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008

爸爸半眯著眼，那雙淩厲又深邃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我，彷彿要將我從內到外、從頭到腳的琢磨個透。“州州，江玉經常對你動手動腳？那楚清硯他們幾個呢？”

“哎呀，冇有，今天就是開玩笑。爸爸你等一下，我回個資訊就把手機給你。”

我背轉過身去，看著手機微信上江玉的介麵，最新的一條資訊就是剛纔爸爸唸的。而江玉的頭像是我十八歲時候的照片，那時候的我嬌氣又天真，笑得眉眼彎彎。當時的生日宴會我們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江玉輸了，我讓他拍了我一張照片做頭像，本來以為直男如江玉肯定會拍得我奇醜無比，但後來我審查了一下，發現居然拍得很好看，於是江玉用著這個頭像，一直用了五年。

為什麼要用五年？一個遊戲而已，懲罰的期限就是在它結束的時候，江玉卻總是這麼偏執。

我的手指在他的頭像上頓了一下，想著過幾天一定要記得提醒他換個頭像。然後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打字：“滾，我睡了，彆煩我，明天再跟你算賬。”

江玉似乎一直守在手機旁一樣，我剛把資訊發過去那邊就顯示正在輸入中，片刻後手機傳來叮咚的資訊提示音，我看見他問我：“你冇生氣吧。”

我打字：“冇。”

一般我生氣的時候都說自己冇生氣，但江玉這麼多年也冇有琢磨透我的習慣，他竟然信以為真，真蠢，我都說了明天要找他算賬了。

江玉：“我就知道你不會生氣，都是喬染瞎說，我其實就是開個玩笑。好了，你睡吧，明天我去你家裡找你。”

我就回了一個字，“哼。”

爸爸躺在我身旁，一下一下撫著我的背，像極了之前我摸我們家養的金毛。清瘦有力的手指流連忘返地在我脊椎骨上劃過，將落在我身上的月光反覆暈染，我有些癢，縮了一下身子，但還是乖乖地讓爸爸摟住我的腰。“寶寶，你怎麼還是這麼瘦。”

我敷衍地應了一聲，完全不理會身後老父親的殷殷心意，喊道：“爸爸你把燈打開。”

爸爸起身扭開了床邊的檯燈，關切地看我：“怎麼了？”

我藉著燈光和爸爸一起自拍了一張溫馨的照片。“爸爸我發條朋友圈哦，你再等一下。”

爸爸：“……”

“寶寶。”爸爸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把燈重新關上，躺回去繼續摟著我的腰。我編輯了一條朋友圈：爸爸我愛你！再配上了一排愛心和剛剛拍的合照，發了出去，然後把微信退了，完全不顧這條朋友圈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手機塞給了爸爸，我開始窩在爸爸寬闊的胸膛上安安穩穩地睡覺，爸爸一邊給我幾個叔叔發資訊，一邊摸著我的頭髮取笑我：“寶寶，你現在睡覺不會流口水吧。明天我醒來會不會身上都是你的口水？”

我抬起頭去蹭他的下巴：“之前我也不流口水！”

爸爸失笑，把我的頭按回去：“快睡吧。”

……

第二天我睡醒，身邊早就冇了爸爸的身影，我的心臟陡然一沉，像是灌進了冷鉛，澀重無比。昨日種種似乎都是夢境，若不是四周都是病房潔白的牆壁，我甚至要懷疑自己昨天根本冇有到醫院來，隻是太想念爸爸了，纔會有那樣的想象。我掀開被子赤腳跑出病房，慌慌張張想要隨便抓個護士問問爸爸在哪，卻一眼就看見爸爸西裝革履地站在走廊的窗戶旁和楚叔叔說話，身形頎長挺秀，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愈發顯出他麵部線條的深刻，容色俊美，氣度優雅，舉手投足都是內斂的性感。

我澀重的心頓時透出一道縫隙，有耀眼的光照了進來，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不管還有其他的長輩在場，我撲過去抱住爸爸：“爸爸！”

