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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好久不見了。」
霜白色的月光覆蓋在列爾尼亞大皇宮門口的地麵上。
也覆蓋在宮殿正門前噴泉池裡那座巨大的歷代帝王群像上。
噴泉不息流淌,水柱從最高處象徵鱗翅種皇室斯凱爾威家族的蝴蝶雕像頂端湧出,包圍列爾尼亞帝國歷代帝王的等身立像層層跌落,最終匯入下方巨大的水池。
月光在水流和水池表麵破碎、跳躍,折射出清淩淩的冰冷閃爍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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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帝王石像是由白石雕刻而成,材料考究,技藝精湛,月下泛著玉石的光澤,栩栩如生。
奧瑞恩腳步穩定。
他的雌父,他的哥哥,都在這裡。
他徑直走到靜默定格的帝王群像前。
冰冷的水汽混合著石頭的寒氣撲麵而來,他在最新的那一座雕像前站定。
這個雕像非常年輕,有一頭柔順的長髮,手中拿著權杖。
是阿提克斯。
奧瑞恩和他的雙胞哥哥麵對麵站著,隔得很近。
一個真人,一個石像。
幾乎一模一樣。
很多年前,他們雖然是雙胞胎,但是差別很大的,讓人一看就能認出來。
長髮溫柔大皇子,短髮桀驁二皇子。
但是現在,他的哥哥三十幾歲,他快七十歲了,他們變得幾乎一模一樣。
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兩尊冰冷堅硬的石像上。
他也像是變成了石像。
時間在無聲的月光,冰冷的水流中好像靜止。
良久。
奧瑞恩極其緩慢地抬起手。
他的手,骨節粗大,佈滿老繭和細小的傷疤,曾經屬於皇子的細膩已經被星盜的生涯徹底磨滅。
他把手放在他哥哥握著權杖的手邊比劃了一下。
好醜。
不高興。
所以他就把手抬起來,動作慢慢地,輕輕地——
扇了他哥哥一下。
冰冷的石頭觸感,順著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奧瑞恩冰封的臉上,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如同凍土艱難裂開一道縫隙,向上拉扯。
那不是笑。
是深淵張開了口。
他露出了一個恐怖的笑容。
一個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帶著血腥鐵鏽味的聲音,在齒縫間碾磨:
「阿——提——克——斯——」
也許你當年真的比我成熟很多吧。
但是你是個冇出息的懦夫。
有本事你起來打我。
你永遠都不能打我了,你輸在了自己的手上。
尾音消散在冰冷的月光和水流聲中,無影無蹤。
......
霜白的月光像凝固的水銀一樣,潑在列爾尼亞中心星的大地上。
九點零五分。
蟲皇不耐煩地裹著一件綴滿細小珍珠與鑽石的華麗長袍,在雌侍們的侍候下,走出皇宮的大門。
他身上還殘留著一點那種類似腐爛甜果的安神薰香餘韻,讓他暫時清醒的腦海短暫地又混沌了一下。
因維卡說什麼守護者,新生曙光,猜謎語煩的要死,還要他半夜到宮門口,景色很好什麼的,說什麼月下相會。
他帶著一點煩躁,踏入這片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月光之下。
到底是什麼人怎麼神神秘秘的,還敢號稱帝國的救兵。
如果隻是一個庸碌之輩,那他一定會治因維卡的罪——
蟲皇不耐煩地抬頭。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銀白色的影子。
就在前方,那座無聲的帝王噴泉群像旁。
一個穿著白西裝的身影,如同從深沉的夜幕裡直接剪裁出來的留白輪廓,背對著宮殿輝煌卻遙遠的燈火,麵朝著那片凝固著歷代帝王冰冷威嚴的白色石像。
月光好像格外眷顧他。
銀白色的光暈毫不吝嗇地勾勒出那個身影,寬闊、精悍、筆挺如標槍的肩背,銀色的長髮,直垂到腰間。
非常高傲。
背影孤絕。
他在月下發光。
蟲皇的呼吸,在看到那個身影的一瞬間就停滯了。
銀色的長髮,背影的輪廓,肩頸的線條,微微仰頭時下頜的弧度,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混沌一片的意識裡。
恐懼撕裂了迷幻藥劑編織的迷夢,撕裂了甜膩的資訊素帶來的麻木,直直刺向他靈魂深處鮮血淋漓的大洞!
不。
阿提克斯。
死去的太陽,枯萎的星辰。
逝去的偉大的宇宙光輝之銀。
他怎麼回來了——!!!
蟲皇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他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一步,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嗚咽。
雌侍們也看到了那道人影。
那個身影,那個相貌,和掛在大皇宮牆上的先任蟲後一模一樣。
他還有標誌性的夜蛾種雌蟲的月下發光特徵。
所有蟲紛紛後退,發出恐懼的驚呼。
蟲皇幾乎要恐懼的摔倒。
不,那不是阿提克斯!
那是亡靈!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披著阿提克斯皮囊的惡鬼!回來向他索命了!
蟲皇單薄的身體篩糠一樣顫抖起來,再後退一步,他終於摔倒在地,華麗的長袍毫不留情地蹭到地上,鑽石和珍珠摔的粉碎。
雌侍們慌亂去攙扶他,但是在此刻蟲皇混沌的腦子裡,所有人都變成了阿提克斯的影子,他揮開所有雌侍的手,不讓任何人碰他。
「啊啊......!」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發光的身影,瘋狂後退,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破碎的的氣音在喉嚨裡嗬嗬作響。
手按在冰冷的地磚上,寒意如同活物,順著手心迅速地向上攀爬、侵蝕,轉瞬間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月光冰冷地傾瀉。
那個身影他動了。
他轉過頭來,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此刻聽在蟲皇的耳中,是亡靈歸來的腳步聲。
蟲皇的理智幾乎要崩潰了。
......
奧瑞恩看著驚恐地摔倒在地上的蟲皇。
阿提克斯的那朵嬌弱、蒼白、攀附著權勢才得以盛開的菟絲花,像是被阿提克斯的這張臉嚇破了膽。
綴滿可笑珍珠鑽石的寬大長袍淩亂地散開,露出底下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肢體,無助地蹬踹,蜷縮。
美麗而空洞的臉因為驚恐而扭曲,瞳孔放大到極限,嘴巴無聲地張合。
害怕到不能再害怕了。
像一條離水窒息的魚。
身上有致幻藥劑和雌蟲荷爾蒙素靡亂的味道。
奧瑞恩臉色平靜,細緻地打量他。
你不心虛,怎麼會這樣害怕呢?
真的是一攤非常令人厭惡的爛肉。
阿提克斯當年就看上了這樣的東西。
奧瑞恩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彎起的嘴角弧度調整了一下,變成恰到好處的關切,甚至帶著一絲舊日殘留的屬於肆意驕縱二皇子的影子。
他走到蟲皇麵前,伸出了手,語氣溫和:「您冇事吧?」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蟲皇看著他伸到眼前的手,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怔怔的。
奧瑞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握住了他無意識抬起的手。
微微躬身。
眼神直視他的眼睛,甜言蜜語:
——「尊敬的陛下,奧瑞恩·斯凱爾威,覲見。」
「臣剛從星海深處歸來,就獲得了陛下的接見,不勝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