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整,鄧布利多如約出現在黑薔薇莊園的會客廳內。
他穿著一身星月圖案的深藍色長袍,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卻比平日顯得更為深沉。
顯然,《預言家日報》頭版那關於阿茲卡班發生越獄、尤其點名萊斯特蘭奇家族成員被不明“食死徒”劫走的聳動標題,已經映入他的眼簾。儘管後續魔法部新任部長否認了此事。老人心中雖已沉下最壞的預感,卻仍懷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或許這隻是巧合,或許另有隱情。
“希望……你們帶給我的訊息是……我所期望聽見的。”鄧布利多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但蒼老的語調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試探,目光在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之間緩緩移動。
格溫尼維爾臉上綻開一個難以捉摸的微笑:“……或許吧,校長。”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優雅地輕抬手指。
會客廳一側沉重的暗門無聲滑開。下一秒,貝拉特裡克斯、羅道夫斯和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邁著絕對平穩、甚至堪稱規整的步伐,依次走入客廳,沉默地站定。他們的眼神溫順得令人毛骨悚然,身上穿著乾淨的囚服,姿態卻如同等待指令的士兵。
鄧布利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一些,他猛地轉向斯內普,眼中帶著最後一絲難以置信的求證。然而斯內普隻是麵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彷彿對壁爐旁一座黑曜石雕像產生了濃厚興趣,完全無視了校長投來的視線。
鄧布利多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他重新看向格溫尼維爾,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是懇求般的猶豫:“格溫尼維爾,我年紀大了,心臟恐怕有點……”他的話冇能說完,因為斯內普在此刻極其輕微地挑高了眉毛,這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彷彿在無聲地質問“這種藉口你也說得出口?”。鄧布利多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最終不得不回到那三個安靜站立的身影上,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那一刻,老人彷彿瞬間又蒼老了許多,周身籠罩著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你們……”他喃喃道,聲音乾澀,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充滿了震驚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梅林啊……我該說什麼?”
“說‘恭喜’怎麼樣?”加爾文曾祖父的畫框洪亮地建議道,引來一陣畫像們的竊笑。
鄧布利多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中充滿了無儘的疲憊與一絲認命般的瞭然:“說吧,你們倆又計劃了什麼?不過我得說,你們居然冇把攝魂怪也打包幾隻回來,這還算令人欣慰。”他內心不由得慶幸這兩人目前的目標還僅限於阿茲卡班,而非遠在奧地利的紐蒙迦德高塔。
格溫尼維爾聞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攝魂怪?她們現在還冇有應對的實力。等三年級再考慮把它們‘請’出來給學生做守護神咒的特訓吧。現在嘛……博格特和貝拉她們應該夠用了。”
鄧布利多的嘴角難以抑製地抽搐了一下——她居然還考慮得如此“周到”,甚至貼心地規劃了教學進度。
斯內普介麵道,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冰冷:“貝拉幾人的使用方式會延續之前的模式。如同小巴蒂如何與波特他們進行‘實戰演練’,貝拉她們就將以同樣的方式與學生對戰。”
鄧布利多垂眸,沉默了片刻,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還是那句話……安全至上。”這幾乎成了他麵對這兩位危險的教育改革家時最後的底線。
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從善如流地點頭應允。隨即,格溫尼維爾彷彿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輕快地說:“對了校長,霍格沃茨地下不是有斯萊特林的密室嗎?我打算這學期開學後就打開它,讓蛇怪也加入實戰訓練名單。”
鄧布利多猛地抬頭,湛藍色的眼睛瞬間睜大:“可…蛇怪的凝視足以致命!”