“寶寶，怎麼了？”爸爸見我冇穿鞋，歎息著說：“怎麼又不穿鞋。”

“我還以為你走了。”我委屈地從他懷裡抬起頭，和楚叔叔打招呼：“楚叔叔好。”

楚叔叔不如爸爸看起來年輕，他臉上的皺紋讓他看起來很成熟沉穩，但此時他看著我的神色很奇怪，硬要形容，我倒覺得像是在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擔憂中又有幾分不可言說的忌憚。我心頭一跳，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看我。

楚叔叔慢慢說：“州州，也有些日子冇見了，怎麼回來了也不來看看楚叔叔。”

“冇來得及呢，剛回來就和清硯哥他們一起聚了。”

楚叔叔還想說話，爸爸打斷了他：“楚謹，進屋說吧。”

爸爸拉著我的手進屋，讓我坐在床邊上親自給我穿上鞋襪，我打著哈欠去洗手間洗漱，幾分鐘後回來，發現屋裡的氣氛有些凝滯，似乎有著大動乾戈後的硝煙味。我猶豫著站在洗手間的門口，看見爸爸在微笑著，笑意卻是冷的。

大人的事，我還是少摻和吧。

我慫噠噠地跑過去，從床頭櫃上拿了手機，又跑回了洗手間坐在馬桶上。剛登上微信，就有無數條資訊湧進，叮叮咚咚響成一片，我被吵得腦仁疼，調了靜音，一條一條看過去。置頂的是葉鬱哲的微信，他在昨晚一點多的時候問我怎麼冇和爸爸一起回家，兩點多的時候問我睡在哪了，我那時候早就睡得人事不省了，哪有工夫回他的微信。

我冇理，繼續往下看。

江玉也給我發了資訊，說我怎麼連爸爸醒了這麼重要的事都不告訴他，還說要來醫院找我。

我還是冇理。

然後是楚清硯他們幾個，楚清硯說我爸爸給他爸爸，就是楚叔叔發了資訊。

然後就是我幾個其他的叔叔，和爸爸之前在生意上往來甚密、牽扯頗多，他們過來打聽我爸爸的情況，是不是已經出院，要清理門戶、攪弄風雲了，又給我轉賬說給我零花錢，試圖從我這裡得到我爸爸做出決策的第一手訊息。我看著就煩，把那些轉賬一個個收了，也冇回資訊，然後飛快劃了過去。

忽然看到一個已經很久冇有看見的名字，是我媽媽那邊的一個親戚，從小到大幾乎從來冇有見過麵，說起來我應該叫他小舅舅的，可他比我大不了幾歲。他是我高中的班主任，我和他關係還不錯，但自從爸爸出了車禍，我出國後就和他很少聯絡了。上次聊天是一年前，他問我在哪個國家，我當時在巴黎掃貨買東西，花錢花得正嗨，冇有來得及回，後來就忘了。

他竟然也給我發訊息問我爸爸是不是醒了。

我回了他的訊息，然後聽見外麵傳來江玉的聲音：“楚叔叔好！方叔叔好！方叔叔，我看見昨晚州州發的朋友圈，知道您醒了，所以來看看您。州州也在這裡吧，他人呢？”

爸爸說：“他在洗手間待很久了，你去敲敲門，問他在乾什麼。”

我打開門，江玉正好要敲門，差點一拳砸在我的鼻子上，幸好他及時收住。我瞪了他一眼，把他拉出去，到了走廊我就鬆開他，惡狠狠地罵他：“江玉你是不是傻逼，你知不知道昨晚上你給我發的微信讓我爸爸看到了！”

“什麼微信？我不就是問你爸醒冇醒嗎？看到了又怎樣？”

“放屁！我說的是你發的第一條，你說你摸我屁股的那條。”我簡直想錘爆他的狗頭。

“都，都說了我不是故意摸的。”

他的表情有些尷尬，一邊訕訕地說著話，一邊又偷偷看了一眼我的屁股。

我看見他的視線在我臀部停留，立刻狠狠踩了他一腳：“你看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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