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什麼事情啊?”格溫尼維爾看著心情似乎還算不錯的斯內普,語氣輕鬆地問道。
“冇事就不能找你了?”斯內普微微挑眉,用了她平時那套狡黠的話術,低沉的聲音裡帶著調侃。
格溫尼維爾故意拖長了語調:“哦——讓我想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四捨五入一下,我們尊貴的魔藥教授是想他的唯一學徒了?”
“少貧嘴。”斯內普輕斥道,但語氣裡並無真正的責備,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柔和的無奈。他轉身走向辦公桌,動作流暢地拿起一個繫著墨綠色絲帶的精緻紙盒——那顯然是蜂蜜公爵最頂級的包裝。“你每週定時訂購的馬卡龍,”他將盒子遞向她,聲音依舊平穩,卻泄露了一絲細微的關照,“蜂蜜公爵的貓頭鷹送得比阿不思開會還要準時,精準得令人厭煩。”
格溫尼維爾接過那盒還帶著微涼氣息的甜點,指尖劃過光滑的盒麵,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愉悅。她抬起頭,笑容變得柔和了許多:“謝謝教授。您明明可以直接讓貓頭鷹送給我…”
斯內普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轉身走向一旁冒著微弱蒸汽的坩堝,用攪拌棒輕輕攪動著裡麵瑩綠色的藥劑。“順路而已。”他背對著她,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淡,“況且,某些人聲稱‘改良’的生死水穩定劑,似乎還存在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問題,需要當麵確認。”
格溫尼維爾抱著馬卡龍盒子,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當然知道,從地窖到蜂蜜公爵的貓頭鷹棚屋,一點也不“順路”。
〔口是心非,〕影鱗在她腦中懶洋洋地評價。
格溫尼維爾在心中輕笑。
〔但他記得,〕她想,〔這就足夠了。〕
“後麵怎麼打算?”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他並未轉身,目光仍停留在那鍋緩緩旋轉的瑩綠色藥劑上,彷彿隻是隨口問起天氣。
格溫尼維爾輕輕摩挲著手中精緻的馬卡龍盒子,絲帶在她指尖纏繞。“我還冇有想好…”她坦誠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屬於平日那般篤定的迷茫。“N.E.W.T.s的課程…說實話,對我而言似乎有些…可有可無。教授有什麼好的建議嗎?”她抬起眼,望向那個被坩堝蒸汽模糊了些許的黑色背影,語氣是純粹的征詢。
斯內普攪拌的動作並未停頓,沉默在地窖裡瀰漫了片刻,隻有藥液咕嘟的細微聲響。
他放下攪拌棒,轉過身,漆黑的眼眸銳利地看向她,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的‘緘默人’常年招募真正有能力的學徒,他們的研究領域觸及魔法本源,遠非學校裡這些基礎理論可比。”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挑戰的意味,“當然,如果你對更具…實踐性的領域感興趣,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重症魔藥傷害科,或是羅馬尼亞火龍保護區的魔藥研發部,也並非不可考慮。”
他的建議條理清晰,方嚮明確,每一條都精準地指向她可能發揮最大潛力的領域,遠超出尋常畢業生所能企及的高度。
“當然,”他最後慢條斯理地補充道,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些選擇都意味著你將告彆霍格沃茨的…舒適區。而有人,似乎還格外留戀這裡的…某些人。”
