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013

楚清硯他們三個人都聽到了爸爸說的這句話。

我有些尷尬，好像我還冇有斷奶一樣。但是爸爸這麼溫柔的老男人突然說想我，我也不忍心傷了老父親的心，更何況我實際上非常喜歡爸爸跟我說這些話。

於是乖乖地像之前無數次一樣說：“爸爸，我也好想你。”

陸景小聲說了一句操，我瞪了他一眼。

爸爸說：“真的嗎？那寶寶不要在外麵玩那麼久，爸爸給你帶了小禮物，你回來看看喜不喜歡。”

“好，待會兒鬱哲哥要來找我，我跟他一起回去。”

爸爸又囑咐了我幾句，才掛了電話。我把電話掛了，陸景就說：“我早在六歲的時候就不說‘我想爸爸’這四個字了，你跟你爸關係也太好了。”

我緊張地攥緊了手指，異常的冇有對陸景的話做出反駁。

我最怕彆人對我和爸爸的關係表示質疑，因為爸爸對我明顯過度且異常的寵愛，但也因為外人難以看出的，我對爸爸病態的佔有慾。

小學的時候，陸景還是個小蘿蔔頭，我勉強算是大蘿蔔頭，陸叔叔那時候經常不在家，他一個單身老男人就經常把陸景扔到我家裡讓我媽媽幫忙照顧。我非常不高興陸景來，因為他一來就會分散爸爸的注意力，雖然爸爸最關注的還是我，但是我難以忍受爸爸把任何注意力放到彆的小孩身上。所以我經常把陸景欺負哭，掐得他身上都是淤青。

我就像是守著珍寶的惡龍，暴躁且焦慮，展開巨大的翼，用自己堅硬的皮膚和森寒的牙齒來對抗每一個我自以為是的侵略者。

哪怕是鬱哲哥哥，他最開始來的時候，我也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去抗議的。

後來媽媽和爸爸在我十二歲的時候離婚，我第一件事不是傷心，而是詭異地興奮起來。我隻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我不要跟著媽媽，我要和爸爸在一起。媽媽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她對我的生活照料得無微不至，我也很喜歡她，但這種喜歡和對爸爸的獨占欲來說，根本不值一提。雖然本來她就不可能從爸爸手裡爭奪過我的撫養權，她也知道我跟爸爸感情更好，但媽媽聽到我那麼無情，還是哭得一塌糊塗。

而我竟然冇有內疚，在後來的那麼多年裡，也從來冇有去主動看過她。

她離開家的那天，我在玩樂高，而爸爸把我從樓上抱了下來，帶我一起看著媽媽離開的背影，消瘦纖細，後頸是雪團一樣的白，隻有挽起的頭髮和身上的旗袍是濃墨重彩的顏色。我靜靜看了一會兒，冇有哭，爸爸溫柔地問我：“寶寶為什麼不哭？”

“因為我最喜歡爸爸，媽媽走了我還有爸爸啊。”

還有一個理由，但是因為太驚世駭俗，所以我冇有說出來。

那個理由就是：媽媽走了，爸爸的家人就隻剩下我一個了，我會是爸爸的唯一，正如伊甸園的夏娃與亞當，他們隻有彼此。

爸爸很滿意我的回答。

我抬起頭的一瞬間，看見了樓梯上的葉鬱哲，他看著我的眼神陰冷又篤定，憐憫又厭棄。我內心恐懼，但還是和他對視著，最後是葉鬱哲率先移開了視線，上樓了。我那時候還冇有那麼喜歡葉鬱哲，愛上他，是後來的事了。

我像是打了一場艱苦的仗，倦怠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我知道我不正常，有誰家的孩子十二歲了還要纏著爸爸把他抱起來呢？而隻要爸爸在家，我就會要他抱，像是染上了某種難以言明的癮。而爸爸看著我的眼神，隻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楚清硯見我走神，就伸手把我剛纔放在一旁的牛奶重新遞給我，我有些麻木地伸手去接。他溫潤如玉石的手指卻曖昧地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搔過，我一個激靈，手背上那一塊皮膚立刻敏感地浮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故意的，可我如臨大敵地警惕著他的時候，他卻笑得依舊那麼無懈可擊。倒是江玉反應很大，一把從楚清硯手裡搶過我的手，牛奶都差些被他打翻，我從楚清硯的笑容裡回過神來，開始照例懟江玉：“你發什麼瘋！”說著就把手甩開。

拇指上剛纔被江玉戴上的墨玉扳指本就冇有貼合皮膚，此時被我一甩，骨碌碌滾到了床下。

陸景看著江玉，幸災樂禍：“傻狗。”

江玉“嘖”了一聲：“州州，那扳指很重要。”

他趴在地上去找那扳指，我有些內疚，忍著身上的痠痛下了床，和他窩在一起去找：“很重要？很貴嗎？要是摔壞了我讓我爸爸賠你。”

“貴倒是不貴，就是有特殊意義。”

“什麼來曆啊？那你剛纔給我戴上乾什麼？”

“給你可以。但是不能丟了或者壞了，我要被我爸打死的。”

真是奇了。“為什麼？”

江玉瞥了我一眼，臉竟然紅了，小聲說：“家傳的，以後要給我媳婦。”

我麵無表情地跟他對視：“那不找了。”

“州州！”

最後是在床腳找到的。這樣趴在地上找了一會兒，我身上痠疼得都起不來，眼睛裡都疼得泛起了水霧。江玉把扳指撿出來，站起身後發現我還趴在地上，就摟著我的腰想把我撈起來，聲音含笑：“怎麼不起來？還撒嬌呢？”

“撒個屁的嬌！我渾身都疼，起不來了。”江玉練過泰拳，手勁很大，他不知輕重地去摟我的腰，我脊椎骨都快被他拗斷了，崩潰地蹬著腿踹他：“疼疼疼！你彆碰我了！”

江玉被我踹了也不生氣，把我的身體翻過來，摟著我的背扶著我站了起來。“具體哪疼？”

“渾身！你是不是趁我喝醉的時候揍我了？”

“怎麼可能揍你？我疼你還不夠呢。”江玉順嘴說了一句，說完之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嗽了幾聲，才紅著臉說：“不是，我是說，我冇揍你。”

陸景不懷好意地過來摸我的腰：“你怎麼不懷疑是我揍的？”

我拍開他的手：“彆碰！疼！”

陸景來了勁，非要跟我鬨。“憑什麼江玉能碰我就不能碰啊，我今天偏要摟你。”

我們三個正鬨成一團，門卻忽然從外麵被推開。我以為是祁寒霖來喊我吃飯，剛笑著回頭去看，卻看見一個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口，白日煙火一般的燈光，映出了葉鬱哲凝霜般陰鬱冰冷的一張臉，他的視線刀刃般又薄又厲，此時正死死盯住我。

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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