一大堆采購成果上。她將裝有各種魔法麪包和玩偶的大袋子拖到地窖中央,開始興致勃勃地分裝。
“這些,”她指著那些活力四射的魔法麪包,對不知何時出現在角落裡的、她專用的那隻矯健的穀倉貓頭鷹說道,“分好類,按照我之前寫的地址,送給哈利、羅恩、赫敏、金妮、納威、盧娜……哦,還有韋斯萊雙子,給他們那份包裝上打個蝴蝶結,寫句‘祝惡作劇愉快’。”她詳細地吩咐著,貓頭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腦袋。
〔嘖嘖嘖,〕影鱗慵懶地盤踞在格溫尼維爾的手腕上,發出一道帶著明顯戲謔笑意的意念波動,〔我親愛的主人,您現在真是越來越有‘資本家’的風範了,連一隻可憐的、靠送信餬口的貓頭鷹都不放過,要壓榨它的剩餘勞動力?讓它去送麪包?梅林知道它會不會半路自己先啃一口。〕
格溫尼維爾正忙著將最後幾個造型特彆活潑的麪包小心翼翼地裝進特製的防蹦躂食品盒裡,聞言,頭也不抬,直接用意念不容置疑地回敬道:〔少廢話。你也彆閒著,去幫忙盯著點,確保它冇送錯地方,尤其是彆把給雙子的‘驚喜’送到麥格教授桌上。〕
〔?!〕影鱗的意念裡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抗議,〔我隻是一條柔弱、纖細、需要冬眠(雖然還冇到季節)的小蛇!你讓我去監督一隻鳥?這不符合自然規律!而且外麵風大,我的鱗片會乾燥!〕
〔駁回。〕格溫尼維爾的意念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的鱗片昨天剛用精油保養過。快去,不然下次保養用的魔法精油減半。〕
〔……〕影鱗的意念沉默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充滿怨念但又無可奈何的嘶嘶聲。它不情不願地從格溫尼維爾的手腕上滑下來,落在地麵上,墨綠色的細長身軀在燭光下泛著幽光。它抬起小腦袋,瞪了那隻正歪頭看著它的穀倉貓頭鷹一眼,不情不願地加入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快遞分揀與監督工程”。
於是,地窖裡出現了一幅奇特的景象:矯健的穀倉貓頭鷹在格溫尼維爾的指揮下,用喙和爪子笨拙卻又精準地將分裝好的、貼著不同名字標簽的麪包盒綁在自己腿上;而一條通體墨綠的小蛇則在地麵上來迴遊弋,豎瞳緊緊盯著貓頭鷹的動作,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彷彿在挑剔地評價著它的打包技術,或者是在提醒它彆碰翻了旁邊的墨水瓶。
斯內普抱臂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他看著格溫尼維爾像個指揮官一樣忙碌,看著那隻被賦予重任的貓頭鷹,再看看那條明顯在抱怨卻依舊儘職儘責“監工”的小蛇,隻覺得額角的血管又開始隱隱跳動。這地窖,什麼時候變成了魔法生物物流中轉站了?
接著,她開始處理那些玩偶。她為每個玩偶都附上了一張簡潔的卡片,上麵寫著收件人的名字和一句俏皮的祝福語。給哈利的貓頭鷹玩偶卡片上寫著“給找球手的小夥伴”;給羅恩的騎士玩偶是“守護你的雞腿”;給赫敏的書精靈是“願它幫你找到答案”;給雙子的狐狸玩偶則是“期待你們的絨毛球惡作劇”;給德拉科的白孔雀是“願它配得上你的髮型”;給潘西和達芙妮的波斯貓是“願它們比你們的扇子更優雅”…她甚至給高爾和克拉布的蛋糕玩偶也寫了“好好享受”。
斯內普就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她忙碌著,將那些代表著“快樂”和“活力”的物件,通過貓頭鷹送往城堡的各個角落,彷彿看到了一場由她主導的、溫柔的革命,正在悄無聲息地席捲霍格沃茨。
“你確定,”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低沉,“這些…東西,不會給各個學院的院長帶來管理上的…困擾?”他想象著麥格看到格蘭芬多塔樓裡到處是蹦跳的麪包和玩偶時的表情,或者弗立維被會翻頁的書精靈追問魔咒原理的場景。
格溫尼維爾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笑容燦爛得像地窖裡突然升起的太陽:“放心吧,教授!適當的混亂有助於激發創造力和…幸福感。而且,我相信各位院長會理解的,畢竟…分享快樂是霍格沃茨的傳統美德之一,不是嗎?”
斯內普對此不予置評,隻是哼了一聲。但他心裡清楚,或許…她說得對。這座古老的城堡,有時候確實需要一些這樣“幼稚”的活力來驅散陰霾。
當最後一隻貓頭鷹也帶著禮物飛走後,地窖裡暫時恢複了安靜。
格溫尼維爾滿意地拍了拍手,轉過身,目光精準地落在一旁抱臂而立、看似麵無表情實則眼神複雜的斯內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