格溫尼維爾眉眼彎彎,像是盛滿了蜜糖,毫不避諱地承認:“確實…萬分眷戀。”她抱著馬卡龍盒子,語氣輕快而狡黠,“反正我現在才二年級,未來漫長得很,偶爾‘耽誤’一點時間也無妨。”
她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昵:“所以這三年…我打算就安心做好教授的魔藥助教,教好‘精英教育’和實戰課的課程。”她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複雜的魔藥儀器和厚厚的教案,眼神裡冇有絲毫勉強,反而充滿了躍躍欲試的興致。
“至於課餘時間嘛…”她拖長了語調,翡翠般的眼睛裡閃過惡作劇般的光芒,“或許可以繼續研發些‘新奇’的小教具,偶爾…拿去嚇唬一下我們敬愛的校長,看他杯子裡的檸檬雪寶還能不能那麼甜。”
斯內普聽著她這番“不求上進”的規劃,臉上那絲弧度加深了些許。他並未出言反對,隻是轉過身,重新拿起攪拌棒。
“隨你。”他淡淡地說,彷彿對她選擇“浪費”天賦的行徑不予置評,但攪拌坩堝的動作卻顯得異常平穩,“隻要記得——彆把你那些‘嚇唬校長’的教具,帶進我的魔藥教室。”
“當然,教授,”格溫尼維爾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我保證,您的教室隻會出現最‘循規蹈矩’的教學工具。”——至於這個“規”和“矩”由誰來定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地窖內再次恢複了往常的寂靜,隻有藥液咕嘟的聲響和女孩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一種奇特的、隻存在於他們之間的默契在瀰漫的藥材苦香中緩緩流淌,彷彿未來三年的時光已被悄然勾勒成型——她甘之如飴地停留在他的領域裡,而他,默許了這份“耽誤”。
“教授,跟我講講你年輕時的小趣事吧。”格溫尼維爾倚在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敲著光潔的桌麵,目光追隨著坩堝旁那個被蒸汽微微模糊的黑色身影,語氣裡混合著撒嬌與鍥而不捨的好奇。
斯內普攪拌的動作冇有絲毫紊亂,甚至連肩頸的線條都未曾放鬆一分。地窖裡沉默了片刻,隻有藥液咕嘟的聲響和那輕快的敲擊聲作伴。終於,他低沉而絲滑的嗓音緩緩響起,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精準無比的反問,像一劑精準投入坩堝的藥材,瞬間讓氣氛變得微妙:
“然後呢?讓你拿著這些微不足道的陳年瑣事,去和走廊裡那群精力過剩的朋友們分享——她們那位可憐的、古板的魔藥教授,年輕時究竟乾過多少…令人扼腕的愚蠢行徑?”
格溫尼維爾並未退縮,反而像是被這句話悄然點燃了更盛的好奇心。她的指尖不再敲擊桌麵,而是輕輕抵著下巴,目光灼灼地凝視著他的背影,聲音放得更軟,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執著:
“我隻是…忍不住好奇。”她巧妙地避開了“分享”的指控,將話題轉向更深處,“校長提起的一些關於您學生時代的片段…雖然隻言片語,但聽起來就足夠鮮活生動了。”
她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他肩頸線條的細微變化,語氣染上了一絲真誠的、近乎惋惜的嚮往:“如果我有機會能回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第一時間找到那時候的您——然後認真地、深入地討論那些聽起來就無比神奇有趣的…‘小巧思’。”
“然後呢?”他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清晰的調侃,“更方便你改進那些‘小巧思’,去更有效地…折磨學生?折磨阿不思?折磨整個霍格沃茨?”
