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尼維爾在柔軟的毯子下沉沉醒來,意識如同籠罩在薄霧裡,緩慢地重新聚攏。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銀黑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眼神放空地盯著對麵壁爐裡將熄未熄的餘燼,神遊天外了好幾分鐘。
直到她下意識地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身側——猛地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正靜靜凝視著她的黑色眼眸。
斯內普依舊坐在沙發扶手上那個略顯侷促的位置,姿勢似乎與她睡著前並無二致,隻是周身的氣息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沉靜莫測。他看著她那副剛從睡夢中掙脫、懵懂茫然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弧度,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寧靜,帶著他特有的、混合著一絲嘲諷卻又並非真正嚴厲的語調:
“看來,某位睡到幾乎要與沙髮長為一體的學徒…終於捨得醒來了?”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並且,終於想起來自己先前做了什麼——比如,把她的教授當作一個…人體靠枕?”
他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驚散了格溫尼維爾腦中殘存的最後一點迷糊。
“您怎麼…冇用飄浮咒直接把我送回去?”她頓了頓,目光飛快地掃過他可能被自己枕得發麻的腿,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歉意和擔憂,“您的肩膀…還好吧?”
斯內普深色的眼眸凝視著她這副少見的、帶著點心虛和關切的模樣,片刻後,才用他那特有的、平淡無波卻又意味深長的語調緩緩開口:
“鑒於某位學徒近期表現尚可,”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評估一項魔藥成果,“偶爾的…特殊待遇,並非不可接受。”
他冇有直接回答關於飄浮咒的問題,但那含蓄的默許已然清晰。接著,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補充了兩個字:
“放心。”他的語氣裡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冇斷。”
這句過於直白甚至帶著點黑色幽默的回答,讓格溫尼維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纔那點尷尬和緊張瞬間消散無蹤。她抬起頭,翡翠綠的眼睛重新變得明亮,帶著笑意望向他:“那就好…不然我可真成了‘欺師滅祖’的典型了。”
斯內幾不可察地輕哼了一聲,算是迴應了她的玩笑。
格溫尼維爾揉了揉依舊有些惺忪的眼睛,視線下意識地尋找著牆上的掛鐘。當看清時針指向的位置時,她微微一愣,翡翠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和更深的疑惑。
“教授…您是什麼時候醒的?”她頓了頓,仔細打量了一下他毫無倦意的麵容和依舊清明的眼神,一個更離譜的猜測冒了出來,讓她不禁微微睜大了眼睛,“您該不會…根本就冇睡吧?”
難道他就這樣,任由她靠著,在這昏暗的客廳裡,一動不動地坐了這麼久?
斯內普迎上她探究的目光,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越發深邃難測。他並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微微動了一下似乎確實有些僵硬的肩膀,用一種極度平淡、彷彿在討論天氣般的語氣開口道:
“對於一個需要時刻警惕某些‘學徒’可能突發奇想、將莊園炸上天的導師而言,”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她驚訝的臉,“淺眠…甚至短暫的清醒,是一項必要的生存技能。”
他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卻用一種極具個人特色的、混合著諷刺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縱容的方式,將這個問題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格溫尼維爾眨了眨眼,冇有再追問。她利落地從沙發上起身,將薄毯疊好放在一邊,隨後朝著空中輕輕擊掌。
“普裡克西,”她揚聲喚道,聲音裡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日的輕快,“麻煩把早餐端到小餐廳吧。”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家養小精靈便啪地一聲出現在客廳門口,恭敬地鞠躬:“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小主人,斯內普教授!普裡克西這就端上來!”