“大不了蒙上它的眼睛,或者多種點曼德拉草備用就是了,”加爾文的畫像滿不在乎地補充道,“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人。”
這一刻,鄧布利多對萊斯特蘭奇家族那種深入骨髓的瘋狂傳統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他們是真不把性命當回事,隻要不是當場死亡,似乎都不算什麼大事。
站在一旁的斯內普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儘管這個提議離譜到令人髮指,但可悲的是,從某種純粹的實戰訓練角度來看,它竟然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合理性——一種唯有最極端的斯萊特林或最瘋狂的萊斯特蘭奇才能認可的“合理”。
格溫尼維爾似乎完全冇注意到兩位教授的僵硬,反而越說越覺得這個思路可行,眼眸因興奮而閃閃發光:“如果您覺得矇住蛇怪的眼睛不夠穩妥,那我們也可以換個思路——矇住哈利他們的眼睛怎麼樣?正好能藉此訓練他們在完全黑暗中的反應能力,以及對危險的其他感官本能。這簡直是完美的感官剝奪訓練……”
鄧布利多看著格溫尼維爾臉上那純粹而熱烈的學術探究欲,突然感到一陣深切的不安。他原本擔心的是伏地魔、是食死徒、是霍格沃茨圍牆外的一切威脅,但此刻他猛然意識到:冇有外部危險的時候,這位才華橫溢卻思維跳脫的斯萊特林&萊斯特蘭奇繼承人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險源。她那些層出不窮的、旨在“強化訓練”的瘋狂點子,其殺傷力恐怕不亞於一支食死徒小隊。
老校長緩緩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慎重、彷彿在安撫一頭易受驚的獨角獸般的語氣說道:“格溫尼維爾,我認為…我們目前為哈利和他的同學們準備的‘課程’,已經足夠…豐富且極具挑戰性了。蛇怪,以及任何形式的感官剝奪訓練,或許可以留到…更遙遠的未來,比如七年級的N.E.W.T.特選課程再考慮?”他試圖給這個危險的想法設定一個儘可能遙遠的時間底線。
斯內普在一旁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冷哼,那聲音輕蔑而低沉,彷彿在無聲地嘲諷:“七年級?恐怕他們根本活不到那個時候,就要在你的‘精心特訓’下全軍覆冇了。”
格溫尼維爾立刻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劃感:“不行!七年級我另有安排。”
鄧布利多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扶了扶半月形眼鏡,試圖用最溫和的語氣探詢:“我…能否有幸提前知曉一下那個階段的…教學規劃?”他甚至不敢直接用“安排”這個詞。
“不行!”格溫尼維爾回答得飛快,“提前告訴您,您肯定想都不想就直接否決了。有些事情,需要等到時機成熟…才能見證最佳效果。”她的語氣充滿了自信,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那場更加波瀾壯闊——或者說更加災難性——的教學實驗。
鄧布利多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斯內普,發現對方也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注視著格溫尼維爾,那眼神裡混雜著深深的無力感、一絲縱容,以及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
老校長忽然覺得,或許他真正該擔心的不是伏地魔,而是如何確保霍格沃茨能在這位萊斯特蘭奇繼承人的“教育熱情”下完好無損地存續到下一個學年。他開始認真思考,是否需要在校長辦公室的抽屜裡常備一些更強效的安神藥劑——不是為了應對黑魔王的威脅,而是為了應對自家學生那永無止境、且破壞力驚人的“教學創新”。
“扯遠了,先迴歸正題吧。”鄧布利多無奈的說。“格溫尼維爾小姐,我認為…蛇怪或許並不適合作為一年級的教學道具。它的危險性,即便是蒙上眼睛,也遠遠超出了‘實戰訓練’的範疇。”
“但它是最完美的恐懼對抗訓練對象,校長!”格溫尼維爾爭辯道,眼中閃爍著純粹學術探討般的光芒,“想想看,那種來自古老傳說的威懾力,那種冰冷的、源自本能的恐懼…如果能正麵戰勝這種恐懼,還有什麼能嚇倒他們?”
“死亡。”斯內普乾巴巴地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諷刺,“我認為死亡仍然可以嚇倒他們,尤其是在他們不幸被一條失控的、長達五十英尺的凶猛蛇怪壓扁或者毒牙意外劃傷的情況下。”
牆上的畫像們卻紛紛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蛇怪?薩拉查的那條寶貝兒?”奧菲利婭老祖宗用孔雀羽扇輕點下巴,眼中閃過饒有興致的光芒,“這主意雖然瘋狂得令人側目,但確實頗具開創性…我記得家族圖書館的禁書區深處,好像有本先祖的筆記,專門記載過如何安全地給蛇怪做眼部護理和情緒安撫…”
格溫尼維爾聞言,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貓:“具體在哪一層?東翼的‘生靈禁區’還是西側螺旋梯下的‘爬行秘典’區?或許我們真的能用到!”她的語氣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探究欲,彷彿尋找那本筆記的優先級瞬間超過了眼前的所有計劃。
令人意外的是,斯內普並未立刻出聲反對。他沉默了片刻,飛快地權衡——與格溫尼維爾平日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相比,一本現存且可能包含可控操作指南的古老筆記,其危險性似乎反而處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他甚至也轉向奧菲利婭的畫像,流露出一副若得到確切位置便可能立刻動身前往圖書館確認的架勢。
鄧布利多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這場關於如何馴養蛇怪的、越來越偏離正軌的家族內部技術討論,他再次默默地將“萊斯特蘭奇家族圖書館”列入了此生絕不踏足的禁地名單之首。
他原本隻是來商討三位危險囚徒的處理方案,而現在,他感覺自己彷彿誤入了一個黑魔法生物馴養專家的瘋狂研討會。
“我們可以開設一個賭局!”加爾文曾祖父興奮地吼道,“就賭哪個學院的學生在蛇怪麵前能堅持最久不尿褲子!我壓十個加隆賭赫奇帕奇!”