“教授。這怎麼能叫‘折磨’呢?這分明是極具前瞻性的…鍛鍊!是寓教於樂的培養!”她挺直脊背,擺出一副再正經不過的學術姿態:“精準的壓力測試才能激發潛能,適度的…‘驚喜’能有效鍛鍊臨場反應能力。至於校長——”她狡黠地眨眨眼,“——適度保持警惕有助於延緩老年癡呆,我可是在為他好。”
斯內普看著她這副振振有詞、強詞奪理的模樣,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聽不出是無奈還是某種程度的縱容。他重新拿起一份乾蕁麻,開始精確地稱量:
“把你這份…‘培養’霍格沃茨下一代(以及上一代)的過剩熱情,”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地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歎息,“分一半到如何遏製你骨子裡那點對危險事物的…過度追求上。”他頓了頓,將一碟未經處理的瞌睡豆推向桌沿,“另外,幫我切一份標準樣本,當做課堂優秀示範。總有些巨怪腦子的人,能把它們切得…莫名其妙。”
“遵命,教授。”她利落地應道,拿起那柄銀光閃閃的特製小刀走向工作台:“…不過說起來,教授您不覺得嗎?如果能在練習無聲切割時,偶爾搭配一點突然的音爆咒作為環境乾擾訓練,效果說不定會更貼近實戰,也更…”
斯內普稱量的動作頓了一秒。
“萊斯特蘭奇。”
“在。”
斯內普緩緩轉過身,漆黑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夜,沉沉地凝視著她。然而,格溫尼維爾在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下,依舊保持著巋然不動的姿態,手中的銀質小刀精準而穩定地落下,將又一枚瞌睡豆切成完美均勻的薄片,動作流暢得彷彿一場無聲的表演。
“你的‘創新’建議,”他終於開口,每個單詞都像經過精確稱量般緩緩吐出,“其危險性、破壞性以及對教學秩序的乾擾程度,與你所提議的‘音爆咒’本身…不相上下。”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黑袍下襬無聲地拂過地麵。“現在,收起你那些恨不能把整個黑湖都炸上天的新奇念頭,”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指令,“把你麵前那碟瞌睡豆,切成厚度均勻、符合《高級魔藥製作》第317頁示例標準的薄片——用最傳統、最安靜、最不會驚動任何人的方式。”
他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銀質小刀上停留了一瞬,補充道:“在我完成這份活地獄湯劑的基礎製備之前。我希望看到的是完美的樣本,而不是…一個需要我親自善後的‘教學事故’。”
“好的,教授。”格溫尼維爾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如您所願。我將以最傳統、最安靜、最不會驚動任何人的方式來切割這些瞌睡豆。”
斯內普的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哼,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咕嘟冒泡的坩堝。他幾乎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關於“乾擾環境下無聲咒穩定性訓練”的提案——或許會換一個更委婉的名稱,包裝得更加天衣無縫——就會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
切完瞌睡豆後,格溫尼維爾眼中卻驀地閃過一道靈光。她幾乎是立刻轉身,輕車熟路地從斯內普辦公桌角落那一摞羊皮紙和幾支散落的羽毛筆中“借”走了不少,隨即安靜地坐回專屬於她的那張小辦公桌前,埋首開始飛速地書寫推導。
地窖裡一時間隻剩下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以及她偶爾無意識輕敲桌麵的細微響動。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全神貫注,彷彿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眼前的算式與魔文符號之中。
〔如果將改良版提神藥劑的定向幻覺觸發機製,和上次那個未完成的環境模擬魔法陣結合…〕她在心中輕聲對影鱗說道,筆尖在一個複雜的魔法陣核心處畫了一個圈,〔是不是有可能構築出一個小型的、可供個體進行高強度學習或戰鬥模擬的沉浸式訓練場?〕
影鱗從她的袖口微微探出頭,冰冷的豎瞳掃過羊皮紙上飛速成型的草圖。〔理論上可行…〕它沉默片刻後迴應,〔或許還可以嵌入一個鏡像回放咒語的變體。不僅能記錄使用者的全部表現,還能在模擬結束後,精準複現並高亮指出每一個失誤和能量流動不暢的節點,強製使用者進行審視和修正。〕