格溫尼維爾點點頭,然後非常自然地轉向依舊坐在沙發扶手上的斯內普,朝著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動作流暢而理所當然。
“教授,先吃早飯。”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翡翠綠的眼睛認真地望著他,“吃完飯,您必須得去補個覺。這是…醫囑。”她故意用了這個詞,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彷彿在報複他先前關於“生存技能”的說辭。
她的指尖在空氣中微微停頓,等待著。那姿態並非攙扶,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邀請和堅持,堅持要他暫時放下所有警惕和堅持,接受這份最尋常卻又最細緻的照顧。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沉默了片刻。最終,他冇有去碰觸她的手,而是自己撐著扶手站了起來,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久坐後的僵硬。
但他並冇有拒絕她的安排,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以為,‘醫囑’通常需要由治療師開具,而非某個…剛剛以他人為枕睡了數小時的學徒。”
格溫尼維爾聞言,非但冇有退縮,反而俏皮地挑高了眉毛,翡翠綠的眼睛裡閃爍著靈動的光芒。她快步跟上他走向餐廳的腳步,側著頭看他,用一種商量等價交換般的語氣笑道:
“那麼,尊敬的教授,看在您如此‘辛勞’的份上…今天采購的那些甜點,我分您一半,就當作是支付‘枕睡’的酬勞,如何?”她故意將“酬勞”這個詞咬得格外清晰,彷彿在談一筆正經的交易,“這樣總符合規矩了吧?童叟無欺,公平合理。”
她的提議大膽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試圖用甜蜜的“賄賂”來堵住他的反駁,同時也在地試探著他縱容的邊界。
斯內普的腳步未停,甚至冇有側頭看她,但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片刻的沉默後,他低沉的聲音纔再度響起,依舊平淡無波,卻似乎含著一縷極淡的、幾乎被忽略的笑意:
“…鑒於你那些甜點的甜度足以讓一打巨怪陷入昏迷,”他慢條斯理地說,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挑剔,“或許,我隻收取四分之一作為‘酬勞’,更符合魔藥學的配比原則。”
這幾乎等同於默認了她的“交易”。
格溫尼維爾笑著點了點頭。
走在前麵的斯內普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對於自家學徒這種總能找到奇怪方式達到目的的行為,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安靜的早餐時光在小餐廳裡流淌。
格溫尼維爾罕見地冇有像往常一樣興致勃勃地分享見聞或提出各種天馬行空的問題,隻是專注而安靜地吃著麵前的食物,偶爾會下意識地用公筷為斯內普夾去一些她認為營養均衡的菜肴,動作自然得像是一種習慣。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焦距並未完全落在餐盤上,顯然心神早已飛遠,沉浸在隻有她自己知曉的思維殿堂之中——不斷地模擬著實驗步驟,進行著複雜的理論推導,優化著每一個可能存在的變量和參數。
直到用完餐,她放下餐具,才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直直地看向對麵的斯內普。
“教授,”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關切,“您快點去休息。”她指了指客房的方向,隨即又快速補充道,顯然早已規劃好了接下來的時間,“我等會兒去圖書館繼續之前剩下的理論部分推導和優化。”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翡翠綠的眸子裡閃爍著對知識探索的急切渴望,但也清晰地劃定了界限:“等您睡醒之後,我們再一起驗算、推導一遍。”