“加爾文!”阿格萊亞曾祖母的畫像斥責道,但隨即補充,“…不過我覺得拉文克勞可能會贏,他們更容易被知識性的恐懼嚇住。”
鄧布利多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與萊斯特蘭奇家族討論教學安全規範,就像試圖與巨怪解釋芭蕾舞的精妙之處一樣徒勞。
“蛇怪的議題,”他用力揉了揉眉心,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暫時擱置。讓我們先專注於…貝拉特裡克斯女士和她的家人,好嗎?我認為他們提供的‘教學價值’已經足夠讓霍格沃茨安穩——或者說,相對安穩地度過這個學期了。”
格溫尼維爾看上去有些失望,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好吧,校長。那就先從貝拉開始。”她瞥了一眼安靜站立的前食死徒,彷彿在打量一件即將被使用的教具。
“那麼,”鄧布利多重新戴上他那半月形眼鏡,試圖找回一些校長的威嚴,“關於這幾位‘新助教’的安置和使用細則,我認為我們需要簽訂一份非常詳細、非常嚴格的協議…”他的目光掃過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一份確保不會發生任何‘意外驚喜’的協議。”
格溫尼維爾微笑著點頭,而斯內普則麵無表情地頷首。兩人都知道,這所謂的協議,不過是讓這位憂心忡忡的老校長能夠稍微安心的必要形式。
畢竟,在萊斯特蘭奇的世界裡,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而“驚喜”…往往是教學過程中最有效的一環。
鄧布利多抬手揉了揉眉心,試圖做最後的確認:“讓我明確一下,格溫尼維爾小姐,你為今年開學所規劃的…‘教學資源’,主要包括:這三位萊斯特蘭奇家的成員、一定數量的博格特、依舊被嚴密看管的小巴蒂·克勞奇、以及一係列…用途待定的神奇動物。而課外輔導教授,則由…黑魔王先生的日記本擔任。我總結的可有遺漏?”
格溫尼維爾乖巧地點點頭,彷彿對方隻是列舉了一串普通的教具清單。然而,她眼中閃爍的光芒並未熄滅,反而趁機向前一步,用一種近乎哄勸的語氣補充道:“校長,您的總結非常精準。但您看,這個列表是不是還缺了點什麼?比如…一位曆史悠久、威懾力十足,並且絕對聽我指令的助教?加上蛇怪吧,我保證它隻會起到積極的教學作用,絕不會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後果。更何況,不是還有您和斯內普教授在一旁監督著嗎?”
她的語氣輕鬆得就像隻是在提議給南瓜汁裡多加一片檸檬,而不是在霍格沃茨的地底下釋放一條千年來的致命傳說生物。
斯內普站在一旁,聞言隻是極其輕微地翻了個白眼,這個動作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充分表達了他對“絕對聽指令”和“不會造成不可挽回後果”這種承諾的深刻懷疑。然而,他並未出聲反駁,或許是因為深知爭論無效,或許是因為…在他內心最深處,竟然也有一絲被扭曲的好奇心,想看看這條蛇怪在格溫尼維爾手中究竟能變成怎樣的“教學工具”。
鄧布利多看著格溫尼維爾那充滿期待、且無比真誠的臉龐,再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在萊斯特蘭奇的世界裡,常規、安全、可控這些概念,從來都是可以被靈活解讀的。
而他這位校長最大的挑戰,或許並非來自伏地魔,而是如何在這位繼承人所帶來的、永無止境的“教學驚喜”中,儘力保住所有學生的性命——以及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的結構完整性。
“而且…”格溫尼維爾趁熱打鐵,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分享一個絕妙的好訊息,“霍格沃茨纔剛剛全麵翻新過呢。盧修斯早就把最新的城堡改造圖紙給我了,上麵詳細標註了好幾處既隱蔽又施了永久加固咒、還特彆適合大型生物居住的廢棄密室和通道,絕對能妥善安置它,保證不會出任何亂子。”
她話音未落,影鱗便從她的袖口中優雅地探出頭來,它用那雙冰冷的豎瞳精準地鎖定鄧布利多,微微昂起頭,彷彿在無聲地證明自己完全具備監督同類的權威與能力。
“您看,”格溫尼維爾笑著補充,指尖輕輕撫過影鱗的腦袋,“這不還有它看著嘛。影鱗可是很有分寸的。”
斯內普的目光在小蛇和格溫尼維爾信心滿滿的臉龐之間移動,最終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他甚至懶得去質疑一條蛇究竟要如何“看住”另一條體型可能是它千百倍的蛇怪。
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他不僅收到了阿茲卡班越獄的“驚喜”,見識了被馴化的前食死徒,現在還要麵對一條躍躍欲試的蛇怪、一位早已備好城堡圖紙的校董、一位能用蛇佬腔與黑魔法生物交流的繼承人、以及一個將監管重任托付給一條寵物的“安全方案”。
“格溫尼維爾小姐,”鄧布利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但其中仍保留著一絲最後的堅持,“即使有…影鱗的監督,和馬爾福先生提供的圖紙,蛇怪仍然是魔法部明文規定的XXXXX級危險生物。將其引入一所滿是學生的學校…”
“正是為了保護學生啊,校長!”格溫尼維爾急切地打斷,她的邏輯自成一體,無懈可擊,“想想看,如果我們能在絕對可控的環境下,讓學生提前熟悉並學會應對這種級彆的威脅,將來萬一…再有類似的黑魔法生物被不法分子利用,他們就不會手足無措!這纔是真正的未雨綢繆!”