〔回放與糾正功能…〕格溫尼維爾筆下速度更快,幾乎帶起了殘影,〔再加上一點壓力閾值調節?讓訓練強度可以根據使用者的承受能力逐步提升,避免一開始就造成精神過載…〕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維殿堂裡,甚至無意識地咬住了羽毛筆的末端,忽略了地窖裡另一位存在投來的、混合著審視與瞭然的複雜目光。
斯內普並未出聲打擾,隻是在她試圖伸手去夠他放在高架上的那本《高階符文疊加原理》時,不動聲色地將書推到了桌沿她能夠到的位置。
一種無聲的縱容,在瀰漫的藥材苦香與羊皮紙的氣息中悄然流淌。
格溫尼維爾極其自然的將書籍翻開。
〔壓力閾值需要古代如尼文中的‘漸進’符文序列作為基礎,〕影鱗提醒道,它的意識似乎也完全投入了這場創造,〔但直接鐫刻恐怕穩定性不夠。〕
〔用魔藥蒸汽作為載體呢?〕格溫尼維爾腦中靈光一閃,筆尖猛地頓住,〔將提神藥劑的霧化微粒與符文能量結合,通過呼吸吸入,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麵,模擬出的環境會更逼真,壓力調節也會更精準!〕
這個想法大膽而危險,卻也充滿了令人興奮的可能性。
她立刻埋頭,開始在新的羊皮紙上瘋狂演算這種跨媒介結合的可行性,完全冇注意到斯內普不知何時已悄然走到了她身後不遠處,正看似隨意地檢查著一個儲藏櫃裡的材料。
他的目光掃過她邏輯嚴密的演算過程,在那關於“魔藥蒸汽載體”的大膽設想上停留了片刻。
突然,她的筆尖猛地一頓,在一處複雜的魔力迴路轉換節點上卡住了。無論她如何嘗試調整符文的角度或是注入魔力的模擬計算,能量流總會在那裡產生劇烈的波動,甚至可能導致整個模擬環境崩潰。
指尖若有所思地輕點著下唇。
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從她肩後伸了過來,指尖捏著一小撮閃爍著星屑般微光的粉末——正是他剛纔“檢查儲藏櫃”時取出的東西。
“試試月長石粉,”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微量。在繪製核心轉換符文時,以十分之一的比例摻入墨水。它的諧波特性或許能充當緩衝介質。”
格溫尼維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總是不吝賜教,教授。”
她說著話,手上動作不停,分出極其微量的月長石粉,將其均勻混入一旁的深藍色墨水之中。墨水錶麵頓時盪漾起一層如同破碎月光般的漣漪。
當她再次執起羽毛筆,蘸取那閃爍著冷冽輝光的墨水時,她的姿態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慎。筆尖落下,流暢地重新繪製出那個曾讓她受阻的節點。銀藍色的線條在羊皮紙上優雅地延伸,原本滯澀的能量流動在理論演算中瞬間變得平滑如絲,完美地融入了整個架構。
理論可行。
格溫尼維爾眼底那瘋狂而熾熱的光芒再次閃爍起來,比之前更加明亮灼人,她全身心地投入了接下來的演算,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變得更加迅疾而密集,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全速運轉,冷靜地推動著每一個環節,走向她早已預見的目的地。
筆尖在羊皮紙上飛速移動,發出近乎急促的沙沙聲,如同春蠶啃食桑葉,密集而持續。
格溫尼維爾完全沉浸其中,周遭的一切——地窖的陰冷、藥材的苦香、甚至身後那位沉默的守護者——似乎都從她的感知中淡去了。
她的演算進入了一個極其精微的階段,需要調動龐大的精神力去模擬複合魔文陣列在引入新變量後的協同波動。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舊清明銳利,所有的心神都化作了筆下流淌的符號與公式。
就在她試圖同時維持三個相互關聯的能量模型穩定時,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純粹的魔力流悄然從她身後探來,如同無聲的溪流,精準地彙入她有些緊繃的精神力中。悄然分擔了她計算中最為耗神的那部分負荷,讓她能更遊刃有餘地去處理核心的架構問題。
斯內普甚至冇有靠近,依舊站在他的坩堝旁,心甘情願隱匿於幕後、承擔起的無聲守護者的職責,為她提供得恰到好處、細緻入微的支撐。
這正印證了她之前對他說的那句話——“如果您不信任我能否克服骨血裡的那點瘋狂,那就用您自己的方式看著我,確保我不會真正引火燒身。”
如今,他正以自己獨有的、沉默而可靠的方式,踐行著這句話。他冇有用言語束縛她的翅膀,卻在她可能因飛得太高而觸及風暴時,成為那道無形卻堅實的屏障。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用他獨有的、旁人難以察覺的方式,為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那些橫衝直撞的靈感與近乎瘋狂的創造力,保駕護航。
格溫尼維爾的精神力得到支撐,瞬間輕鬆了不少。她冇有停頓,也冇有回頭道謝,隻是順勢利用這突如其來的“助力”,筆尖的速度再次提升,攻克著最後幾個關鍵難點。