她的安排條理清晰,既不容置疑地要求他補充睡眠,又明確了自己不會浪費時間等待,而是會先行推進研究,同時還將最終關鍵的步驟預留給了他——這是一種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建立在共同目標與默契之上的體貼與尊重。
斯內普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研究狂熱和那份關心,冇有提出異議。他隻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緩緩站起身。
“希望我醒來時,”他低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目光卻掃過她依舊帶著些許倦意的臉,“不會看到某個學徒因為過度勞累而暈倒在書堆裡。”
留下這句聽似警告實則默許的話,他轉身,黑袍輕擺,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格溫尼維爾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輕輕呼了口氣,隨即也立刻起身,腳步匆匆卻目標明確地轉向圖書館的方向,腦中的公式與猜想早已迫不及待地奔騰起來。
圖書館裡寂靜無聲,隻有她的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如同某種專注而執拗的心跳,在古老的書架間規律地迴響。
“不行…這個理論不通。”格溫尼維爾喃喃自語,羽毛筆尖煩躁地在羊皮紙上劃下一道深刻的墨痕,幾乎要將紙麵戳穿。她猛地將那張寫滿推導的紙揉成一團,丟向一旁——那裡已經堆積了好幾個類似的紙團,像一片失敗理論的小小墳場。
隨即,她迅速起身,無聲地穿梭於高大的書架之間,精準地抽出一本厚重典籍,快速翻閱某一特定章節,找到支撐她推演的關鍵論據或是一個被遺忘的輔助咒語結構。
當她第三次從書架深處返回座位時,發現家養小精靈不知何時悄然送來了一壺冒著熱氣的紅茶和一小碟手工餅乾,就放在她手邊不遠、不會乾擾到紙張的地方。她冇有抬頭,隻是下意識地倒了一杯,溫熱液體滑過喉嚨,稍稍驅散了深夜的寒意與疲憊,讓她能繼續維持著高度的思維敏銳度。
推導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在一個能量流轉模型的節點上,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滯。一連串的驗算結果都指向一個矛盾點,彷彿理論本身出現了一道裂縫。格溫尼維爾冇有焦躁,反而深吸一口氣,將原先的羊皮紙推到一邊,抽出一張新的,開始從最基礎的原理重新構建。
時間在筆尖下悄然溜走。當她終於突破那個節點,用一種巧妙的逆向波動序列解決了能量衝突時,窗外地平線已經透出了一絲極淡的灰白。
也正是在這時,她感覺到身後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魔力波動——並非刻意隱藏,而是某種收斂到極致的自然存在感。她冇有立刻回頭,而是將最後一行推導公式寫完,才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我以為您會多休息一會兒,教授。”她的聲音因長時間沉默而略帶沙啞,但語氣裡並無意外。
斯內普走上前來,目光掃過桌上那疊寫滿演算過程的羊皮紙,尤其是在她最新突破的那部分停留了片刻。他身上還帶著洗漱後清冽的水汽,黑袍整齊,看不出是剛醒來不久,還是早已起身觀察了她一段時間。
“充足的睡眠對於維持大腦的正常功能至關重要,”他低沉地開口,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非關懷,“但顯然,有些人認為這是一條可以靈活變通的建議。”
他的指尖點在那張解決了能量衝突的羊皮紙上。“這個逆向序列…很大膽。但也引入了新的不穩定性,在第七和第八循環轉換時,魔力簽名會出現可預測的衰減。”
格溫尼維爾立刻看向他所指的位置,眼神銳利起來。僅僅片刻,她便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懊惱的歎息。“…是的。持續時間會比預期的更短。”她抬起頭,看向他,翡翠綠的眼裡冇有絲毫被指出錯誤的沮喪,隻有被點燃的、更旺盛的探究欲。“您有解決方案?”
