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天詩的墨跡乾涸後,格溫尼維爾便以她特有的敏銳,捕捉到了斯內普身上那細微卻確鑿的改變。他並未突然變得溫和可親,但他不再將一切情感的流露都視為必須摒棄的弱點或不堪重負的累贅。
一種謹慎的坦誠在他身上悄然滋生——他開始敢於表達自己,甚至,願意主動表露那些曾被深藏的情緒。這份變化讓格溫尼維爾既驚喜又新奇,彷彿在常年冰雪覆蓋的荒原上,發現了第一株破土而出的綠芽。
餘下的假期時光,便在格溫尼維爾以一種精妙的、近乎踩著刀尖跳舞的方式中悄然流逝。她不斷地、小心地試探著,並偶爾成功地拓寬著斯內普那著名的、極其狹窄的容忍底線。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因學術觀點相左而引發的激烈爭論。魔藥實驗室裡時常迴盪著他們關於魔藥配方改良、古代如尼文釋義、乃至東方哲學與魔法體係關聯的辯論聲。兩人的語調會升高,眼神銳利地交鋒,魔藥蒸氣彷彿都為他們的爭論而盤旋得更急。但這不再是為了防禦或攻擊,而是真正思想碰撞的火花。正是在這些看似爭吵的激辯中,往往能迸發出意想不到的靈感,最終化作羊皮紙上狂草般潦草卻精妙的並列筆記。
但假期並非全是學術的激盪。其間更夾雜著切實存在、甚至帶著些許笨拙俏皮的溫情瞬間。
格溫尼維爾總會壞心眼地找到各種機會——比如教他執毛筆寫漢字時,會故意將磨好的墨汁“不小心”點在他的鼻尖,然後繃著臉評價說:“此謂‘墨寶添彩’,斯內普教授。而且,你的筆畫……頗具童趣。”
她還會在家養小精靈送來午後茶點時,特意挑出那塊最甜膩粘牙的蜂蜜糖漿餡餅,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正準備發表反對意見的手中,繼而興致勃勃地觀察著他咬下第一口後那驟然蹙緊的眉頭、以及喉結艱難滾動試圖嚥下那過分甜膩滋味的表情。聽著他用那低沉絲滑的聲音帶著近乎委屈的控訴“格溫尼維爾,這種甜度足以讓南瓜汁發酵成烈酒”,她總會笑得彎起眼睛。
與此同時,她還充分發揮了她作為“首席”的“影響力”,笑著給哈利三人組、佈雷斯、德拉科乃至潘西等人都佈置了一堆“假期實踐任務”——從改良魔藥配方到撰寫古代如尼文研究報告,內容五花八門,美其名曰“共同進步”。而等到這些可憐兮兮、絞儘腦汁完成的作業終於交到她手上時,她隻是大致翻看一下,便笑眯眯地、毫不客氣地將厚厚一遝羊皮紙全部轉交給了斯內普。
“教授,”她總能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您看,為了保證教學質量的一致性,以及評估標準的絕對權威,這些顯然由您來批閱最為合適。畢竟,您纔是真正的專家。”
於是,可憐的斯內普被迫在假期裡,不僅要處理他自己的研究和霍格沃茨的事務,還要額外批閱一大堆在他看來錯誤百出、思路清奇(尤其是韋斯萊和波特的作品)的作業。這直接導致他在為數不多的幾次不得不與這些學生碰麵時,看他們的眼神愈發陰沉,真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能凍傷途經的飛蟲。
能稍稍安慰斯內普的,或許隻有實驗本身的進展。與格溫尼維爾合作的關於幻身咒與變形術結合應用的實踐部分已初步完成,雖然過程波折,但結果還算令人滿意——虛相潛融(PhasmaBlend)
而更具挑戰性的、將幻身咒與守護神咒相結合的理論構建,雖然仍需大量的推導與驗證,但在無數次爭辯、推翻、再建立的循環中,也已逐漸勾勒出清晰的理論圖紙,這其中的智力交鋒與突破帶來的滿足感,是其他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擬的。
而格溫尼維爾,則完美詮釋瞭如何同時在“嚴厲導師”與“坑人好友”兩種身份間無縫切換。她前一秒還能在莊園古老的藏書室裡,就某本孤本手稿上的如尼文註釋與斯內普爭得寸土不讓,下一秒就能在午後花園裡,“不小心”讓自作主張改良的魔法噴泉濺了他一身帶著紫羅蘭香氣的細密水霧,看他氣得咬牙切齒卻偏又拿她冇辦法。
在斯內普麵前,她是那個思路清奇、屢屢在學術上挑戰他底線,卻又往往能帶來意外靈感的合作者;而在給朋友們的信中,黑薔薇莊園的靜謐背景成了她各種“斯內普式”恐怖評語和驚險研究日常的最佳襯托,害得朋友們一邊對著信紙哀嚎“格溫你在度假還是冒險?又害慘我們!”,一邊又忍不住好奇追問那位蝙蝠般的魔藥大師是否真的在薔薇叢下熬煮坩堝。
她遊刃有餘地周旋於莊園的靜謐與兩人間的激盪之中,彷彿享受極了這種微妙的平衡,將這個本該沉寂的假期變得既充實無比,又…雞飛狗跳。
斯內普總說她精力過盛,精力旺盛得足以讓黑薔薇莊園那些沉睡的肖像畫都開始抱怨不得安寧。
某個午後,當格溫尼維爾又一次試圖用自己“改良”的歡欣劑(喝下去會讓人忍不住用詠歎調讚美所見一切花卉,持續一小時)偷偷替換掉他放在紫杉木涼亭下的那杯苦咖啡時,斯內普終於忍無可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帶著地窖所冇有的、屬於莊園夏末的微溫,力道卻不重,隻是恰好阻止了她那點小動作。四週一時間隻剩下風吹過古老薔薇叢的沙沙聲響,以及遠處魔法噴泉若有若無的潺潺水聲。
“我認為,”他低沉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那雙黑眼睛卻銳利地盯住她,映照著爬滿亭柱的深綠色藤蔓,“你的過剩精力或許需要一個更…建設性的宣泄渠道。”
格溫尼維爾眨眨眼,毫無被逮住的窘迫,反而就著他的鉗製晃了晃手中那瓶閃爍著珍珠光澤的小瓶子:“比如?我們現在可以啟程去阿茲卡班了。”她的語氣輕快得彷彿在提議去霍格莫德村喝杯黃油啤酒,“後天就開學了,我們需要提前準備這學期的教具。”
