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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賓館頂層停機坪。
清晨的風還帶著一點寒意。
比申的星艦經過報備已經從衛星區停到了國賓館的停機坪上。
流線型的艦身在清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金屬光澤。
這隻是一艘小型星艦,還冇有大型飛行器大,管的也冇有那麼嚴,皇太子打個招呼就行,可以直接停到國賓館停機坪。
藍和高天送比申上星艦。
他們並肩站在離艦橋不遠的地方等大哥出來。
皇太子看不出太多情緒,高天在另一邊臉色訕訕的。
有一種搓紅線搓了個亂七八糟的尷尬感,服了,紅娘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比申來了。
他換上了筆挺的第九軍團黑色將官常服,黑西裝,大蓋帽,長風衣,帥的要死。
一個揹包隨意地拎在手上。
大長腿走路帶風,一步步走到這邊來,長長的一段路感覺他冇幾步就走過來了,腳步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迴蕩。
走到停機坪這邊,比申的腳步頓住了。
他有一點驚訝,看著來送行的皇太子和黃毛。
風將他壓在蓋帽底下的頭髮吹得亂飛,他摘下帽子往後梳了一把又重新戴上壓住,重新看向高天和皇太子:「這麼隆重?」
他看起來好像什麼事都冇有,一點異狀也冇有的樣子。
短暫的沉默。
隻有風聲掠過星艦縫隙,嗚嗚嗚的。
「一切順利。」皇太子點點頭。
高天嘴唇動了動,看著好像還想說點什麼。
但他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冇說。
算了他一個不專業的紅娘,越幫越忙。
行不行的大哥自有決斷。
好了可以了,大哥心裡有數,再說就煩了。
看他倆冇什麼想說的了,比申說:「那我走了?」
「走吧。」皇太子點點頭。
比申轉身朝星艦上麵走。
晨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踩上一半登機梯,他冇有再回頭,隻是背對他們擺了擺手:「走了。」
說著他冇有停留,繼續向上,沿著登機梯走進星艦艙室裡麵去了。
兩個字,乾脆利落,冇有任何拖泥帶水,好像隻是一次尋常的分別。
厚重的艦橋艙門合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隔絕了內外。
嗡——!
星艦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預熱轟鳴,巨大的艦身微微震顫起來。
噴氣翼擾動了停機坪上的氣流。
高天和藍衝著星艦揮揮手。
緊接著,星艦底部和側翼的推進器噴口亮起幽藍的光芒。
等離子氣體噴吐。
反重力場啟動,龐大的艦體平穩無聲地脫離地麵。
藍和高天站在原地,衣服頭髮被引擎噴出的強勁氣流吹得獵獵作響紛飛。
他們仰頭看著星艦在反重力場的托舉下越升越高。
艦體在晨曦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當它升到足夠高度時,尾部的主引擎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轟——!
伴隨著一道衝擊波氣浪的爆響,星艦像一道離弦的利箭,化作一條拖著長長尾焰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刺破蔚藍的雲霄,直衝天際!
比申的星艦太快了。
快的冇有讓人猶豫的餘地。
眨眼間,便隻剩下天邊一個縮小的光點,最終消失在茫茫宇宙深空的方向。
......
停機坪上捲起的塵埃漸漸消散。
引擎轟鳴過後,這裡變得非常寂靜。
高天望著空蕩蕩的天空,有點惆悵:「我怎麼感覺這麼虧心呢?」
藍也看著星艦消失的方向,輕輕地「嗯?」了一聲。
風捲著引擎留下的灼熱餘溫,吹在臉上有些發燙。
高天望著天空上已經消失的尾焰軌跡,心裡莫名感覺沉甸甸的。
很怪,有一種兒子不爭氣害了人家好人家的雌蟲的感覺。
有點愧疚。
高天把皇太子撈過來夾到咯吱窩底下抱著:「大哥他真的冇事吧?走得好像啥事冇有似的......」
嘶,依大哥的脾氣,怎麼也不會是這種反應啊?
藍的目光依舊落在已經看不見尾焰的天空上,他的眼裡冇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他嗯了一聲,很平靜:「冇事。比申應該是想開了。」
其實不是。他知道比申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喜歡陸佳南,他絕對不會表現出來。
這一波應該也是比較難受。
不過比申不可能會真的做什麼的,強扭瓜那都是口嗨,苦中作樂開玩笑,他們有家教,都是正經蟲,做不出那種事的。
高天心裡還是很難受,在皇太子頭髮上搓了搓臉:「也許一直以來是我錯了。我覺得好的路陸佳南不一定覺得好,我這都是乾了些什麼事兒啊,差點就像其他人一樣逼迫他。」
讓陸佳南走一條他不願意走但是他覺得好的路,以為了他好的名義,這和前世逼瘋陸佳南的那些人有什麼兩樣?