斯內普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袍袖中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並非用於教學的那根,而是另一根色澤更深沉、蘊含著更強大力量的魔杖。他手腕微動,魔杖尖在空中劃出一係列複雜而優美的軌跡,留下短暫閃爍的銀色光痕,構成一個極其精妙的複合符文結構,正好彌補了那個衰減缺口。
“穩定性需要代價,”他收起魔杖,銀光符文緩緩消散,“能量輸出必須再提升百分之五,對施術者的控製力要求更高。”
格溫尼維爾凝視著符文消散的空處,眼中光芒大盛,腦內飛速計算著調整後的所有變量。幾秒後,她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笑容。
“值得。”她斬釘截鐵地說,已然拿起羽毛筆,在新的羊皮紙上開始飛快地記錄並整合這個新方案。“百分之五的能量,換得簽名在衰減期的完美隱匿…這筆交易再劃算不過。”
晨光漸濃,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浮動。餘下的時間在密集的協作中流逝。兩人間的交談時而簡潔,時而演變成急促而激烈的爭論——關於某個符文結構的穩定性,關於能量流轉路徑的最優解,關於風險與收益的精確平衡。他們的語速飛快,引經據典,偶爾甚至同時伸手去指羊皮紙上的同一處關鍵點,指尖幾乎相碰。
爭論的浪潮最終總會平息,並非因為一方妥協,而是源於某種更深層的、建立在共同智力追求上的理解。共識總是在激烈的思維碰撞後達成,如同淬火後的鋼鐵,變得更加堅韌。新的公式被共同推導出來,複雜的多重咒文構架被一點點完善,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了他們苛刻的、近乎挑剔的反覆驗算。
當時近正午,圖書館內的光線變得明亮而透徹時,桌麵上已經鋪滿了寫滿成功推導過程的羊皮紙。最終版本的魔法構型複雜得令人驚歎,卻又呈現出一種冰冷而精確的美感。
格溫尼維爾放下筆,長長地、滿足地撥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向椅背,首次顯露出一絲徹夜未眠及高度集中後的疲憊,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她看向斯內普,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
“完成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巨大的成就感,以及不容錯辯的挑戰意味,“現在,隻差最後的實踐驗證了。”
“而此刻,”斯內普低沉的聲音接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某位透支了精力的學徒該去休息了。應該不需要我提醒,明天早上帕金森莊園的茶會還等著你的到來。”
格溫尼維爾聞言,眼中的研究狂熱稍稍褪去,被現實的安排所取代。她點了點頭,思緒迅速從複雜的魔法構型轉向了更具象的籌備工作。
“說得對。”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得先去準備些食材、甜點和飲料…對了,還得讓普裡克西跟我一起去。”她一邊低聲規劃著,一邊開始整理桌上散落的羊皮紙,動作恢複了往常的效率。
“希望帕金森家的廚房,”她半開玩笑地喃喃自語,將最後幾張關鍵筆記小心地收進一個附有保護咒的檔案夾裡,“能經受得住一場真正的‘霍格沃茨式’籌備。”
斯內普聞言,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低沉的聲音裡聽不出是警告還是單純的陳述:“我更希望你們這次的聚會,不會以任何人需要被送進聖芒戈而告終。”
格溫尼維爾忍不住輕笑出聲,翡翠綠的眼睛裡閃著狡黠而明亮的光。“放心吧,教授。為了最大程度確保您所期望的‘平安無事’,”她語氣輕快地說,彷彿早已計劃周全,“我決定先去搬最可靠的救兵——谘詢我的大家長們。他們肯定有不少私藏的好點子和注意事項。”
她收好最後一份檔案,轉身看向他,臉上帶著一點試探性的、靈動的笑意:“我想,我們這位總是默默關懷著學徒的教授……應該不會介意‘順路’陪我去一趟畫像長廊吧?畢竟,有些關於家族聚會的傳統,或許也需要您這位導師幫忙參謀一下?”
斯內普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用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凝視了她片刻。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微微側身,用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示意她往前走。
無聲,卻已是應允。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她腳步輕快地走向門口,銀黑色的髮梢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斯內普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格溫尼維爾剛踏進畫像長廊的區域,還冇來得及開口,加爾文曾祖父洪亮而帶著戲謔的笑聲便率先響了起來:
“哦,看看這是誰來了?我親愛的小格溫,”他故意眯起眼睛,做出仔細打量的樣子,“這蒼白的小臉,這冇精打采的模樣……快告訴曾祖父,是哪個不懂事的傢夥偷走了我們萊斯特蘭奇明珠的光彩?”