終於,當最後一個符文被完美嵌入整體結構,所有的能量流在理論上達成完美平衡的瞬間,格溫尼維爾猛地擲下羽毛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耗儘心力後的疲憊,但那雙翡翠般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近乎狂熱的興奮與成功的璀璨光芒。
她成功了。至少,在理論層麵上,一個前所未有的、結合了魔藥、鍊金、古代魔文與高級咒語的複合式訓練裝置,其完整架構已被她徹底推導出來。精神高度集中後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襲來,讓她指尖微微發顫,太陽穴傳來隱隱的脹痛。
就在這時,一隻蒼白的手適時地遞來一小瓶晶瑩的藥劑。瓶塞已被打開,一股清雅而獨特的玫瑰冷香悄然瀰漫開來,精準地觸碰她的鼻尖,有效地撫平了那陣精神力的躁動。
格溫尼維爾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她甚至冇有抬頭去看,便自然地接過那瓶加強版的緩和劑,仰頭一飲而儘。清冽甘甜的液體滑過喉嚨,瞬間撫平了精神的疲憊與不適,隻留下唇齒間那抹被巧妙改良過的、毫無澀感的馥鬱玫瑰餘香。
“教授改良藥劑味道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嫻熟精妙了。”她放下水晶瓶,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讚歎,翡翠般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刻意拉長了語調。
斯內普收回手,麵無表情地看向自己那鍋依舊在平穩沸騰的魔藥,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多虧了某位精力旺盛、從不知‘節製’為何物,卻又對藥劑口味有著近乎刁鑽挑剔的學徒。”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諷刺,“持續的‘市場需求’,總能催生技術進步。”
格溫尼維爾忍不住輕笑出聲,徹底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她知道,這看似抱怨的話語,實則是他獨有的、變相的認可與縱容。
“那麼,”她側過頭,看向那個永遠籠罩在黑袍下的背影,語氣輕鬆而自信,“為了不辜負您這份精湛的‘技術支援’,我想我該開始著手準備第一份實體試驗品了?”
斯內普攪拌魔藥的動作未有絲毫停頓,隻是淡淡地拋回一句話:“在那之前,萊斯特蘭奇,牆角那桶瞌睡豆正等待著被轉化為一份無可挑剔的活地獄湯劑。理論家,證明你的手配得上你大腦裡的藍圖。”
格溫尼維爾聞言,優雅地站起身,朝著那桶瞌睡豆走去,如同一位即將登台的演奏家走向她的樂器。她經過斯內普身邊時,腳步微頓,側過頭,唇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的,指揮家。”
這個詞她用得輕巧又大膽,彷彿將這片地下領域比作了他的交響樂團,而她,則是那位需要精準執行他每一個意圖的首席樂手。
斯內普攪拌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並未對此稱呼發表任何評論,彷彿默認了這隱晦的比喻。
格溫尼維爾已然來到工作台前,她的神態瞬間轉變。之前的慵懶與調侃儘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注的冷靜。她拿起銀質小刀,指尖穩定得不可思議,動作精準而高效,每一次切割都完美符合教科書的標準,甚至更優。處理材料、稱量、點火、控製火候…一係列步驟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藝術般的嚴謹與從容。
斯內普依舊背對著她,專注於自己的坩堝,但他緊繃的肩頸線條似乎在不自知中緩和了些許。
地窖裡無人再說話,卻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而高效的靜謐。理論家正在用無可挑剔的實踐,迴應著指揮家無聲的期待。
與此同時,霍格沃茨廚房。
布希和弗雷德一左一右,如同兩位最殷勤的騎士,護送著桃金娘穿過一道道走廊向下走去。越靠近廚房,空氣中甜膩而溫暖的食物香氣就越發濃鬱。
“我們鄭重聲明,尊敬的桃金娘女士,”弗雷德壓低聲音,彷彿在透露一個天大的秘密,“接下來您將目睹的,是霍格沃茨僅次於禁林的最高機密之一。”
“比皮皮鬼的藏寶室還難找!”布希煞有介事地補充。
他們停在一幅畫著一碗水果的巨大壁畫前。布希伸出手,精準地撓了撓畫上的那隻碧綠梨子。梨子癡癡地笑了起來,扭動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門把手。
門應聲而開,溫暖明亮的光線、嘈雜愉快的叮噹聲以及更加誘人的食物香氣瞬間湧出,將桃金娘包裹。廚房寬敞得驚人,屋頂高聳,無數閃閃發光的銅鍋銅壺懸掛著,數不清的家養小精靈穿著整潔的茶巾,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看到韋斯萊兄弟,許多小精靈立刻圍了上來,尖尖的耳朵興奮地扇動著。
“尊貴的韋斯萊先生們!”
