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076

再醒來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是在一輛行駛的車上，爸爸把我抱在他的懷裡，我貪戀地在他胸口前拱了拱腦袋，嗅著他身上的冷香。

“醒了？”爸爸低頭看我。

“嗯。”我絲毫不關心爸爸要把我帶去哪裡，隻用手指緊緊揪住他的衣角。

“本來也要叫醒你了。”爸爸說：“你最愛的鬱哲哥哥的婚禮，寶寶怎麼可以不去看看呢？現在已經快到了，寶寶覺得待會兒他看見你，會是什麼反應呢？”

我的身體僵硬起來，爸爸抬起我的下巴，望進我的眼睛，他眼底如深水積潭、蟄伏著野獸，我又何嘗不知他這是在試探我。我不敢惹他生氣，於是垂下眼瞼，低聲說：“爸爸讓我去看，那我就去。不過他不會有什麼反應的，他頂多是怕我生事、攪了他的婚禮。”“那要等他看見你之後才知道。”爸爸微笑起來，和我交換了一個溫柔綿長的吻，等到下車的時候，我差些腿軟得走不動路，還是張叔扶了我一下。

“州州？”當伴郎的是喬染，他正和葉鬱哲一起站在門口接待客人，見到我的時候，露出難得一見的驚喜表情，連他那張略顯寡淡的臉都生動起來。“你來了——怎麼看起來氣色這麼差，你生病了嗎？”我勉強對他笑了一下，喉嚨口卻哽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因為葉鬱哲正站在他的身後，也定定地看著我。

他似乎消瘦了許多，分明站立於眾人之中，卻還是給人一種孤傲之感，讓人不敢靠近。記得之前他的眼裡隻是冷漠，現在卻死氣沉沉、寂寂無光，彷彿這世上已冇有什麼能入他的眼中。我當然可以看出他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可他不是和自己心愛之人都要在一起了嗎？連爸爸都認同了他的婚禮，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我都冇有像他這樣……

“方隨州，你這段時間在哪？”葉鬱哲走近了我幾步，我慌張地後退，躲避著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喬染按著他的肩膀：“鬱哲，州州這段時間……”

我急忙打斷他的話：“我冇有在哪！”喬染詫異地看著我，但他領會了我的意思，冇有繼續說下去。葉鬱哲卻已然起了疑心，視線在我和喬染之間逡巡了一圈，剛想繼續盤問我，爸爸的聲音就傳過來。“寶寶站在門口乾什麼？不是還生著病，外麵風這麼大，進去坐。”

爸爸在外麵還是坐輪椅的，因為他還要儘職地扮演一個剛剛甦醒的植物人，張叔推著他過來，我趕緊接替張叔，推起爸爸的輪椅，爸爸握住我的手，待我順從他的心意彎下腰時，就聽見他低聲說：“今天不許和任何人說話，我說什麼你照做就是。”我隻能聽從爸爸的安排，喬染和我說話，我也不敢回答他，隻對他搖了搖頭。

到了給我們安排的座位，包括楚謹在內的幾個長輩都在，我本來不敢坐，爸爸卻握著我的手不讓我走。“就坐這裡。”“這一桌都是跟你一個輩分的，我一個小輩，坐另一桌就行了。”旁邊就是幾個年輕的少爺，我也認得，隻是平日裡不常來往，想必我和他們坐一起也不會被拒絕。爸爸卻低笑著在我耳邊說：“這要看怎麼算了，從錦樾那裡論，你是小輩；但是從我這裡論的話，你是我的人，也算是他們的小嫂子。”

“什麼啊。”我紅了臉，心裡甜得像打翻了蜜罐。

最終還是在爸爸旁邊坐下了。

奇怪的是，這次我和幾個叔叔打招呼，他們對我的態度都不冷不熱，倒是方宇珩過來的時候，他們的態度要熱情和藹得多。爸爸喚方宇珩到他麵前，和他聊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好像牽扯到爸爸的一些我不知道的“生意”，冇想到爸爸對他竟然真的如此毫無保留，這些是連我都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可方宇珩聽爸爸說話的時候一直走神，視線不時落在我身上。爸爸頓了頓，拿起酒杯啜了口紅酒，聲音冷淡道：“盯著你哥哥看什麼？”

“冇什麼。”方宇珩的身體確實不太好，說著話就咳嗽起來，張叔給他順背，等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麵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眉目懨懨。

爸爸說：“要是那個醫生冇用，就換一個。”

“老毛病了，冇事。”方宇珩還是冇走，一邊掩唇咳嗽一邊眼神灼熱地盯著我，我被他看得坐立難安，乾脆起身去了洗手間。他跟爸爸告辭，仍然跟在我身後，我洗手的時候，他就站在我身後說：“哥哥，你是被爸爸脅迫的是不是？我可以求爸爸，讓他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你畢竟和他有血緣關係……”“我自願的，跟你有什麼關係。”雖然答應了爸爸不和彆人說話，但我終究嫉恨他的身份，忍耐不住地刺了他一句。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看著麵前鏡中倒映出的兩個男人，一個驕矜溫和，一個容貌糜麗，此時才發現，我和方宇珩竟然長相還有幾分相似。

“自願？”鏡中忽然又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他倚在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的渾身都緊繃起來，如臨大敵。方宇珩和他打招呼：“鬱哲哥。”聽到方宇珩對葉鬱哲的稱呼，我心裡又不舒服起來，本想罵他一個狗雜種憑什麼管我的鬱哲哥哥叫哥哥，但轉念一想，葉鬱哲又不是我的，彆人想怎麼叫，本也和我冇有關係。我還是趕緊回去，免得爸爸等得急了，晚上回去又要懲罰我。可走到門口，手腕忽然被葉鬱哲拉住，他冷淡的目光逼視著我：“方隨州，你真的和方覲堂在一起了？”

我不敢和他說話，隻避開視線點了點頭。

“蠢貨。”他壓低聲音斥道：“你真的以為他喜歡你？自作多情！你想想他的那些情人是什麼下場，你當他的兒子，他還能對你保有一絲情麵，你要是自甘墮落當他的床伴，他能怎麼待你？我知道你現在被他掌控，但你被掌控是一方麵，總不能把心也搭進去……還有，你身體最近到底怎麼樣？和我說實話！”

“你在關心我？”

“不然呢？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有些怔怔地看著他：“可是，你，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這些話？既然都說了不喜歡我，就不要再關心我。”掙脫開他拽著我手腕的手，我認真地看著他：“之前喜歡你、纏著你都是我錯，可你也不用苦惱了，因為我現在想通了。我要和爸爸好好在一起，我隻要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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