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防策要》的推行與校場立威,讓你“陳竹”之名,不再僅僅依附於黑石渡的奇功,更以其務實縝密的才乾,逐漸在江東軍政體係中站穩了腳跟。
孫策對你的信重日深,許多原本需與周瑜商議的事務,也開始習慣性地詢之於你。
這日,你正在官署檢視新募部曲的名冊,雖隻初步招募了百餘人,但皆是按照你的標準精心篩選,潛力不俗。
屬官來報,府外有兩位文士求見,自稱潁川舊識。
潁川?你心中微動,吩咐請入。
來的竟是郭援與辛評!此二人皆出身潁川大族,與你“陳氏”有舊。他們怎會在此刻聯袂來訪江東?
彼此見禮,寒暄幾句後,郭援便慨然道:“鶴月兄如今在江東聲名鵲起,深受吳侯信重,真令我輩故人欣慰!曹孟德在北方,雖勢大,然行事多有跋扈,非明主之相。我二人觀吳侯孫伯符,英明神武,有雄主之資,更有鶴月兄這般大才輔佐,江東氣象萬千,故特來相投,願效犬馬之勞!”
辛評亦在一旁附和,言辭懇切。
你心中瞬間明瞭。此二人前來投靠,固然有看好江東之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恐怕是衝著你這“潁川故人”、新任客卿督軍的麵子,欲藉此在江東謀一立足之地。這是人情,也是試探。
你並未立刻應承,隻溫和笑道:“二位兄台謬讚了。吳侯求賢若渴,二位乃潁川名士,若願留下,江東自是歡迎。隻是如今職位皆需量才而定,且需稟明吳侯與周將軍。二位不妨先在館驛歇息,待我尋機向吳侯引薦。”
打發走二人,你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去見孫策,而是先去尋了周瑜。
周瑜聽完你的敘述,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眸光清亮:“郭援、辛評……此二人我亦有耳聞,確有其才,然其心性如何,是否真心歸附,尚需觀察。不過,他們此來,借你之名是確有其實。”他看向你,帶著一絲探究,“鶴月意欲如何?”
你坦然道:“故人來投,於公於私,皆無拒絕之理。然,正如公瑾兄所言,需察其心,觀其行。我欲向吳侯引薦,但請吳侯暫且授予閒職,置於你我可見之處,以觀後效。若確為棟梁,再行擢升不遲。”
此舉既全了故人之誼,示江東容人之量,又不至於因私廢公,將隱患置於要害之位。
周瑜眼中掠過一絲讚賞:“處置得當,公私分明。就依此議,我與你同去向伯符說明。”
孫策聽聞有潁川名士來投,又是你的故人,果然十分高興,大手一揮:“既是鶴月故人,又有才名,豈能委屈?先授以參軍之職,隨軍參讚,若果然有才,他日必加重用!”
事情就此定下。郭援、辛評被授予參軍閒職,雖無實權,地位卻不低,二人對你自是感激不儘。然而,此事卻在悄然間,為你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影響。
幾日下來,憑藉你的關係和本身名望,郭、辛二人很快與一些江東文官及外來士人結交,無形中,圍繞在你身邊的勢力,開始初具雛形。與此同時,一些微妙的言論也開始在私下流傳:
“陳督軍年紀輕輕,便深得吳侯信賴,如今更有潁川故人來投,可見其名望之盛。”
“周將軍雖好,終究是廬江人。陳郎出身潁川高門,或許更知我等北士之心……”
“聽聞吳侯近日議事,多詢於陳督軍,隻怕日後……”
這些話語,難免會傳入周瑜耳中。你看得出,他待你依舊如常,商議軍政時毫無芥蒂,甚至在你提出妥善建議時,依舊毫不吝嗇讚賞。
但在一次隻有你們二人的場合,他望著庭中漸盛的春色,忽然淡淡說了一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鶴月,你如今已非潛淵之龍,一舉一動,牽涉漸廣,需更加謹言慎行。”
你知道,他並非嫉妒,而是再次發出了警訊。
你勢力的初步凝聚,已開始打破江東原有的平衡,引來了暗處的目光與非議。孫策的過度信重是一把雙刃劍,它在給予你力量的同時,也在你周圍豎起了無形的壁壘,甚至將你推到了與周瑜並立的、容易被比較的位置。
你躬身一禮,鄭重道:“公瑾兄良言,竹謹記。竹所求,唯儘心做事,助吳侯成就大業,絕無他念。”
周瑜轉身看你,目光深邃難辨,最終化作一聲輕歎:“我知你無心,然時勢如此……罷了,做好你該做之事便可。餘者,有我。”
“餘者,有我。”這簡單的四個字,卻重若千鈞。你知道,他仍在以他的方式,為你擋去那些你看不見的暗箭與風波。
然而,依賴他人的庇護終非長久之計。你看著名冊上那百餘個新墨寫就的名字,深知加快組建屬於自己的核心力量,已是刻不容緩。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在這愈發洶湧的暗流中,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