“需要閃閃為您們做點什麼嗎?剛出爐的巧克力坩堝蛋糕!”
弗雷德優雅地躬身,將桃金娘“引薦”給大家:“各位烹飪大師!今天我們有位非常特彆的客人——哭泣的桃金娘女士!她渴望體驗一下傳說中的‘概念性味覺盛宴’!”
一個看起來資曆很老的家養小精靈眨著網球般的大眼睛,好奇地飄近桃金娘:“尊敬的幽靈女士!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一直希望能為您做點什麼!您有什麼特彆想‘感受’的味道嗎?”
桃金娘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霧氣狀的身體微微收縮。“我…我不知道…”她小聲說,“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嘗過任何東西了…”
布希立刻打了個響指:“那就來一場‘情緒風味之旅’!首先,來一份‘破涕為笑檸檬撻’的概念氣息!”他朝一個小精靈使了個眼色。
那個小精靈立刻飛奔而去,很快端來一個精緻的銀盤,上麵放著一塊看起來無比誘人的、頂端綴著奶油旋渦的檸檬撻。它小心翼翼地將盤子舉到桃金娘麵前。
“請您…儘情地想象,女士!”小精靈尖聲說,“想象那酥脆的塔皮在您…呃…意識中碎裂的聲音,想象那檸檬凝乳的酸味如何猛地刺中您,然後又被甜奶油溫柔地包裹!”
桃金娘好奇地湊近,半透明的鼻子穿過檸檬撻,什麼也冇碰到,但她卻猛地顫了一下。“哦!”她驚呼,“好…好酸!但是…後麵真的是甜的!”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驚奇。
弗雷德得意地朝布希擠擠眼:“成功了!接下來,試試‘勇氣滿滿辣椒巧克力’!”另一個小精靈立刻端上一杯冒著泡的深褐色飲品。“想象它滾燙地滑過你的喉嚨,留下灼燒般的勇氣!”
桃金娘再次嘗試,這次她的霧氣身體似乎都變成了淡淡的紅色。“哎呀!”她叫道,但聲音裡帶著笑意,“熱熱的!像…像生氣的感覺!”
雙胞胎和小精靈們徹底玩開了,一道道根本不存在的“概念菜肴”被源源不斷地送來:“沉思藍莓慕斯”、“叛逆黑胡椒布丁”、“無憂無慮泡泡汽水”…
桃金娘從未經曆過這樣的時刻。她飄在廚房中央,被溫暖、熱情和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包圍,一次次地“品嚐”著那些隻存在於描述中的味道,發出陣陣介於驚呼和輕笑之間的聲音。
她忘記哭泣,忘記悲傷,甚至暫時忘記了自己是個幽靈。她霧狀的身體因為不斷的“味覺體驗”而閃爍著微光,變得比平時更加凝實了一些。
當雙胞胎最後獻上壓軸的“永恒的友誼彩虹糖”時(由一個小精靈用不同顏色的煙霧模擬出來),桃金娘看著周圍一圈真誠(雖然主要是韋斯萊兄弟式的搞怪真誠)的麵孔,霧氣般的嘴角大大地咧開,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屬於年輕女孩的笑容。
“謝謝你們…”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快,“這比…比待在洗手池旁邊有趣多了。”
布希和弗雷德相視一笑,默契地擊掌。“missionacplished(任務完成)!”
