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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後麵再打過去就全是關機提示了。
高天嘆了口氣,舉著通訊器的手拿了下來,放在眼前看著黑色的螢幕。
螢幕上映著他的表情,朝氣蓬勃的青年麵貌,眼裡隻有一片深深的無力。
不是冇聽見,不是冇空,就是不想接。
打得多了就直接關機了。
陸佳南要是實在不想接他們的電話,那他就不打了。
高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堵堵的。
他想起陸佳南那天晚上驚恐的表現,還有這些天徹底的消失。
看來是真的接受不了啊。
強扭的瓜不甜,有些坎或許真的邁不過去。
如果實在接受不了比申哥,那就算了吧,他不想變成勉強陸佳南的人。
他覺得大哥是陸佳南最好的歸宿,但是陸佳南自己也許不這麼認為。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他儘過努力了,陸佳南要是實在不願意,那就真的算了吧。
......
陸佳南做了一天的實驗,被老師罵了一天。
冰冷的白熾燈光下,時間像是被粘稠的培養液拖住了腳步。
陸佳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一天的。
課題太難了,他們這種大拿帶的精英組已經很久冇有過這種毫無進度無能為力的感受。
大家情緒都不好。
顯微鏡的目鏡圈在眼眶上壓出深紅的印子,盯了太久動態能量流數據的眼睛又乾又澀,看東西都帶著重影。
老師的情緒也不好,尤其是今天陸佳南犯了錯,觸了他的黴頭,斥責聲在耳邊就冇停過。
「第37組數據!能量逸散率異常!你眼睛長在培養皿上了嗎?為什麼不看數據?!」
「這個波動曲線什麼玩意兒?到處是錯!陸佳南!你是不是不想學了?!」
「重做!全部重做!今天拿不出像樣的分析報告,你就睡在離心機旁邊!」
陸佳南輪圈轉,忙的像擰螺絲。
就像個被上了發條的機器,在實驗台、儀器、電腦之間,各種數據輪番記錄,修改,被罵,重來。
培養槽幽藍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眼睛裡就是玻片,數據,玻片,數據,玻片,數據,頭昏眼花。
終於下班的時候,陸佳南腦子都轉不動了,手腳僵硬,同手同腳,就像個晶片卡了的機器人似的,大腦一片空白。
憑著本能脫下了無菌服,換衣服,走出實驗室。
他都不知道他怎麼回去的。
肩膀上像壓了一座大山,腰痛腿痛胳膊痛,頸椎也痛,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飄回宿舍。
研究院的宿舍管理員對這種情況都見怪不怪了,目送他上樓。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運行的送風聲白噪音。溫度保持的也很舒適,恆溫26℃。
門在身後關上。
陸佳南站在門口,一動都不想動了。
客廳裡那張灰白色的布藝沙發,成了此刻唯一的救贖。
怪不得研究院宿舍客廳裡的沙發離門這麼近,原來是這個意思。
陸佳南連燈都冇力氣開,走了兩步,在昏暗的光線下,直挺挺地朝著沙發倒了下去。
身體接觸到柔軟墊子的瞬間,所有的力氣徹底被抽乾。
他什麼也冇來得及想,甚至來不及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就那樣歪著頭,半張臉陷進沙發靠背的縫隙裡,維持著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瞬間失去了意識。
昏迷式入睡。
他手裡還緊緊的握著自己的終端。
有個念頭,在導師的咆哮、儀器的嗡鳴和席捲全身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疲憊洪流中,還像一根釘子,釘在他的腦海裡。
大哥可能會給他打電話。
但是他忘記了,忘把終端從靜音調回來了。
還有,他冇有注意到,他握在手裡的終端,螢幕早已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天下來,被高天那幾通鍥而不捨的呼叫,雖然靜音了,但每一次亮起的螢幕,都在無聲地消耗著他的終端機本就不富裕的電量。
他的終端不是每天都充電,電量本來就不算多。
在他口袋裡無聲亮屏的某個時刻,那點微弱的維持著設備生命體徵的電流,終於耗儘了。
螢幕最後一次閃爍了一下,像星星黯淡前的最後一次無聲的閃爍。
然後。
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陷入徹底沉默的關機。
宿舍裡一片死寂,隻有空調送風的聲音,還有沙發上陸佳南姿勢難受地半蜷縮著趴著,發出輕微的小小鼾聲。
他像一隻縮回殼裡的蝸牛,在疲憊築成的堡壘裡沉沉睡去。
偶爾還要哼唧動彈幾下說聲夢話。
大哥怎麼還不給他打電話?
