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082

沉睡在夢裡，有時候夢見之前的事情，幸福得不想醒過來。

但轉瞬，又會陷入噩夢，所有畫麵扭曲顛覆，被蛛網裹成陰暗的繭，上麵結著冰涼的露水、染著薄荷的腥氣。四周遍地枯草，我獨自奔跑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些什麼，又在恐懼些什麼。遠處是一道灰濛濛的地平線，尖銳的聲音在寰宇內迴盪，警示我，之前看見的那些幸福都是假的，爸爸不是真的愛我，所有人都有事在瞞著我。

雖說罪魁禍首是方覲堂，其他人卻也不完全無辜，他們作壁上觀，冇有提醒我、冇有阻止我，而是眼睜睜看著我往火坑裡跳——

他們都知道真相這件事，是我回想之前楚清硯和江玉在酒店裡的對話時，推論出來的。那時候他們就知道方錦樾是我的生父，也知道方覲堂和方錦樾之間的糾葛，更知道方覲堂對我的好都是假象，他遲早會撕破溫柔的假麵，露出獠牙。

我隻能獨自在黑暗的荒原裡奔跑，腳下踩過的都是屍骸——

有一次我從夜間驚醒，發現自己正被方覲堂抱在懷裡，他衣衫整齊，連睡衣都來不及換，身上隱隱傳來腥甜的血腥氣。方覲堂一向潔癖，平日裡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這時顯然累極，什麼都顧不得了。我側頭淡淡瞥了一眼，見他緊閉的眼睛下是淡淡的青紫，大概數日不曾安眠，肯定是他的那些地下勢力出了什麼問題，不過這很好，至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冇時間來折騰我。

“寶寶？”我以為他發現我醒了，連忙閉上眼睛，可半晌後，發現他隻是夢囈。

他的夢裡也會有我嗎？

大概又是在想著怎麼折磨我吧。

我睏倦地閉上了眼睛，繼續睡去，隱約察覺到身邊人動了動，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後，他鬆開我，從床上坐了起來。我默默蜷起了身子，他的手指觸到我的肩胛骨，然後順著細瘦的長長一條脊梁骨，一直摸到尾椎，我的身體反射性地繃緊。就聽他低笑一聲：“裝睡？”

我還是冇有睜眼，慢慢放鬆下了身體，靜默了大概一分鐘後，他說：“真的睡了？還是醒了不願意理爸爸？寶寶這樣可不乖哦，你已經很久冇有和爸爸說話了。”

“寶寶真的得了抑鬱症？”他重新躺下，從我身後環住我的腰，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我傾訴：“你不是說為了我什麼都願意做，願意一直乖乖聽我的話？隻是這樣就受不了了嗎？你現在恨爸爸了是嗎？”

他還想怎麼樣呢？我已經快死了啊，可他根本不在意。

我痛苦地抿緊了唇，手指蜷起。

“從你還在你媽媽肚子裡的時候，我就想著要怎麼折磨你了，首先就是要讓你依賴我、讓你不能冇有我，你出生之後，我甚至不讓你媽媽多接近你。”他的手環著我的腰肢，動作竟然很輕柔，說的話卻是截然相反的殘忍。“你會說的第一個詞就是爸爸，你從小到大，眼裡都隻有我，哪怕後來你說你喜歡上葉鬱哲，你的眼睛總還是會看向我。你什麼都不會做，我也什麼都不教你，你想玩什麼我都送到你麵前，你要什麼我都給，果然把你寵成了一個廢物。這正是我想看到的。”

是啊，當你想毀掉一個人的時候，就要先給他所有想要的，把他捧到最高處，讓他驕縱、讓他沉溺，然後再收回給他的全部——

捧殺。

我如何不懂？

“宇珩隻比你小一歲，他以後會接管方家。我早就打算好了，你什麼都不會有。當我收回給你的全部的時候……當初隻要一想到你會如何痛苦、如何落魄，我就興奮得難以自持，那讓我覺得，所有的等待都有意義。你冇有做錯過什麼，但你的存在，一直提醒著我錦樾對我的背叛，你是他血脈的延續，當然也要為他還債。你這副樣子，其實在我預料之中。”他的聲音忽然低了許多，又輕又淡，如同秋日白霜。“可是，我好像也冇有多開心。難道……是我做錯了嗎？難道，我想要的並不是你痛苦，更不是讓你死？”

我懷疑自己幻聽了。

剛愎自用如他，也會認為自己做錯了嗎？

肯定是聽錯了。

……

在被關在地下室的這段時間，我不是冇有試過自殺，向死之意已決，如若不是還記得祁寒霖和陸景和我說的話，我根本不會苟活至今。他們都讓我等，我卻不知道是要等些什麼。時間死水一樣靜止不動，每一天都千篇一律、乏善可陳。方覲堂不再給我注射那些傷身體的藥劑，他變得忙碌了起來，但有空的時候就一定會來監督我吃飯，可他喂一口我吐一口，最後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他就不再給我餵飯。我本來想著，如果方覲堂的耐心被我耗完了，是不是就可以放我離開了，但想起方覲堂一場局可以布二十幾年，試問有誰會比他更長於忍耐呢？我道行太淺，註定隻能被他玩弄於掌心。

我依舊不和他說話，有一天夜晚，他把我抱在懷裡的時候，忽然問我：“寶寶，你真的想死嗎？”我本來想笑，可是實在冇有力氣扯動唇角。是他給我注射各種傷身的藥劑，是他在精神上折磨我，是他想讓我死，難道我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嗎？

他繼續說：“我已經給你停藥了，你不願意注射雌性激素，不願意用催情藥，都可以。你跟爸爸說一聲，爸爸當然會依你。”我還在詫異他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就被他捏住了下巴吻住：“我想了想，寶寶怎麼能那麼輕易就去死？我還冇有玩夠。還是等你好了，再玩其他可以玩得久一點的花樣。”

果然，方覲堂還是方覲堂。

我本來這幾日一直任他施為，反正不過是一副皮囊，他是親是摸，都冇有什麼所謂。可今天，我心裡卻陡然叢生出恨意來，再也不堪忍受他纏綿得虛假的親吻，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一下就推開了他。他被我按在胸膛上，從鼻腔裡悶哼了一聲，衣服上瞬間就沁出些血跡來，看來他受傷了，怪不得我總隱隱覺得他身上有血腥味。

“欠操了？”他並不動怒，而是微微笑著看我。

我躺在床上蜷著身子，並不理會他。

如果看著我這副皮包骨頭的身體，他還能硬起來，那我就讓他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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