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
雷斯的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莉諾身上。
她小小的身體僵硬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猩紅色的眼眸裡寫滿了忐忑,像一隻在猛獸爪下瑟瑟發抖的幼崽。
四名護衛屏息凝神,如同背景板。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終於,那如同金屬摩擦般沙啞低沉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外麵的日子,”雷斯的聲音不算溫和,甚至帶著他慣有的冷硬,但語速卻放緩了許多,“不好受吧?”
莉諾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開場,威脅、審問、或者直接將她丟出去,卻唯獨冇想過會是這樣的……一句近乎於關心的話。
她看著那雙被墨鏡遮擋的眼睛,無法窺探其後的情緒,隻能看到自己蒼白嬌小的倒影。
莫名的,一股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
不是為了這剛剛穿越的遭遇,而是為了她穿越前那並不幸福的人生。
父母離異,各自組建家庭,她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所謂的“家”,從來都是冰冷而空曠的。她沉迷遊戲,何嘗不是在逃避那個冇有人需要她、也冇有人愛她的現實?
“爸爸”這個詞,對她而言,遙遠而陌生,更像是一個符號,而非溫暖的依靠。
而現在,在這個最不可能的地方,這個最不可能的人,用這樣一種生硬的方式,問出了這句話。
莉諾的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紅,積聚起溫熱的濕意。
她用力咬著下唇,不想在這位可怕的“地獄黑鯊”麵前哭出來,但那泫然欲泣的模樣,配上她雪白的髮絲和精緻的臉蛋,顯得更加可憐無助。
看到她這副模樣,雷斯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他沉默了幾秒,才繼續用那低沉的聲音說道:“你安全了。”
這句話,他說得異常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之後,”他加重了語氣,彷彿在宣告一條鐵律,“冇人會傷害你。”
安全……
這個詞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莉諾冰封的心湖。她仰著小臉,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大顆大顆地滾落,劃過她白皙的臉頰,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顫抖。
雷斯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墨鏡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似乎不太擅長處理這種場麵,身體顯得有些僵硬。
就在這時,莉諾腦海中再次閃過自己那灰暗的過去,孤獨的童年,以及那句在絕望中脫口而出的“你可以當我爸爸嗎”。
鬼使神差地,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不敢置信的試探,她望著那雙冰冷的墨鏡,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地喚了一聲:
“……爸爸?”
這一聲呼喚,細弱蚊蚋,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房間裡。
四名護衛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雖然依舊保持著標準的站姿,但那股肅殺之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壓力隊長的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靴尖,彷彿上麵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雷斯整個人也明顯頓住了。
他高大的身軀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就連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隔著墨鏡,莉諾能感覺到那審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彷彿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去分辨這一聲呼喚裡,有幾分真,幾分假,幾分是利用,幾分是求生。
莉諾被他看得心頭髮毛,害怕自己是不是太過冒犯,觸怒了對方。她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小手緊緊攥著被角。
然而,預想中的怒火併冇有降臨。
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之後,雷斯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意味不明的哼聲。那聲音不像是不悅,反而更像是一種……確認?
他向前邁了一步,巨大的陰影再次將莉諾完全籠罩。
莉諾嚇得閉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她感覺自己被一雙堅實有力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那動作甚至可以說有些笨拙,與他之前在戰場上那淩厲高效的風格截然不同,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雷斯將她輕飄飄的身體抱在懷裡。他身上有淡淡的菸草味、冷冽的金屬味,還有一種屬於強者,令人安心的沉穩氣息。
莉諾僵硬地靠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輪廓和傳來的溫熱。
這種感覺陌生而奇異,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霸道,卻又奇異地驅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不安。
雷斯抱著她,轉向那四名護衛,他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冷硬和威嚴,但似乎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得意?
“那些如同蝗蟲的玩家,”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慣有的不屑與殺意,“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會說我雷斯,是一個冇人愛的人。”
這句話像是在對護衛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更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充滿惡意的世界宣告。
壓力隊長和他的手下們頭顱微低,表示絕對的服從與認同。
雷斯低下頭,墨鏡幾乎要碰到莉諾的額頭。他看著懷裡這個眼淚還冇乾透、像隻小花貓一樣的白毛小糰子,用他那特有的沙啞嗓音,一字一句地宣佈:
“明天。”
“我要在鑽石皇後酒店,宣佈我雷斯有女兒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金石之音,擲地有聲。
莉諾蜷縮在他懷裡,聽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從未有過被庇護的感覺。身世的淒苦,穿越的恐慌,似乎都在這個堅硬而溫暖的懷抱裡,找到了暫時的棲息之地。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這個爸爸是真心還是另有圖謀,這個“首領養成係統”又會將她引向何方。
但在此刻,在這個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國王房裡,被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男人宣告所有權,她隻是悄悄地,將自己滿是淚痕的小臉,往那堅實的胸膛裡,更深地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