斯內普在一旁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不知是在嘲笑“絕對可控”這個說法,還是在諷刺“未雨綢繆”竟能如此解釋。
牆上的奧菲利婭老祖宗卻讚同地點頭:“小格溫說得有道理。恐懼源於未知,提前熟悉總好過突然遭遇。”
就連加爾文曾祖父也嘟囔著:“反正城堡夠大,地底下空著呢…”
鄧布利多看著這一唱一和的萊斯特蘭奇先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打一場註定失敗的仗。他緩緩撥出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關於蛇怪的議題,我需要…更多的時間考慮。並且,即便最終——我是說即便——我勉強同意,也需要簽訂一份極其詳細、具有魔法約束力的協議,明確每一個安全細節、限製條件和緊急應對方案。”
這幾乎已經是變相的讓步了。
“當然,校長!我們可以現在就起草協議!教授可以做見證人!”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蛇怪在霍格沃茨地下通道裡蜿蜒前行的美好未來。
斯內普的麵色依舊沉靜如水,但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接下了這個“見證人”的角色。然而,他已經飛快地開始籌劃未來幾天的行程——他打算即刻就駐紮進萊斯特蘭奇家族的圖書館,並且必須拉著格溫尼維爾一起,就那本傳說中的筆記進行“深入且安全”的研究,重點討論如何“科學地”進行蛇怪的眼部護理、情緒安撫以及絕對控製等關鍵性技術細節。
“很好,”鄧布利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他緩緩地從長袍內側抽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紙和一支長長的、泛著珍珠光澤的羽毛筆——顯然,他對於與萊斯特蘭奇打交道時需要隨時準備簽訂協議這件事,已經有所準備。“那麼,讓我們從最基礎的條款開始。第一條:任何關於蛇怪的‘教學活動’,必須在至少三位教授——必須包括我本人或斯內普教授其中之一——的共同監督下進行。”
格溫尼維爾點頭:“合理!第二條:蛇怪的活動範圍將嚴格限定於斯萊特林密室以及由盧修斯圖紙標註出的、與城堡主體結構完全隔離的三條加固地下通道,這些區域的入口將施加強力的驅逐咒和忽略咒,並設置魔法警報。”
她語速飛快,顯然對這些限製早已胸有成竹。羽毛筆自動在羊皮紙上飛快地書寫起來,留下華麗而精準的字跡。
斯內普低沉地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第三條:必須明確禁止蛇怪與任何學生產生直接物理接觸。以及,第四條:所有涉及蛇怪的教學環節,必須提前一週提交詳細計劃,並獲得兩位校長及魔藥學教授——即我本人——的聯合批準。”他特意強調了“聯合批準”,試圖給自己設置一道否決權。
“可以!”格溫尼維爾答應得異常爽快,但隨即又補充道,“但相應的,如果計劃獲得批準,學校需要為參與訓練的學生提供由我設計和斯內普教授熬製的特效防護魔藥,包括高級解毒劑和強效石化緩解劑。”她巧妙地將魔藥責任捆綁了進來。
斯內普的臉色更黑了,他剛想反駁,鄧布利多卻抬手製止了他。“可以,”老校長平靜地說,“但魔藥的配方和劑量必須經過龐弗雷夫人的稽覈。”他將校醫也拉入了安全網絡。
牆上的畫像們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條款博弈,彷彿在觀看一場精彩的魁地奇決賽。奧菲利婭老祖宗甚至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望遠鏡,舉在眼前觀看著羊皮紙上逐漸增加的條款。
“第五條,”鄧布利多繼續,藍色的眼睛銳利地看向格溫尼維爾,“你必須立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保證絕對優先考慮學生的生命安全,並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完全控製住蛇怪——通過你所掌握的任何方式。”
這條款的嚴重性讓氣氛瞬間凝重起來。牢不可破的誓言絕非兒戲。
格溫尼維爾收斂了笑容,她認真地與鄧布利多對視了幾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接受。但我的誓言見證人,必須是教授。”她看向黑袍男人,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斯內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地接受了這個角色,冇有提出異議,隻是下頜的線條繃得更緊了。
羽毛筆繼續沙沙作響,將一條條越來越細緻、甚至有些苛刻的條款記錄下來:從蛇怪的餵食時間(僅限於深夜)、到情緒波動時的應急方案、再到每週末必須進行的全麵安全檢查…
當最終協議完成時,羊皮紙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末尾留下了三個簽名的空位。
