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往赤崖渡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數日未有音訊。
你心中雖焦灼,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依舊每日處理軍務,巡視防務,彷彿一切如常。
然而,來自柴桑的壓力卻已不再是暗流,而是化為了實質性的動作。
這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來到了石灘大營——張昭之子張承,奉其父及一眾文官之命,以“犒軍”為名,攜帶大批酒肉絹帛,浩浩蕩蕩而來。
名為犒軍,實為監視與試探,其意不言自明。
張承年紀雖輕,卻頗得其父之風,舉止有度,言辭得體,但那雙眼睛掃視營寨與你時,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疏離。
你以禮相待,安排宴席,心中卻警鈴大作。
宴席之上,張承先是代表其父及江東士族,對你在江北的“辛勞”與“功績”表示讚賞,隨即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提及:“聽聞客卿近日又遣精銳,剿滅了一股滋擾我軍後方的流匪?客卿用兵如神,實乃江東之幸。隻是……如今朝中亦有人言,客卿過於銳意進取,恐激起曹軍全力反撲,於大局不利。家父常憂心,客卿身處險地,若有個閃失,實非江東之福啊。”
這番話,看似關心,實則句句敲打,將“擅啟邊釁”、“不顧大局”、“身處險境”幾頂帽子,不露聲色地扣了下來。
你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片坦然,舉杯道:“張兄言重了。竹受吳侯重托,鎮守江北,自當竭儘全力,保境安民。所謂剿匪,亦是清除隱患,穩固防線之舉,皆在吳侯既定方略之內。至於安危……”你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慨然,“為大吳基業,竹何惜此身?”
你巧妙地將自己的行動歸結於“保境安民”和“執行吳侯方略”,避開了“擅啟邊釁”的指責,更以忠勇表態,讓張承一時難以繼續發難。
然而,張承的到來隻是一個開始。隨後的幾日,營中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言論,有稱讚張昭老成謀國的,有議論江北戰事消耗過巨的,甚至隱隱有質疑你客卿身份、不宜久掌重兵的聲音在底層士卒中悄然流傳。
你知道,這是張昭勢力在利用其影響力,潛移默化地動搖你的軍心,為你可能的被召回造勢。
蔣欽、周泰對此憤懣不已,卻礙於對方身份,難以公然駁斥。
就在這內外交困、壓力倍增之際,一名孫策的絕對心腹親衛,悄然潛入你的大帳,呈上了一封火漆密信。
信上是孫策那熟悉而略顯潦草的筆跡,語氣急切而真誠:
“鶴月吾弟:張子布等人聒噪,所言皆迂腐之論,不必掛懷!江北之事,汝儘可放手施為,吾信汝之才略,更信汝之忠貞!但有所需,柴桑資源,任汝調取,但有難處,八百裡加急直報於朕!吾在朝中,自為汝撐腰,斷不容鼠輩傷朕股肱!勉之!勉之!兄伯符手書”
這封密信,如同雪中送炭,字裡行間充滿了孫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熾熱的維護之情。其迴護之意,已近乎赤裸。
這無疑給你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你知道,至少在孫策這裡,你的地位依舊穩固。
然而,你也清醒地認識到,君王的信任固然是最大的靠山,但若與整個文官集團對立過甚,終究非長久之計。
孫策可以為你壓下議論,卻難以根除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你必須儘快拿出更實在的成果,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就在你忙於應對內部這無形風波之時,轉機終於出現!
一名派往赤崖渡的斥候,曆經艱險,終於帶回了侯音的回覆!那侯音果然貪婪,在收到金珠並確認了“借道”的潛在利益後,雖未明確答應,卻表示“可以考慮”,並願意“行個方便”,默許小股“商旅”在其防區邊緣活動,隻要不鬨出太大動靜。
成功了!第一步試探,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效果!這條隱秘的通道,算是勉強撬開了一道縫隙!
你強壓住心中的激動,立刻開始籌劃下一步。
你挑選了數名最為機警且略通荊楚方言的斥候,偽裝成前往荊州販運藥材的商隊,準備再次通過赤崖渡,嘗試深入荊州,尋找與劉表方麵接觸的機會。
這一次,他們的任務更加艱钜,不僅要安全通過,還要設法接觸到能影響劉表決策的人物,哪怕隻是中層官吏,傳遞江東“願與荊州共抗曹操”的意向,以及新野城危急、唇亡齒寒的道理。
與此同時,你也加緊了石灘大營的防務,做出積極備戰的姿態,以應對曹仁可能因內部壓力而發動的攻勢,也向柴桑展示你“恪儘職守”的一麵,緩解召回的壓力。
你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越來越細的鋼絲上。
一邊要應對曹仁的明槍,一邊要抵擋張昭的暗箭,還要暗中推行那關乎劉備生死的“借道”計劃。
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滿盤皆輸。
然而,你冇有退路。
就在你全力周旋之際,周瑜的信使再次悄然而至。
這一次,冇有佈防圖,冇有情報卷宗,隻有一封寥寥數語的私信:
“聞張子布遣子犒軍,江北風浪漸起。望持心似鐵,守身如玉。柴桑之議,瑜自有分說。保重。”
字跡從容,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已知曉張承的到來和朝中的風波,並明確表示他會介入“柴桑之議”,為你分擔壓力。
你將兩封密信並排放在案上,一封熾熱如火,一封沉靜似水。
孫策與周瑜,以他們各自的方式,成為了你在這驚濤駭浪中最堅實的依靠。
你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那條蜿蜒通向荊州的隱秘小路。
希望,就在那險峻的赤崖渡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