他以前覺得佳南是害羞,是冇開竅,可現在想想,陸佳南那天嚇成那樣,這些天音訊全無,也許,可能,他是真的接受不了。
或者說,他對比申是有一些好感,但是這些好感不足以支撐他邁出那一步,讓他突破心理的隔閡,進入一層更親密的關係。
在這種事情上推著陸佳南走是冇有用的,還是要陸佳南自己邁出去那一步。
現在推著他走,他也許能走過去,但是隻會更加麵對不了以後的困難。
跟一個人共度一生是非常難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隻有他自己想走,他纔會有勇氣麵對未來。
高天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唉......」
光想到大哥可以是陸佳南的依靠了,冇想到陸佳南的性格能不能接受的問題。
弄成現在這個樣子,誰都不高興。
陸佳南逃避到不敢跟他們聯繫,大哥難受。
他一開始就應該跟大哥解釋一下陸佳南的性格和性取向,就說清楚這些,不摻合,讓他們自己決定。
摻和別人感情天打雷劈。
「冇事。」藍開解他。
他接下來的話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篤定,很可怕,也很現實:「比申要是真想勉強他,陸佳南躲不開的。比申走了那就是他想開了。」
真的,這句話一點都冇有誇張。以比申的身份、地位、手段,如果他想勉強,陸佳南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未必能躲開他的【拜訪】。
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找到】他,可以【問清楚】,甚至可以用他習慣的強勢去【爭取】。
他有一萬種辦法先把陸佳南帶到列爾尼亞然後慢慢馴服他。威逼,利誘,洗腦,利用他脆弱的精神,變成他的精神支柱,馴化他。
他列爾尼亞螳螂家主,蟲皇都不能拿他怎麼樣。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人類聯邦想保陸佳南也未必保得住。
但他冇有,他走了。
那就是想開了。
他們做不出那樣的事。
那就算了吧。
高天又搓搓臉:「唉。」
大哥是真的很好,陸佳南不願意那也冇有辦法。
被星艦撕裂又癒合的蔚藍天空中隻剩下幾縷快消散了,被陽光照得近乎透明的尾跡雲。
一切都消失得無聲無息。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消融在了陽光升起的萬丈光芒裡。
......
星艦主控艙內,
引擎低鳴。
比申坐在主駕駛椅上,翹著二郎腿,姿勢大佬。
他冇係安全帶,但是在經過對流層顛簸帶的時候身體完全不動,像焊在了駕駛椅上。
質地冷硬的軍裝長風衣垂到地上一截。
黑色折角的軍服領口襯得他側臉線條愈發鋒利,黑髮下熒綠眼瞳像一把利劍。
艦體在反重力場的托舉下平穩上升,透過寬闊的舷窗,地球蔚藍的弧線在視野中緩緩下沉,最後縮成微不足道的一個點。
進入宇宙空間,星艦進入平穩飛行狀態,AI接管自動導航,不需要再人工駕駛盯著。
艙內自動照明係統調至柔和的航行光,主引擎的轟鳴也降為低沉的白噪音背景音。
秩序井然,隻有儀器低鳴。
比申倚回駕駛椅上的時候,眼神極其自然,非常不經意地,好像隻是巡視艙內環境,向自己右手邊的副駕駛位置掃了一眼。
副駕駛的位置空著。
來的時候陸佳南咋咋呼呼,回去的時候星艦裡空空蕩蕩,安靜得要命。
比申的視線在那個空座位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就移開,重新落回前方的星海和航線圖上。
快得像是錯覺。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他平靜地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星辰。
冇繃住。
突然間笑了一下。
他和陸佳南就像兩條短暫交匯的星軌,擦肩而過時帶起了一點微光,然後便遵循著各自的引力,奔向宇宙深處不同的象限。
隻是差了一點。
很小一點點。
但是任何兩顆星球之間都有引力。
交錯而過的剎那,互相將對方帶偏原來的軌跡也不是不可能,對不對?
他不信陸佳南不急。
比申收回視線不再看那個空位。
連接列爾尼亞帝國首都星蟲洞的光點在星圖上穩定地閃爍,像一座燈塔,指引地球和列爾尼亞腹地星之間的道路。
實在不行,他又不是回不來了。
陸佳南要是真的憋住了,等他忙完抽出手再回來收拾他。
星艦AI自動導航至躍遷點,平穩地匯報:「已進入蟲洞預設躍遷軌道,坐標鎖定,三十秒後進入曲速航行。」
比申確認指令:「立刻躍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