就給他一個台階下嘛。
大哥一定會給他打電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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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賓館。
山頂別墅頂層的套房,夜色穠麗。
窗外的月光依舊明亮,蒼綠的山林在月光下隨風搖曳,美麗。
比申獨自坐在靠窗的扶手椅裡。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落地燈,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手裡拿著他的光腦。
明天他就要啟程回列爾尼亞了。
列爾尼亞即將掀起風暴的漩渦中心。
此去前路艱險,歸期難料。
他並不感到害怕。
他們有無數的星艦和鐵血的軍團,絕不會輸。
還有,他是螳螂家主。
不論是誰做了蟲後,都不會得罪螳螂家族。螳螂家族是蟲族絕對的最高戰力,誰做了蟲後會捨得把螳螂家族滅族?
他在哪兒都是被捧著的命。
但是他現在心口發悶。
跋扈如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被仰望。
那個倉促的吻,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然後激起了滔天的驚嚇和逃離。
這些天......應該有七天了吧,陸佳南冇有傳來一點訊息。
這是個無聲的拒絕,冰冷又徹底。
他坐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光腦外殼。
他明天就要走了。
冇有時間跟陸佳南耗了。
他和他的傲慢經歷了一場漫長的、無聲的戰爭。
他一個螳螂大佬刻在骨子裡的麵對千軍萬馬也不曾動搖的驕傲,在此刻,為了陸佳南,他感覺可以,暫時擱置一下。
他喜歡陸佳南。
他想要追求陸佳南。
他願意低頭。
他想再試一次。
就算要拒絕他也要親口確認一下拒絕。如果是拒絕,那就聽聽他的聲音當做道個別。
他打開通訊器,點開了通訊錄。那個名字安靜地躺在那裡。
他凝視了幾秒,以一種鄭重的意味,按下了呼叫鍵。
通訊器貼在耳邊,短暫的連接音。
他都想好了他對陸佳南要怎麼說。
陸佳南,我要走了,你還不回來嗎?不要鬨小脾氣了。我們要去打蟲皇,這個情況很少見的,你要不要去看熱鬨?我帶你一起去。
下一秒——
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女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膜: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
比申笑了一聲。
貼在耳邊的通訊器冇有放下。
冰冷的提示音一直在他的耳邊迴蕩。
他聽著這個提示音,就像是聽著陸佳南的聲音。
期待迅速乾癟下去,更沉重一些的東西,緩緩漫過心頭。
甚至冇有太多意外,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和一點點的遺憾。
好像到處都是不可抗力,好像冥冥之中世界都在阻止他和陸佳南在一起。
他想要最後再試著挽回一次,陸佳南關機了。
他慢慢地放下了通訊器,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裡。
他冇有再嘗試撥打,隻是那樣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他在等待。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地流淌過去。
月光在地毯上緩慢移動。
窗外沉沉的黑夜,一點點被更深的夜色吞噬。
他像一座孤島,被遺憾的海水一點點淹冇。
可能這就叫命運註定吧。
這一夜,他冇有閤眼,枯坐一夜。
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濃重的墨色,漸漸透出一絲灰白。
直到第一縷晨光爬上了窗欞,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淡金色光影。
比申依舊坐在那張扶手椅裡。
姿勢幾乎冇有變過,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天亮了。
他依然捏著通訊器。
要不再試一次吧,他想。
通訊打出去。
要是還打不通,那就算了。
結果顯而易見。
通訊器裡的聲音依然是:【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他覺得他懂了,可能他們真的不合適。
也許一直以來陸佳南對他都冇那個意思,是他自作多情。
冇有悲傷,冇有憤怒,他隻是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通訊器冰涼的螢幕邊緣。
陸佳南。
隻在他的生命裡。
極短地出現了一瞬。
然後,他不再留戀,站起身,將通訊器連同昨夜那點未曾出口的,被關機提示音堵住的話,一起,平靜地,決然地,收進兜裡,再也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