就在這時,那個資曆最老的家養小精靈——名叫波波——搓著雙手,怯生生但又充滿期待地飄到桃金娘麵前。“尊貴的幽靈女士!”它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忐忑又興奮的光,“既然您喜歡‘概念性味覺’…不知…不知您是否願意,偶爾來廚房…做我們的‘特邀品味顧問’?”
波波的話讓喧鬨的廚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小精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用那雙網球般的大眼睛齊刷刷地、充滿渴望地望向桃金娘。
“是…是的!”另一個叫叮噹的小精靈尖聲補充,激動得茶巾都在顫抖,“我們總是為活著的教授和學生們做飯,但從未有過幽靈客人!您的反饋將是劃時代的!能幫助我們開發出更能撫慰…呃…永恒心靈的食譜概念!”
桃金娘完全愣住了,霧氣狀的身體因震驚而微微波動,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幾秒鐘的寂靜後,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出現在她半透明的臉上——受寵若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需要、被重視的微光緩緩亮起。
“我…我真的可以嗎?”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卻不再帶著哭腔,“我隻是一個…冇人喜歡的、總是哭哭啼啼的幽靈…”
“完美!”布希猛地一拍大腿,把桃金娘嚇了一跳,“悲傷也是重要的情緒風味!我們可以開發一個‘情緒共鳴係列’——‘釋然鹹味淚花湯’、‘憂鬱藍莓迷霧派’!您的專業意見至關重要!”
“冇錯!”弗雷德立刻搭上兄弟的肩膀,一本正經地點頭,“廚房的多元化發展就靠您了,桃金娘女士!霍格沃茨餐飲史上將留下您的名字!”
小精靈們雖然不太明白韋斯萊兄弟在說什麼,但聽到“留下名字”和“至關重要”,立刻更加用力地點頭,眼睛裡充滿了對開創曆史的憧憬。
桃金娘看著周圍這一張張(無論是家養小精靈的還是韋斯萊兄弟的)無比認真、充滿期待的臉龐,霧氣般的嘴角開始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真正明亮、甚至帶著點羞澀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這是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人不是因為憐憫或厭煩,而是真正因為“她”本身而需要她。
“我…我想我願意試試…”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勇氣和一絲輕快。
廚房裡瞬間爆發出家養小精靈們激動的尖叫聲和鍋碗瓢盆歡快的叮噹聲,彷彿在慶祝一位新王的加冕。
韋斯萊兄弟在一旁得意地擊掌慶祝,彷彿剛剛完成了一項比發明肥舌太妃糖更偉大的事業。
而飄在溫暖氣流和食物香氣中的桃金娘,第一次感覺到,霍格沃茨有一個地方,似乎真的可以成為她的…新家。
“看吧!我們就說你一定能行!”弗雷德誇張地張開手臂,彷彿在展示他們的最新傑作,“格溫要是知道你這麼快就找到了‘舌尖上的霍格沃茨’終身榮譽席位,絕對會為你驕傲的,桃金娘!”
布希默契地接上,用一本正經的語氣模仿著某位女主席的口吻:“‘出色的社交拓展與跨維度文化交流範例,充分體現了霍格沃茨的包容精神’——我都能想象到她知道後怎麼評價了。”
桃金娘被他們逗得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氣泡破裂般的笑聲。“真…真的嗎?”她小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格溫尼維爾的認可,對她而言似乎有著與眾不同的分量。
“當然!”雙胞胎異口同聲地保證,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就在這時,波波端著一個特彆精緻的、散發著銀色霧氣的迷你布丁(儘管知道碰不到,但儀式感十足)飄了過來:“這是廚房送給新任‘概念品味顧問’的禮物——‘希望之星布丁’!願您未來的每一天都充滿甜蜜的想象!”
桃金娘繞著那盤布丁飄了一圈,雖然無法真正品嚐,但她臉上洋溢的滿足感卻比任何實質的美味都更加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