“那麼,”鄧布利多將羊皮紙推向格溫尼維爾,語氣沉重,“如果你確定要這麼做…”
格溫尼維爾冇有絲毫猶豫,她用魔杖尖端輕輕點在自己的簽名處,“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的名字立刻閃爍著魔法光芒烙印在紙上。
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也相繼簽下了名字。
在名字落成的瞬間,羊皮紙迸發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隨後緩緩黯淡下去,意味著魔法契約已然生效。
鄧布利多看著那份沉重的協議,感覺自己彷彿剛剛簽署了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冒險的一份檔案。他抬頭望向天花板,心中默唸:但願梅林保佑接下來的這個學期。
沉默片刻後,他重新看向麵前的兩人,語氣恢複了往常的鎮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明天一早,你們倆帶著……這幾位特殊的‘教具’,隨我一同返回霍格沃茨。”
“至於抵達方式……”鄧布利多的目光掃過那三位安靜得詭異的“教具”,半月形眼鏡後的眼神變得深邃,“我認為飛路網和幻影移形都過於顯眼且……不穩定。我們將使用門鑰匙。”他顯然不希望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上看到“鄧布利多攜食死徒驚現魔法部飛路網”之類的標題。
“我已經準備好了。”格溫尼維爾介麵道,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決定。她魔杖輕揮,一個不起眼的舊銀瓶從角落的抽屜裡飛了出來,穩穩落在她手中。“莊園西側草坪的獨角獸雕像旁,設定在明早七點整啟動,直達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對這份效率表示認可,儘管心情依舊複雜。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三張麻木順從的麵孔,心中那份沉重感絲毫未減。
“那麼,”老校長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明早見。希望我們……都能為霍格沃茨的新學期做好萬全的準備。”
就在這時,斯內普向前邁了一步,黑袍輕微拂動。他麵無表情地看向兩人,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如果諸位…尤其是校長您,暫時冇有其他顛覆性的教育理念需要即刻商討——”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格溫尼維爾,“——那麼我現在需要帶著某位對危險生物護理手冊抱有異常熱情的小姐,前往圖書館‘妥善地’搜尋一下如何安全地給蛇怪做眼部護理和情緒安撫。畢竟,協議既已簽訂,‘教學資源’的準備工作容不得拖延。”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卻巧妙地流露出一絲“我必須親自去盯著,否則天知道她會翻出什麼更危險的東西”的無奈。
“當然,教授。”格溫尼維爾笑著說“那本筆記越早找到越好,我們需要為薩拉查的‘寶貝’提供最專業的護理。”她甚至已經自動將蛇怪歸為了需要精心照料的教職員工。
鄧布利多看著這一對即將深入萊斯特蘭奇家族禁書區的組合,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自便。他感覺今天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驚喜”,暫時無力再去乾預更多。
斯內普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地牢出口走去,黑袍在他身後捲起一個果斷的弧度。格溫尼維爾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行走在莊園幽暗的走廊裡,石牆上火把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直到遠離了會客廳,斯內普才放緩腳步,聲音低沉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萊斯特蘭奇,關於那本筆記,無論你發現了什麼…不同尋常的內容,都必須先與我討論。禁止任何形式的…獨立實踐。”他強調著最後四個字。
“好的,教授。”
斯內普瞥了她一眼,顯然冇有完全相信她的保證,隻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他知道,這次圖書館之行,註定不會平靜。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儘量確保這位“瘋狂小姐”在探索家族危險遺產時,不會把霍格沃茨——或者她自己——給徹底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