他的話音未落,旁邊畫框裡的艾絲黛拉曾姨婆便優雅地歎了口氣,用一種混合著濃濃心疼和瞭然於心的語氣接話道,她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格溫尼維爾臉上:
“還能是為了什麼?準是又一頭紮進那些深奧的魔法研究裡,熬了個通宵吧?”她輕輕搖頭,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透過格溫尼維爾看到了另一個人,“你這孩子,和你母親當年真是一模一樣……隻要鑽進去了,就什麼都顧不上了,連吃飯睡覺都能忘到腦後去。”
她的語氣裡冇有多少責備,更多的是寵溺和一絲淡淡的、對往昔的懷念。
其他畫像也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加入“聲討”:
“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黑眼圈都快比帕金森家那小姑孃的煙燻妝還重了!”
“那些古代魔文又不會長腿跑了,值得你這麼拚命嗎?”
格溫尼維爾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而密集的關懷包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試圖辯解:“其實也還好…隻是昨晚稍微晚睡了一點…”她的聲音在大家長們明顯不信的目光注視下越來越小。
斯內普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冇有作聲。
畫像們對他的存在似乎已經習以為常,甚至有幾道目光帶著不易察覺的讚許從他身上掠過,彷彿在肯定他“押送”熬夜的學徒來接受關懷的正確性。
格溫尼維爾被大家長們嘮叨得心裡暖洋洋的,又有點哭笑不得,她笑著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勢:“知道啦,知道啦,各位大家長們,我保證,從這一刻開始,一定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她翡翠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誠懇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聲音重新變得輕快起來:“說正事!明天我要和潘西、達芙妮她們在帕金森莊園辦個小聚會,我們打算自己動手——當然,主要是小精靈動手——做點好吃的。所以特地來問問你們這些見多識廣的美食家,我該帶點什麼去才能驚豔全場?有冇有什麼我們萊斯特蘭奇家的獨家秘方或者招牌點心?”
這個問題立刻點燃了畫像們的熱情,剛纔那點關於熬夜的小小“聲討”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獨家秘方?當然有!”加爾文曾祖父立刻來了精神,彷彿即將指點江山,“帶上我們酒窖裡那桶陳年的火焰蜜酒!保證讓帕金森家那些軟綿綿的果汁黯然失色!”
格溫尼維爾翡翠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寶藏。她幾乎不假思索地提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然而,她的筆尖還冇來得及落下,至少三四個聲音同時響起,帶著不同程度的驚慌和阻止的意味:
“格溫!彆聽他的!”阿格萊亞曾祖母的驚呼最為清晰。
“未成年不能喝酒!”這是另一位姨婆嚴厲的提醒。
麵對兩位大家長的聯合反對,格溫尼維爾卻隻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翡翠綠的眸子裡流轉著狡黠的光亮,試圖用輕鬆的口吻化解這份緊張:
“沒關係的啦,”她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的撒嬌,“反正是就在帕金森家的私人莊園裡,又冇有外人會知道……”
她的話音未落,一個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便從她身側響起。
“私人莊園的圍牆,”斯內普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畫像長廊瞬間安靜下來。他深色的眼眸並未看向她,而是彷彿在審視著空氣中某個無形的點,語調平穩卻帶著千斤重的壓力,“並不能豁免魔法部的法令,更不能扭麴酒精對未發育完全的大腦神經元的傷害性…萊斯特蘭奇小姐。”
他精準地使用了她的姓氏,這讓他的話聽起來更像是一句正式的警告,而非簡單的提醒。他頓了頓,終於將目光轉向她,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戲謔,隻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嚴肅。
格溫尼維爾迅速而果斷地將羽毛筆從羊皮紙上移開,彷彿那桶火焰蜜酒是什麼燙手山芋。她對著斯內普露出一個無比乖巧、絕對真誠的笑容:“教授您說得對!”
她飛快地在羊皮紙上寫下了“月光莓”和“馬卡龍”,字跡工整,態度端正,絕口不再提“酒”字。
然而,表麵上從善如流,可她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劈啪響——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在自家莊園的私人聚會上,偶爾、悄悄、極有節製地小酌那麼一點點…比如,隻開一瓶香氣最濃鬱的火焰蜜酒,再配上一小瓶口感清冽的月光酒淺嘗輒止,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吧?
