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黑袍人
粥被熬得很軟爛,桑連晚吃著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
一邊吃,她一邊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這些事情,詹辭陌早就從白塵口中知道了,但白塵知道的顯然冇有桑連晚的詳細。
“那些百姓……”桑連晚忽然頓住。
她無意識的攪動著碗裡的粥,低垂的眼眸讓人看不到她的情緒,可週身縈繞的氛圍卻很沉重。
詹辭陌太瞭解她了,隻一眼就看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他伸出手,捧著桑連晚的臉轉向自己。
“晚晚,這不怪你。”
他知道,那些百姓的命成了她心裡的一道坎。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那麼多人命,她背不動。
可這怪不了她。
她也是被動的,她已經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拯救一切了。
要怪,也應該怪不將人命當回事的國師。
桑連晚抿著唇,臉色蒼白,“我知道……”
她不是個內耗的人,也不習慣將彆人的過錯硬拉到自己頭上。
隻是……
那麼多人命,她終究還是冇辦法做到心安理得。
詹辭陌懂她,自然知道她這麼難受不是因為負罪和愧疚,隻是因為做不到漠視生命。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便坐上床,輕輕將桑連晚摟進懷裡。
無論怎樣,他都會在。
許是明白他未儘的話,又或是心裡的情緒有人知曉,桑連晚渾身放鬆的靠在詹辭陌懷裡。
她冇有痛哭流淚,也冇委屈哭訴,隻是這樣靜靜的靠著詹辭陌,慢慢消化著自己的情緒。
桑連晚醒來的訊息很快傳開,白塵和縣令第一時間跑來看望,府邸外也圍滿了關心她的百姓。
但桑連晚一個都冇見。
這份感激和敬重,她冇辦法心安理得的承擔。
所以之後的時間裡,她除了詹辭陌誰也冇見,卻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瞭如指掌。
有了朝廷的幫助,萬郫縣的困局很快就解決。
加上桑連晚研究出的解決法子,詹辭陌還派兵一路往石林村的方向而去,沿途解決所有染病的病人。
這就是國師設定的劇情,所以本該四散的病情,隻是從石林村到萬郫縣這一條線傳播,解決起來也很容易。
這一點其實算是邏輯bug,但包括白塵在內,都冇任何人覺得不對勁。
就連之前在桑連晚的提點下,想到過這一點的縣令,也冇有任何懷疑。
兩個月後,怪病終於被徹底解決。
剩下的,就得靠朝廷政策和百姓協作,慢慢恢複這些地方的生機。
桑連晚和詹辭陌離開萬郫縣那天,所有百姓都自發到了城門口相送,甚至還有些百姓是來自其他地方的。
他們全都是來感激桑連晚的。
堂堂世子妃,天潢貴胄,竟在那樣危險的情況下毅然前往石林村,併爲他們找到了治病的方法。
這一刻的桑連晚在他們心中,纔是真正的天神下凡。
“謝世子妃救命之恩!”
“不,不是世子妃,是雲雨商會的桑小姐。”
“皇室纔不會管我們的死活,之前三皇子還想半夜逃跑呢。隻有桑小姐會在意我們死活,還自掏腰包帶著整個雲雨商會來幫忙。”
“冇錯,世子妃可以是任何人,但桑小姐纔是我們唯一認準的天神娘娘。”
“天神娘娘!參見天神娘娘!”
……
百姓一呼百應,就這麼直接朝著準備出城的馬車跪了下去。
這陣仗,嚇得本打算出去跟熱情的百姓打個招呼的桑連晚,立馬縮在馬車裡不敢動了。
這樣的場景或許是三皇子喜歡的,但桑連晚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幸好外麵有詹辭陌,攔住了那些想熱情上前的百姓,帶著隊伍安然離開萬郫縣。
詹辭陌推門進去時,就看到桑連晚警惕盯著門口,生怕有百姓會衝動躥上來的樣子。
他失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麼種模樣。”
桑連晚瞪了他一眼,“不會有人衝上來吧?”
詹辭陌坐到她身邊,“放心,他們不會對天神娘娘有冒犯的。”
聽到“天神娘娘”四個字,桑連晚莫名覺得心頭突突跳,“我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稱呼。”
以皇位上那人對權力的重視程度,這確實不是什麼好稱呼,何況皇帝本來就對永安王府頗為不滿。
要不是父王如今一直是個癡傻的狀態,恐怕這次回去後,皇帝又要拿永安王府開刀。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雖然知道麻煩,但詹辭陌並未太過杞人憂天。
永安王府如今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隻會愚忠,麵對帝王發難冇有任何反抗力的存在了。
若帝王真的要再次把他們逼上絕路,他們也不介意讓著大胤國的江山易主!
隊伍緩緩離開萬郫縣,朝著皇城的方向而去。
在目送他們離開的人群中,一個酒館二樓的角落包間裡,半掩的窗戶前站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下的黑袍人。
那裝扮,就跟國師從前的黑袍人裝扮一模一樣,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身形的不同。
並且這個黑袍人雖然整體籠罩在黑袍中,下巴和嘴唇卻露在外麵,隱約能看到一點臉型。
看著隊伍漸漸遠去,黑袍人的嘴角輕輕夠了一下。
桑連晚,咱們很快就能見麵了!
萬郫縣到石林村的情況並未完全解決,所以這次回去的隻有桑連晚、詹辭陌和白塵,以及他們帶的幾個自己人。
解決完大事,幾人並冇有急著趕路回去,反倒慢悠悠的一路散心遊玩。
在皇城住了這麼久,他們的行蹤就隻在城內,偶爾纔會去郊外走走。
像這樣逛逛城外的地方,倒是第一次。
作為大胤國都城之地,皇城是很繁華的,即便是窩觀縣這種地勢較偏的小縣城,也因為鄰近皇城而有著不一樣的繁華之處。
桑連晚一行人是晚上到窩觀縣的,本以為很多商家都打烊,晚上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客棧供他們這麼多人休息。
冇想到進了縣城,卻發現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燈籠,照得整條街燈火通明。
還有不少百姓穿著黑袍,手持蠟燭緩緩往一個方向而去。
這麼多人,街上卻一片寂靜。
這畫麵,怎麼看都透露著一絲不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