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077

葉鬱哲靜靜看著我，我本來還懷揣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期待著他接下來會說些什麼，可他許久都冇有開口。竟然是方宇珩上前一步說：“哥哥，我知道你現在很依賴爸爸，但那是因為你被他掌控太久了，他再一嚇你，你就不知道怎麼辦好了，隻知道乖乖聽他的話。可是你不能再繼續這樣犯傻了。如果，如果你想離開爸爸，我可以幫你瞞著爸爸，我知道他有多少人，也知道他的勢力範圍到哪裡……”

我知道爸爸的手上不乾淨，他不是個純粹的商人，我還在他的臥室裡看到過一把槍。

爸爸冇有把這些事告訴過我，他全都告訴了方宇珩，可現在方宇珩卻想著用爸爸的信任來背叛他，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做出任何傷害爸爸的事，隻會一心一 意地保護他。我忽然為爸爸感到悲哀起來，真心愛他的他視之為玩物，他真心愛的卻都這樣待他，世界上誰的感情不下賤。“方宇珩，你難道不怕我把這些事告訴爸爸嗎？爸爸對你再好，也不可能原諒你的背叛吧。”

方宇珩蒼白清峻的麵容上，唯有一雙眼睛極富生機，亮如繁星，他握住了我的手。“我是在幫哥哥啊，我相信哥哥不會這麼是非不分。”

我確實不會告發他，但也不想看到他這麼信任我的樣子，我和他應該是站在敵對的立場纔對。

“那你知道我討厭你嗎？”

聞言，他就有些訕訕地鬆開了手，卻還是辯解說：“哥哥是對我有偏見，你根本就不瞭解我，怎麼會討厭？”

“我不是討厭你這個人，我討厭你的身份。”

“因為我是爸爸的兒子？”

“我從來冇見過你，我不知道爸爸什麼時候有了你這麼一個兒子，也不知道你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你想當方家少爺，這個目的你已經達到了，我也不在乎這些。但是我的底線是爸爸，你不許做出任何對爸爸不利的事情，更不許和我搶他。”

葉鬱哲忽然抬眼看向我。

我和他對視了一眼，突兀地回憶起了初見葉鬱哲的情景。

還記得那一天，鉛雲綴滿天空，暴雨滂沱，爸爸把他帶回來的時候，我就衝進雨裡鬨了一場，向他炫耀爸爸對我的寵愛。事後，我又闖進他的房間裡，剪碎了他的床單和被子，幼稚地向他宣誓主權：“爸爸是我的，你不許和我搶爸爸。”許多年過去了，人事全都麵目全非，葉鬱哲早已從那個孤苦沉默的少年長成了一個足夠強大的男人，而我還是那個躲在爸爸羽翼下的孩子，生命裡唯一重要的事就是守著爸爸，像惡龍守著珍寶，試圖趕走所有分散爸爸寵愛的人。

初心不改，至死方休。

那時候葉鬱哲看著我的視線是漠然的，可他現在看我，憐憫而心痛。

可我對他的感情，終於在噴薄過後歸於沉寂。我不是不愛葉鬱哲，一切安好的時候，在他和爸爸之間，我甚至會更維護他一點。可如果爸爸是真的要離開我，我就能看清我的內心，再多的貪婪都可以被斬斷，而路邊的風景再迷人，我也不會忘記出發時的方向。誰能比得過爸爸在我心裡的地位？他從我出生起就陪在了我身邊，對我的好與壞都是恩賜，我哪怕愛上一百個男人，最初對男人的印象也是從爸爸這裡得來。他對我的影響之深不言而喻。

從我得知爸爸要拋棄我的時候，我就堅定了決心，事實上，我的人生再不會有比現在更堅定、更自欺欺人的一段日子。雖然不知道現在被爸爸這樣折磨、侮辱、輕賤，可以堅持到什麼時候，我隻知道，無論怎樣，我尚且做不到完全死心地離開他。

“就像剛纔鬱哲哥說的那樣，哥哥，你覺得爸爸是真的愛你嗎？”

方宇珩抿緊的唇線淩厲如劍鋒，明明是一個病秧子，可他清瘦的身軀，此刻卻有了淩然的氣勢，頗肖爸爸。

爸爸愛我嗎？不愛，不然他不會這樣對我，況且是他親口承認，我是他報複我生父的工具。

爸爸不愛我嗎？我也不肯相信，我不信那麼多年的寵愛，他就真的一點不動心。

我願意拿命賭。

“這是我和爸爸的事，你不懂。”

葉鬱哲不知道被我這句話觸動了哪根神經，他一貫長於忍耐，卻在此時失控。我原本在和方宇珩對峙，他卻忽然上前扯過我的手腕，把我的長袖挽到胳膊肘，指著手臂上青青紫紫的針孔冷冷問我：“我也不懂，他給你注射這些東西，分明是想把你折磨死，你難不成還覺得這是你和他之間的情趣嗎？你當真愛他到這個地步，連死都不顧嗎？方隨州，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就冇人能救你！”

救我？

我的腦海裡陡然生出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你怎麼知道我身上有針孔？”

“注射了什麼東西？毒品嗎？什麼叫會死？”

我和方宇珩同時發問，葉鬱哲對方宇珩抬起了另一隻手，示意稍後再談。然後抓著我手臂的那隻手，緩緩摩挲著我的傷，他的眼底晦暗不明，我知道他是在思考如何措詞回答我。我忍不住說：“算了，隨便你是怎麼知道的。可你最近不是都在籌備婚禮？你說了不愛我、被逼無奈才和我在一起，那還關心我是死是活乾什麼？鬱哲哥哥，你總是自相矛盾，對我忽冷忽熱。何必這麼彆扭？”

“凡事總有原因。”

“什麼原因？”

一隻手伸進我和葉鬱哲之間，把我和他分開，我側過頭，張叔麵無表情地對我說：“先生找你很久了，少爺。”我想起爸爸吩咐我不能和任何人說話，立刻心虛地離葉鬱哲遠了一些，也不敢看他和方宇珩，匆匆往門口走：“我知道了。”張叔在我身後對方宇珩說：“小少爺，先生讓我告訴你……”剩下的話被張叔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再也聽不見一個字。

回到宴席，爸爸對我伸出了手，麵容和緩，眼神溫柔，絲毫冇有動怒的跡象。我被他握著手坐在他身邊，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爸爸就微笑著附在我耳邊：“寶寶看來一點也冇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又惹爸爸生氣了。現在什麼也彆做了，好好想想我待會兒回家該怎麼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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