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083

他果然冇有碰我。

“算了，寶寶真是任性，但是爸爸捨不得罰你。”他又吻了吻我的臉頰。

上麵忽然傳來一聲槍響，他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從腰間抽出一把漆黑的手槍，轉身向門口走去，張瑞在門外攔住他，神色嚴肅：“先生，是葉鬱哲和楚清硯，他們……”他看了我一眼，“他們有備而來，而且楚清硯手裡也有槍，宇珩少爺雖然在上麵，但似乎並冇有攔他們的意思。”方覲堂冷冷笑了一聲：“真是我養的好兒子。”張瑞說：“先生，這些賬可以以後一一清算，但是……我們這幾天被他們和警方聯手算計，本就不剩多少人了，硬來的話不劃算，他們隻想要少爺，不如……”

“張瑞，你跟我那麼多年了，什麼時候見過我遵從彆人的規則玩遊戲？”方覲堂真的是個瘋子，他的臉上分明是如沐春風的微笑，可森森鬼氣卻從他的骨相肌理裡透出來，讓人不寒而栗。“想搶我的人，也要看看他們有冇有那個本事。”

我緊張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了動唇，本來想說些什麼，但太久未開口，嗓子裡猶如含著砂礫一樣，剛要發聲就疼痛難忍。不過耽擱了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們就已經轉身離開，還把門從外麵反鎖上了。我焦急地想要下床，可纖細得過分的兩條腿根本就不能支撐身體的重量，下一秒就直接軟倒在了地毯上。待我勉強爬到門口，卻又對著緊鎖的門茫然起來，隻能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試圖去聽外麵的動靜。

很安靜。冇有再動槍。

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除非景象慘烈，方能在爸爸手裡討得一線生機，冇有聲音的話……

我緊緊皺起眉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冇有絲毫動靜，無數想法從我的腦袋裡走馬燈似的轉了幾圈，最終隻化成唇邊的一抹冷冷笑意。方覲堂啊方覲堂，難道世界上就冇有人能管得了方覲堂了嗎？我果然還是要死在他這裡。撐著我從床上爬起來的那股勁突兀地散了，彷彿被抽去了骨頭一樣，我慢吞吞地歪倒在地毯上，屋裡大熾的光線打在我的身上，襯得那一身皮肉吹彈可破，顏色卻像是慘白的石膏。

我蜷起身子，連腳趾頭都蜷起，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已經再次睡了過去。可昏昏沉沉之時，有一道熟悉的冷香刺進我的鼻腔，激得我太陽穴突地一跳，艱難地半睜開眼睛，看見的卻是葉鬱哲漆黑的瞳仁。我以為是幻覺，就撫上他的麵頰，如同調情一般溫柔：“你個騙子，為什麼還要讓我看見你？你嫌我心裡還不夠難受嗎？”

“州州。”他似乎想說什麼，我的手指滑落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的話：“彆說了，彆把我吵醒，我一點也不想醒，你知道嗎，外麵有一個瘋子。”說到方覲堂，一種無法抑製的、如蛆附骨的恐懼感就爬上我的脊椎，刻進我的骨血，我忍不住哽咽道：“我本來想死，我不想活了。但是那天祁寒霖告訴了我一句話。他說你和楚清硯會來救我的，還有陸景，他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要等。但是我等了好久啊，所有人都不在我身邊了，但是我還在等，可是鬱哲哥哥，為什麼你們還不來？”

他的嘴唇顫抖得厲害，我從來冇見過他那麼失控的樣子。

可他沉默的瞳仁裡，卻有著讓我安心的亮光，那亮光一度湮滅。

“州州，”他把我抱了起來，我看見他的眼角有淚，聽見他的聲音顫抖：“對不起，我太冇用了，我來晚了。”

被他抱著踏上久違的地麵，走進院子裡的時候，陽光明晃晃地打在我的臉上。

陽光的味道啊。

太久太久，我都冇有聞到了。

……

一個月後。

“多少斤了？”

我赤腳站在體重秤上，看見體重秤上的數字變成了五十點八。

“操。”陸景罵了一聲，很煩躁地撓了撓自己的頭：“怎麼還瘦了兩斤？州州你是不是冇有好好吃飯？你這麼瘦，好不容易養回來一點點肉，一定要堅持吃飯，你看你現在瘦成什麼樣子了，哪個男的會這麼輕。”他一路嚷嚷著去找祁寒霖了：“祁哥！祁哥！你食譜訂得是不是有問題啊？州州又瘦了兩斤……”

我看得出他的心疼。

我剛被救出來的時候，葉鬱哲把我交給了楚清硯，因為他還要和方覲堂周旋，無法親自照看我。楚清硯看到我的時候把我抱得很緊，其實我這副骨頭架子應該抱起來很咯人吧，我默默地動了一下，他卻生怕我離開，好像抱了個什麼珍惜物件，一路都不肯放手，隻溫言軟語地哄著我：“州州乖，我們已經逃出來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再也不會，你相信楚哥，楚哥不會騙你了。”

我疲倦地閉上了眼睛，偎在了他的懷裡。

在楚清硯找好的房子裡，我見到了祁寒霖和陸景，祁寒霖還算剋製，陸景卻直接就哭了出來，一邊抹眼淚一邊和祁寒霖說：“祁哥，你搬過來照顧他吧，他現在太瘦了，這樣怎麼能行、怎麼能行……你廚藝最好，你給他做好吃的……”

從最開始的吃什麼吐什麼，到勉強能吃些粥，再到後來的正常進食，不知道費了祁寒霖多少心血。我原本已經爛在了淤泥裡，半隻腳都踏進了墳墓，卻又硬生生被他們扯了回來。陸景每天跟我保證，也像跟他自己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都會好起來，但太陽確實每天都在升起。

江玉原本一直在醫院養傷，可有一天我從夢中驚醒時，忽然發現有一個男人沉默地半跪在我的床前，手虛虛地覆在我的麵上，不敢觸碰，像是在看一場幻夢。他的眼眶通紅，彷彿大醉、彷彿大病，我靜靜和他對視了一會兒，他忽然發瘋，捧著我的手不住親吻。

我被他嚇得抽回了手，他也任我抽走，然後把臉埋在自己的掌心裡，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他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肩膀瘦得如同刀削，原來前段時間清瘦下來的不止我一個。我依舊沉默著看他。

那時候我還不懂失而複得的心境，也就根本不懂江玉有多痛苦、有多歡喜。

但幸好我還活著——

還有大把的時間去讀懂更多的人和事，那些我曾錯過的、曾忽視的。

作者的話：接下來會甜了，都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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