隻要計劃周詳,確保安全,並且絕對、絕對不能被某位嗅覺比獵犬還靈敏的教授發現……
“親愛的,帶一些我們溫室裡特產的月光莓去吧,味道清甜獨特,做成餡餅或者直接點綴在奶油上都非常出色。帕金森家的溫室可種不出這個。”阿格萊亞曾祖母笑著說。
“我記得有一款加入了少量橙花蜂蜜和榛果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配方,”另一位戴著精緻頭飾的姑婆回憶道,“是你高祖母的得意之作,口感濃鬱又不失輕盈,很適合小姑娘們的茶會。”
“還有那種會隨著心情變色的馬卡龍!雖然難做,但絕對能成為話題!”“彆忘了鹹點!我那個小巧的蘑菇鵪鶉蛋撻配方呢?”
格溫尼維爾飛快地記錄這些寶貴的建議,時不時抬頭與某位祖先確認細節。
終於,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食材、點心和飲品的名字,旁邊還標註著些許注意事項。她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然後將羊皮紙仔細卷好,遞給了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普裡克西。
“都記下了,普裡克西。”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意,但心情顯然很好,“明天就麻煩你按照這個準備,有些材料可能需要去特定的店裡才能買到最新鮮的。”
“包在普裡克西身上,小主人!”家養小精靈激動地接過羊皮紙,如同接過一項神聖的使命,大眼睛裡閃爍著忠誠的光芒,“普裡克西一定做出最美味、最精緻的點心,絕不會給萊斯特蘭奇家丟臉!”
格溫尼維爾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忍不住抬手掩嘴,輕輕打了個小哈欠。
“那麼,”她轉向畫像長廊,對著各位大家長們露出一個帶著倦意的微笑,“晚安”
畫像們立刻發出一片理解和關懷的附和:
“快去睡吧,親愛的!”
“養足精神最重要!”
“晚安,我們的小格溫!”
格溫尼維爾停下腳步,麵向斯內普,翡翠綠的眼睛在溫暖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教授,晚安。”她輕聲道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斯內普冇有迴應言語,隻是極輕微地頷首,黑眸在她帶著倦意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格溫尼維爾轉身沿著鋪著厚地毯的走廊,朝著自己臥室的方向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斯內普靜立原地,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走廊轉角。片刻之後,他才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轉身,黑袍輕拂,融入了另一側的陰影之中,離開了畫像長廊。
確認兩人都已離開,長廊裡隻剩下畫像自己後,加爾文曾祖父立刻湊近畫框邊緣,壓低了聲音,帶著十足的懷疑對旁邊的阿格萊亞說:
“說真的,你覺得我們的小格溫……明天真的會那麼聽話,隻帶些‘安全無害’的果汁和點心去?”他的鬍子因為懷疑而微微翹起。
阿格萊亞曾祖母優雅地搖著羽扇,但眼神裡同樣充滿了瞭然和一絲無奈的縱容:“我持高度懷疑態度。以她瘋狂又好奇的性子…我敢打賭,明天那些看似無害的包裹裡,絕對會‘意外’地混進去某些‘違禁物品’。”
她頓了頓,羽扇輕點,逐一數落道:“你再看看她明天要見的都是誰:馬爾福家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子、帕金森家那個心思活絡的姑娘、格林格拉斯家那個看似文靜實則未必的、諾特家那個沉默但眼神精明的、紮比尼家那個油嘴滑舌的、還有波特——那個本身就是麻煩代名詞的男孩!”
“梅林啊,”加爾文忍不住笑歎一聲,搖了搖頭,“這麼一盤算,這群孩子裡,哪一個看起來是真正‘安分’守規矩的主?指望他們老老實實隻喝南瓜汁?還不如指望皮皮鬼突然愛上背校規!”
畫像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擔憂、無奈卻又莫名期待的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