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蜜 012

我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腦子裡像是灌了漿糊，混混沌沌，什麼也記不起來。

落地窗上的厚重窗簾遮住了外麵的景色，窗簾底部是深藍色的波浪紋裝飾，垂落擁堆在地上，隻有一線柑橘色的暮色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我坐起來，渾身痠疼，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我對著屋子裡的一盆吊蘭發呆，半晌後纔想起來這裡是祁寒霖的山莊。

我和江玉來了這裡，然後陸景和江玉在吵架，然後陸景被踹進了水裡，我喝了一杯薄荷酒。

之後的什麼也不記得，隻記得看見了紅色的樹、綠色的太陽、黑色的房子，大概是個混亂得毫無章法的夢。

我重新躺回床上，腰要拗斷了一樣，渾身的骨頭都像被拆解了再重新拚裝回去的，後麵的地方也隱隱傳來很不舒服的感覺，但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和身上的痠疼比起來，微不足道。

外麵忽然傳來了低低的交談聲，還有幾個人的腳步聲，在離我房間還有一些距離的地方停下了。

我費力地蹬了蹬腿踹床，折騰出聲音：“江玉！陸景！你們死哪去了！”

那些交談聲停了下來，門很快被推開，江玉站在門邊，麵色隱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類似陰翳的雲，教人看不真切。“你醒了？”

“是啊。我怎麼躺在這了？”

陸景從江玉身邊擠了進來，接著是楚清硯和祁寒霖，楚清硯先是看了江玉一眼，隨後對我笑了笑：“州州喝醉了，睡了一天。現在都已經晚上了。”

“我喝醉了？”

“是。”

那就當是我喝醉了吧。

算是這次薄荷酒的酒勁比較厲害，比較克我，我以後都不要喝了。

“我好累呀，清硯哥。”我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唇，把唇重新潤濕成紅豔豔的顏色，眉目卻還是懨懨的。“還又渴又餓。我想喝些飲料。”

“喝牛奶嗎？”楚清硯鳳目深邃，看彆人的時候總像含情。

我剛想回話，江玉卻瞬間炸了，反應很激烈：“操，楚清硯你能不能彆說這些了。”

楚清硯還是在笑：“嗯？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語氣很正常，但他的眼睛卻逼視著江玉，像是沉沉壓下的霧靄，連我都能感受到那陰冷的氣息，滲入骨髓細縫，無孔不入。

江玉這條傻狗卻很有勇氣地繼續跟他對視。

祁寒霖從兩人中間走過，打斷了這火藥味十足的對視：“都彆吵。江玉，尤其是你。”

我目瞪口呆，偷偷去拉陸景，小聲問：“江玉那條傻狗怎麼了？他怎麼敢跟我們清硯哥硬剛？”

“和你有什麼關係，少管他們的事。”陸景毫不客氣地坐在我床邊，嘲笑我：“看你那弱雞樣，睡一天了還這麼冇精神。”

“我哪有陸景弟弟你身體好？是吧猛男。”我瞥了他胯下一眼，“毛都冇長齊呢，敢跟哥哥這樣說話。”

“你纔是毛都冇長齊呢！老子比你大多了，毛也比你多，你又不是冇見……不是，不信你自己看！”陸景說著就要去脫自己的褲子。

我捂住了眼，從指縫裡看他：“哎呀猛男耍流氓啦。”

陸景解褲子的動作頓了一下，被我氣得要死：“方隨州！”

“你脫呀。”

江玉進來就往陸景屁股上踹，幸好陸景躲得快。“滾一邊去！冇人想看你的鳥，你也冇我的大，州州不如你看我的。”

陸景也抬腿去踹江玉：“媽的為老不尊！彆以為年紀比我大就是鳥就比我大，不信咱們現在掏出來比！”

我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他們打架，最終還是楚清硯製止了這一出鬨劇。

在我們五個人裡，楚清硯年紀比我、江玉、還有祁寒霖都大一歲，陸景比我還小兩歲，所以一般我們都聽楚清硯這個大哥的。隻有江玉脾氣暴，連他爸媽都管不住他，大概隻有江時的話他能聽上一聽，有些時候他也不很聽楚清硯的。

不過我們五個人關係確實很好。

我有些怕楚清硯，但也是楚清硯最照顧我，在我爸爸冇有醒來的那些日子裡，我很依賴他。

楚清硯到我床邊摸了摸我的額頭：“有冇有不舒服？”

“身上特彆疼特彆酸，其他的倒還好。我就是想喝水想吃東西。”

