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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實驗室被使用過許多年,然後又被密封了十八年。
歲月的痕跡無處不在,覆蓋一切。
空氣乾燥恆溫密閉,冇有灰塵,但是無法阻止時光的氧化。
金屬部件黯淡無光,橡膠圈僵硬開裂。玻璃仍然明亮,桌麵卻已經難掩頹然之氣。
戚總司令站在房間中央,一一看過這個陳舊的實驗室。
很奇怪,這個實驗室冰冷擁擠,可卻並不讓人感到壓抑。
也許是那些過於隨意的聽診器和筆的擺放,甚至能讓人奇怪地感受到一些類似於家或者溫情的存在。
實驗室儘頭角落,另一麵牆下,有一個巨大的金屬檔案櫃。其中一個抽屜被拉開了一半,裡麵塞滿了厚厚的檔案夾,側麵標籤字跡各異,但都清晰寫明瞭簽名和日期。
簽名是,秦文遠,林婷。
這兩個名字並不陌生,是秦秦的父母。
檔案櫃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被清空的實驗桌。
帶著擋板的桌麵上放著很多雜亂的紙張,筆,還有一些零散的小東西。
暖手寶,唇膏,髮卡,皮筋,甚至還有兩根未拆封的棒棒糖。
實驗桌後麵放著的是放著的是一把帶著萬向輪的,軟軟的,厚厚的,鋪著粉色坐墊和蕾絲,旁邊還搭著可愛的少女風保暖毯的,粉色辦公椅。
......和秦秦房間的風格,一模一樣。
戚總司令走到檔案櫃那個半開的抽屜前。
抽出最開頭一份厚重的卷宗。
深藍色的硬質封麵標籤上儲存的很好,因為被壓平存放,還很平整,標籤上寫著非常清晰有力的藍黑色油印墨水字跡:
時間:6月7日
項目代號:未命名
負責人:秦文遠、林婷
核心目標:逆向解析
實驗原理:阻斷其誘導宿主細胞(alpha細胞)異常增生的關鍵路徑。
備註:保密。
......
卷宗厚厚的,非常多,由舊到新。舊的那些占大多數,上麵的簽名是秦文遠和林婷。
然而到了某一個時間,再往後,比較新,比較薄的那些,上麵的簽名就全都變成了——
秦秦。
......
「秦秦。」戚總司令複述了一遍這些簽名,「秦文遠。林婷。」
人體實驗。
逆向解析。
阻斷alpha細胞異常增生。
幾十年前的實驗室。
實驗室裡無影燈投下的慘白的光線籠罩著他。
無形的迷霧籠罩著他。
但是這迷霧非常稀薄了,真相就在迷霧的後麵,帶著一種名為冇有壞人,隻是身不由己、無可奈何、冇有選擇的沉重,朝他沉沉地壓下來。
世界在他的眼中微微搖晃。
他知道怎麼查。
這間實驗室是什麼時候建造的,什麼人建造的,怎麼建造的。
他站在冰冷空氣和白光燈下,抬起手腕。
手腕上佩戴的個人終端表麵,一道微不可察的藍光無聲掃過他的虹膜。
隨即,一個冰冷高效,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中央智腦對話。戚晥。聯邦總司令。權限等級:零。】
【指令接收。請報公民驗證碼。】
戚總司令麵無表情地報出自己的身份證號碼。
【身份確認。戚總司令,請講。】
「調取公民檔案:秦文遠。公民編號:78C-2933-1104-7749。」
「關聯調取其及其配偶林婷所有歷史消費記錄。時間範圍:29......」
戚總司令頓了一下。
高星和秦秦如果還活著,他們今年是48歲。
秦秦父親在30歲生下秦秦,秦秦在2963年出生。
這間實驗室的建造時間應該是在40-50年之間。再擴大一下範圍,查他們距今30-60年之間的購物記錄。
星際時代,中央智腦管控之下,任何交易的流動,除非是用現金,否則都是無所遁形。
「2950年至2980年。關鍵類型篩查:實驗儀器、醫療化學試劑、特殊耗材採購。」
【指令執行。數據檢索中......】
戚總司令靜默等候。
幾秒鐘後,中央智腦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檢索結果完成。】
【公民:秦文遠,林婷。
職業登記:執業醫師,護士。
執業機構:楓葉街綜合診所(78號衛星楓葉路)。執業時間:2960-2979年。
(2979年兩人因醫治病人感染傳染病同年去世。)
關聯消費記錄篩查完成。2950-2979年間,秦文遠名下採購記錄如下:
2959年3月12日:秦文遠批量購入醫療診所所需各種醫療器械、藥物、消毒試劑、醫療耗材共計4528種,以後無大額交易,試劑耗材逐年補充。
2968年6月7日,秦文遠購入醫療用品儲存氣密艙,離心機,血液分析儀,顯微鏡,恆溫箱,無菌房,輸氧艙,玻璃器皿套裝,各種基礎化學藥劑共計2118種,以後無大額交易,試劑耗材逐年補充。
關聯記錄:林婷(配偶)同期無類似大宗採購記錄。
備註:以上採購物品類型與數量,符合其登記執業範圍(疾病治療、臨床檢驗、小型研究)內的合理消耗與設備更新需求。採購頻率及規模未觸發異常監控閾值。】
冰冷的電子音報完檢索結果,沉寂下去。
戚總司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腕部終端的藍光早已熄滅,實驗室慘白的光線照耀著他,照得他麵無表情的臉上不像活人,低垂的睫毛投下深刻的陰影。
2968年,秦秦和高星六歲。
那一年,秦秦應該已經分化成omega,已經被omega養育中心帶走。
6月7日那一天,秦文遠和林婷購入了大量醫療研究器材和氣密艙,寫下第一份實驗記錄。
研究方向是:
逆向解析,阻斷alpha細胞異常增生。
高星的生日,6月6日。
他一直都忽視了一個細節。
高星曾經說過他是孤兒,但是他的檔案裡冇有長大的孤兒院,而且他有禮貌,性格純良,成績好,身體好,開朗,對任何事物都能保持平常心。
養出這樣的孩子不僅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還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他是被誰養育長大的呢?
而且他有生日,6月6號......他是一個父母不詳的孤兒,那麼這個生日,是誰給他定下的?
戚總司令突然說:「智腦,查詢約四十年前聯邦破獲的特大非法人體改造實驗案時間。」
中央智腦響應,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指令接收。】
【指令執行。】
【數據檢索中......】
這一次檢索得很快。
兩秒鐘後,中央智腦再次用冰冷的電子音說:
【檢索結果完成。】
【2968年6月6日,聯邦破獲特大非法人體分化改造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