斯內普黑色的眉毛挑高,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荒謬的笑話。“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持續的魔法實驗已經對你的聽力乃至基本判斷力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他慢條斯理地說,聲音冰冷,“或者,你恰好擁有阿茲卡班的鑰匙?亦或是掌握了某種能優雅打開攝魂怪看守牢籠的、我尚未知曉的方式?”
格溫尼維爾笑嘻嘻地,像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樣式古老、泛著不祥幽光的金屬鑰匙,在他眼前晃了晃,鑰匙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巧了不是?”她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還真有鑰匙。”然而,她接下來的話更是石破天驚,“不過就算冇有問題也不大,我們可以直接給它炸開。反正——”她拖長了語調,我們這次是‘偽裝’成心懷不滿、企圖劫獄的食死徒去的,動靜鬨得大一點,才更符合身份,不是嗎?”
她的話輕鬆得彷彿不是在討論襲擊魔法世界看守最嚴密的監獄,而是在規劃一場刺激的煙火表演。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飛速掠過權衡、風險計算以及對這瘋狂計劃本身可能性的冷酷評估。
最終,他緩緩地頷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計劃?”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變得銳利而充滿期待,她簡潔地迴應:“虛相潛融接近,內部製造混亂,趁亂找人,速戰速決。”
斯內普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補充道:“需要至少三個強效守護神咒屏障,用以隔絕攝魂怪的遠程影響。混亂必須精準控製,避免引發大規模囚犯暴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混淆咒覆蓋主要通道,延遲傲羅反應時間。”格溫尼維爾立刻接上,思維高速運轉。
“撤退路線?”斯內普追問,目光銳利。
“預設在北海懸崖的飛路網緊急節點,一次性的,用過即毀。”她顯然早已規劃周全。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斯內普似乎在腦海中最後推演了一遍整個流程的風險與可行性。
“現在?”他最後確認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隻是詢問天氣。
格溫尼維爾眼中的光芒大盛,毫不猶豫地點頭:“現在。”
冇有多餘的廢話,兩人同時行動。斯內普迅速收起桌麵上所有關鍵的研究資料,格溫尼維爾則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魔藥和那枚古老的鑰匙。一種冰冷的、專注的默契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將方纔那近乎玩笑的對話瞬間扭轉成了即將展開的危險行動的前奏。
黑薔薇莊園的寧靜被打破,一場針對阿茲卡班的、膽大包天的夜間突襲,即將拉開序幕。
“方位?”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迅速,魔杖已然握在手中。“北海,座標已設定。”格溫尼維爾同時舉起了魔杖,兩人身影迅速被“虛相潛融”的魔法光輝籠罩,身形與色彩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氣的幻影,隻剩下大致輪廓。
下一刻,兩人身影驟然扭曲,被強大的空間魔法拉扯著消失在了原地,目標直指那片被陰冷與絕望籠罩的海域。
冰冷的、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耳邊瞬間充斥的是波濤拍打黑色礁石的怒吼,以及一種更深層、更令人不適的……死寂與寒冷。阿茲卡班那巨大、猙獰的輪廓如同從噩夢中爬出的巨獸,矗立在遠處被迷霧籠罩的孤島上,隱約可見塔樓上巡邏的攝魂怪飄忽的黑影。
即使相隔一段距離,那種吸食快樂的絕望氣息已然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斯內普和格溫尼維爾的身影在預定座標顯現,依舊維持著“虛相潛融”的狀態,與灰暗的海霧和嶙峋的礁石幾乎融為一體。
“屏障。”斯內普低聲道,魔杖揮動,三個巨大而明亮的銀色守護神——並非具體形態,而是純粹強大的守護能量——瞬間展開,呈三角陣型將他們籠罩,暫時隔絕了攝魂怪帶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絕望感。
格溫尼維爾則迅速開始佈設混淆咒和防護結界,魔杖劃出複雜的軌跡,光芒隱入空氣。“十分鐘,”她語速極快,“最多十五分鐘,他們的反咒就能突破這些乾擾。”
“足夠了。”斯內普的聲音冷硬如鐵,“鑰匙能打開哪一區?”“地下,最底層,特殊關押區。”格溫尼維爾的目光投向那森然的堡壘,“我們需要穿過主庭院和兩條守衛走廊。”
“走。”
冇有猶豫,兩道如同幽靈般的身影,頂著強大的守護神屏障,悄無聲息地朝著魔法世界最令人恐懼的監獄快速潛行而去。
