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留下那句石破天驚的宣告後,便轉身離開了國王房,厚重的房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留下莉諾和四名阿薩拉首領護衛大眼瞪小眼。
房間內剛剛因為雷斯的存在而凝聚的某種“家庭氛圍”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措的尷尬。
莉諾蜷在床沿,小小的腳丫懸在空中,不安地晃動著。她偷偷抬眼打量這四位“保姆”。
壓力隊長抱著他的野牛衝鋒槍,站得筆直,墨鏡和紅布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出表情,但微微偏向一側的頭顱暴露了他的茫然。
他身後,那兩名盾兵依舊舉著沉重的防爆盾,UZI衝鋒槍掛在胸前,防爆頭盔下的呼吸聲似乎都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沉重。
最後那名拿著M16A4的士兵,眼神四處遊移,就是不敢落在莉諾身上。
沉默在蔓延。
終於,那名之前想說話被隊長教訓的盾兵,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甕聲甕氣地通過頭盔的縫隙問道:“隊……隊長,你會帶孩子嗎?”
壓力隊長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沉默了兩秒,才用一種“你是在開玩笑嗎”的語氣低聲斥道:“我怎麼會?!我加入首領麾下的目的就是為了磨練自己,向哈夫克那幫雜碎報仇!帶孩子?手冊上冇寫這條!”
另一名盾兵也加入了低聲討論:“好像……我們幾個都不會。”
拿著M16的士兵小聲補充:“我們平時訓練的是怎麼更快地清空彈匣,怎麼構築防線,怎麼用肘擊放倒敵人……”
四個人再次陷入沉默,一種名為“無能為力”的氣氛籠罩了他們。讓他們去突襲一個據點,他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讓他們照顧一個看起來一碰就碎、軟綿綿白乎乎的小女孩?這比讓他們去單挑一整隊玩家還讓人頭皮發麻。
莉諾看著這四個殺氣騰騰的大男人擠在一起,為“帶孩子”這種問題愁眉苦臉(雖然他們戴著麵具看不到表情,但那股焦躁感幾乎肉眼可見),心裡那點緊張和害怕,莫名地被一種荒誕感沖淡了不少。
【天選之人】的效果似乎還在持續,她能感覺到這幾個人對她冇有惡意,隻有一種手足無措的笨拙。
她的肚子就在這時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在寂靜的房間裡,這聲音格外清晰。
四名護衛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她身上。
莉諾的小臉瞬間漲紅,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手捂住了肚子,用細若蚊吟的聲音,怯生生地表達了自己的需求:
“我……我餓了。”
“餓了!”
壓力隊長像是接到了最高級彆的作戰指令,聲音都提高了一個八度,帶著一種找到目標的急切。
“對!餓了就要吃東西!”他立刻轉身,對那名拿著M16的士兵下令:“你去酒店廚房,讓他們立刻準備……準備……”他卡殼了,孩子該吃什麼?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隊員。
“牛奶?”盾兵A試探道。
“米糊?”盾兵B提出建議。
“烤肉!”盾兵A再次發言,顯然這是他認知中最頂級的食物。
“不行!小孩子腸胃弱,怎麼能吃烤肉!”壓力隊長立刻否決,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小孩子該吃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烤肉不行。
最後還是那名M16士兵比較機靈,低聲道:“隊長,酒店廚房有專業的廚師,他們應該知道。”
“對!快去!讓他們做最適合小孩子吃的東西!要快!要乾淨!”壓力隊長如釋重負,連忙揮手。
M16士兵領命,快步離開了房間。
剩下的三人再次將目光投向莉諾,這次帶上了更明顯的緊張和……期待?
食物很快被送來了。不是想象中的兒童餐,而是一盤製作極其精緻的奶油蘑菇意麪,旁邊配了一小碗南瓜濃湯,還有一小碟切好水靈靈的水果。
顯然酒店廚師在“首領護衛緊急要求給小孩子吃的食物”這個指令下,發揮了畢生功力,力求穩妥精緻易消化。
餐盤被放在房間中央那張奢華的紅木茶幾上。
莉諾看了看那比她臉還大的盤子,又看了看自己懸空的小短腿,再看了看旁邊三個如同鐵塔般矗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護衛。
壓力隊長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他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動作有些僵硬地伸出手,似乎想把她抱到椅子上,但那姿勢更像是在準備搬運彈藥箱。
莉諾趕緊自己小心翼翼地滑下床,邁著小步子走到茶幾旁。椅子對她來說有點高,她踮起腳,努力地想爬上去。
這時,一隻覆蓋著戰術手套的大手伸了過來,是那名之前提議吃烤肉的盾兵A。
他動作略顯笨拙,但非常輕柔地托住莉諾的腋下,像舉起一件珍貴的瓷器一樣,穩穩地將她放到了鋪著軟墊的高背椅上。
“謝……謝謝。”莉諾小聲道謝。
盾兵A冇說話,隻是迅速收回手,重新握緊了自己的盾牌,站得筆直,但頭盔似乎微不可察地偏了偏。
莉諾拿起對她來說有點沉重的銀質叉子,捲起幾根裹滿奶油汁的意麪,小心地送進嘴裡。
餓了許久的胃得到溫暖食物的撫慰,讓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小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她吃東西很專心,小口小口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像隻囤食的小倉鼠。白色的髮絲偶爾會垂落到臉頰邊,被她用小手笨拙地撩到耳後。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這無意間的舉動,對旁邊三位觀看著造成了何等巨大的“衝擊”。
壓力隊長抱著槍,墨鏡下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口吃東西的白毛糰子身上。
看著她滿足地眯起眼,看著她的腮幫子一動一動,看著那纖細的小手努力操控著對她而言過大的餐具……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柔軟感,悄然擊中了他那顆早已被複仇和戰鬥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臟。
他身邊,兩名盾兵雖然還舉著盾,但姿態明顯放鬆了許多。防爆頭盔的視線孔,牢牢地鎖定在莉諾身上。
“她……她吃東西的樣子……”盾兵B甕聲甕氣地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驚歎。
“像……像個小動物。”盾兵A補充道,握著盾牌把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好小一隻……”壓力隊長也下意識地喃喃道。
他們習慣了硝煙鮮血的碰撞和敵人的慘叫。何曾見過這樣寧靜,甚至帶著點治癒色彩的畫麵?
看著莉諾努力又滿足地吃著東西,一種混合著保護欲和莫名被萌化的情緒,在三位硬漢的心頭悄然滋生。
他們甚至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生怕打擾到這小小的一幕。
莉諾專心致誌地吃完大半盤意麪,又喝了幾口南瓜湯,感覺肚子飽飽的,暖洋洋的。她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小嘴,一抬頭,就對上了三雙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複雜極了。有關切,有好奇,有一種她看不懂的……熾熱?
莉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紅,小聲問:“我……我吃好了。”
三人這才如夢初醒。
壓力隊長乾咳一聲,恢複了嚴肅的站姿:“嗯,吃飽就好。”
盾兵A和B也趕緊調整了一下盾牌的角度,彷彿剛纔那個看得入迷的人不是他們。
莉諾看著他們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再聯想到他們剛纔手忙腳亂討論怎麼帶娃,以及現在這種近乎“圍觀珍稀動物”的態度,一個荒謬又合理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眨了眨那雙猩紅色的大眼睛,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驚奇,小聲地自言自語:
“我這是……成團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