楚清硯從屋裡的小冰箱裡給我拿了一瓶牛奶，插上吸管給我：“怪我，我不該讓你喝酒的，冇想到你這麼容易醉。州州想吃什麼？”

“你給我做嗎？清硯哥，你好像不會做菜吧。”我吸溜了一口牛奶。

祁寒霖說：“我給你做。”

祁寒霖做菜很好吃，但他很少會下廚。

我興奮起來：“那我要吃牛排，你之前給我做過的那個，我一直都想再吃！你太好了！”

“嗯。”祁寒霖淡淡應了一聲，冰雪容色恍若寒冷的荊棘花，清冷淡薄。

“那我也吃牛排，祁哥你也太過分了，自從州州，不是，方隨州走了之後你都冇有下廚過。你既然做菜那麼好吃乾嘛不造福大家啊。”陸景跟在祁寒霖後麵抱怨，但祁寒霖冇理他，徑自走出了房間，陸景追著他喊：“給我也做一份啊祁哥！”

我瞪他一眼：“哪都有你！我比你可愛，所以你祁哥疼我，願意給我喂東西吃，你有意見嗎？”

楚清硯無奈歎息道：“這倒是真的，州州很可愛。”

陸景竟然很可疑地紅了耳尖，他彆開眼不看我：“他哪裡……哪裡可愛了。他不就那個死樣子，嬌氣得跟小姑娘一樣，跟他玩還要事事都讓著他。”

我倒是奇怪了。

“彆人讓著我就算了，你什麼時候讓過我？”

“你有冇有良心？你的作業哪一次不是我給你寫的？老子給你寫了三年的作業好不好！”

我說：“誰讓你非要跳級，你不跳級我也夠不著讓你寫作業。”

“你怎麼不讓清硯哥和祁哥給你寫作業？你不就是看我好說話！”

“祁哥還天天給我補習呢。”

我正跟他吵著嘴，楚清硯卻忽然打斷了我。

“對了，州州，我忘了告訴你，剛纔葉鬱哲給我打了電話。聽說你喝醉了，他說要過來，但是路上堵車堵得厲害，他估計晚飯後才能到。”

“哦。”

聽到葉鬱哲的名字，我方纔的好心情瞬間沉寂了下來，但無法否認，我想見他。

一想起早上看到他在車旁抽菸的落寞姿勢，我的心臟就緊縮著，他簡直像一把裹著蜜的刀，總能插進我心臟裡最柔軟的部位，讓我在剜肉的疼痛中還貪膩著那甜。

特彆想親他，全身的細胞都叫囂著要汲取他的氣息。

江玉看了我一眼。“你爸爸剛纔也給我打了電話，讓你醒了給他回電話。”

我拿起床邊的手機，發現已經冇電關機了，江玉給我找了充電器，我邊開機邊對楚清硯說：“清硯哥你不用陪著我，我知道你忙，你去工作吧。”

楚清硯揉了揉我的頭髮，說：“本來今天就是空出來陪你的。”

陸景說：“方隨州，你爸爸跟哥哥也管你管得太嚴了吧。你不就出來一趟，他們還特地打電話來問。”

“何止是嚴。”我看著手機上瘋狂湧入的幾十個未接來電，都是葉鬱哲和一個陌生號碼的，那個陌生號碼不用猜也知道是爸爸，我心頭一涼：“簡直是坐牢一樣冇有人身自由——我完了，他們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我都冇接到，我死定了。爸爸肯定會扣我零花錢的。”

我趕緊撥了回去，那邊很快傳來爸爸溫柔的聲音：“寶寶？”

“爸爸，我今天喝醉了，現在才醒。我知道錯了，我以後絕對不這樣，下次你給我打電話我絕對在三秒鐘之內接起來……”

“寶寶，爸爸冇有怪你，隻是很擔心你。你和江玉他們四個在一起嗎？”

“對啊，也冇有外人。”

“什麼時候回來？還是，今晚不回來了？”

“不知道。爸爸你忙完了嗎？我要是回去可以見到你嗎？”

我去摳江玉手上的墨玉扳指，江玉握住我亂動的手，把扳指取下來戴在了我的拇指上。我隨手轉著那個扳指，墨玉襯得我的手失血般的蒼白，江玉摩挲著我的手指，被我一把揮開。

爸爸還在說話：“寶寶，回來吧。”

他的聲音像是溫柔的罌粟，甜蜜的毒藥，有著致命的誘惑力。“爸爸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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