兩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虛相潛融”和強大守護神屏障的雙重掩護下,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薄煙,迅速而無聲地穿過阿茲卡班外圍冰冷的礁石區,逼近那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堡壘。
格溫尼維爾手中的古老鑰匙彷彿與監獄本身產生了某種陰暗的共鳴,微微震顫著,指引著方向。他們避開正門巡邏的攝魂怪,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幾乎與黑色岩石融為一體的側門。鑰匙插入鎖孔,發出一聲沉重的、彷彿幾個世紀未曾開啟過的機括轉動聲,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內部是更加濃鬱的陰冷和絕望,空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牆壁上掛著冰冷的魔法火把,投下搖曳不定、如同鬼影般的光暈。遠處傳來隱約的啜泣和瘋狂的低語。
按照計劃,斯內普維持著守護神屏障並警惕四周,而格溫尼維爾則如同精準的獵手,憑藉著血脈中某種微妙的感應和事先蒐集的情報,快速穿梭於迷宮般的陰森走廊,目標明確——關押著那些被認為最危險、最瘋狂的萊斯特蘭奇家族成員的特殊牢區。
牢門並非普通的鐵欄,而是附著了強大禁錮魔法的特殊材質。格溫尼維爾冇有浪費時間嘗試常規開鎖,她直接采用了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她迅速從魔藥包裡取出幾管閃爍著不穩定光芒的深紫色液體,將其精準地倒在門鎖和鉸鏈的關鍵節點上。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伴隨著魔力的劇烈波動和刺鼻的氣味。幾秒後——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並不響亮,但在這死寂的環境裡卻如同驚雷!牢門被精準地炸開,扭曲著向內倒下。
牢房內,幾個形容枯槁、眼神卻如同餓狼般凶狠瘋狂的身影被驚動,抬起頭,看向門口那模糊的、被魔法偽裝籠罩的身影。
格溫尼維爾冇有絲毫猶豫,魔杖連續揮動。
“昏昏倒地!”
“統統石化!”
“力勁鬆懈!”
數道昏迷咒、石化咒和束縛咒精準地射向那些剛剛獲得“自由”、還處於茫然與狂喜交織狀態的囚犯。他們甚至冇來得及做出像樣的反抗,就接二連三地癱軟或僵硬在地。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從炸門到製服,不過十幾秒。
格溫尼維爾她迅速蹲下身,魔杖尖端迸發出一小簇幽綠色的、如同黑暗怨靈般的魔法火焰——正是臭名昭著的黑魔標記的雛形能量,但她並未讓其完全成型,隻是讓其灼燒了一下地麵,留下一個焦黑扭曲、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痕跡。
緊接著,她從袍子內側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粗糙的金屬小物件——上麵粗糙地刻著食死徒常用的某種邪惡符號——看似隨意地扔在了一名昏迷囚犯的身邊,彷彿是在匆忙中不慎遺落。
做完這一切,她才迅速起身,魔杖揮動,用漂浮咒拖起三個教具。
“痕跡留好了,”她壓低聲音,語氣冷靜得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個實驗步驟,“足夠魔法部那幫人‘推斷’出是某些殘存的食死徒勢力,試圖營救‘有價值的’同黨,但行動倉促,留下了破綻。”
“撤退路線三,原路返回已不可行,爆炸會引來守衛。”斯內普冰冷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音裡已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和傲羅的厲聲呼喝。“東側,第三條走廊儘頭,有廢棄管道通向懸崖背麵。”
格溫尼維爾冇有絲毫遲疑,魔杖一揮,用漂浮咒拖起囚犯,如同拖著幾個冇有生命的麻袋,迅速朝著斯內普指示的方向衝去。
斯內普的身影在走廊交叉口出現,守護神屏障的光芒變得有些閃爍,顯然在承受壓力。他麵無表情地連續向後發射了幾道強烈的爆炸咒和黑色的障礙咒,暫時阻斷了追兵的道路。
“快走!”他厲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兩人帶著他們的“戰利品”,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混亂初起的阿茲卡班內部穿梭,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傲羅的厲喝越來越近,攝魂怪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氣息也正從四麵八方聚攏而來。
就在即將衝出東側走廊、抵達廢棄管道入口的刹那,格溫尼維爾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麵向身後追兵最密集的方向。她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魔杖以極其複雜古老的軌跡揮動,口中清晰而冷厲地吟誦出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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