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援、辛評的投靠,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雖未掀起巨浪,卻也讓你身周的漣漪愈發明顯。
你深知周瑜提醒的“木秀於林”是何意,行事愈發低調謹慎,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軍務與部曲的組建上,對那隱隱成型的“潁川小圈子”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這日,孫策於府中召集群臣,商議春耕之後,是否應加大對江北的軍事壓力,以策應仍在艱難支撐的劉備,並進一步削弱曹操。
廳堂之內,爭論再起。以程普、黃蓋為首的部分老成持重的將領,認為江東新得喘息,當以穩固根基、積蓄力量為主,不宜過早與曹操主力進行大規模決戰。而以呂範等為代表的少壯派,則主張趁黑石渡新勝之威,主動出擊,擴大戰果,彰顯江東武力。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孫策坐於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虎目掃過眾人,並未立刻表態。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你與周瑜身上:“公瑾,鶴月,你二人之意如何?”
周瑜率先開口,語氣平穩:“啟稟吳侯,程、黃老將軍所言,乃是持重之策。然,呂範等人慾趁勢而進,亦有其理。關鍵在於把握分寸。瑜以為,大規模北伐時機未至,但可遣一良將,統率精兵萬餘,渡江建立橋頭堡,穩紮穩打,既可援劉備之勢,亦可探曹軍虛實,若有機可乘,則進而取之,若事不可為,則退而守之,於我並無大損。”
此議可謂折中,既滿足了進取派的願望,又控製了風險。孫策微微頷首,看向你:“鶴月,你以為公瑾此策如何?”
你心知這是關鍵時刻,你的意見不僅影響戰略決策,更關乎自身地位。你略一沉吟,清晰奏對:“將軍之策,老成謀國,竹附議。然,補充一點,此次出兵,目的不在攻城略地,而在‘立威’與‘示形’。立威,是向曹操、劉表乃至天下昭示,江東有北上之誌與之力;示形,則是佯動配合,讓曹仁難以判斷我軍真正意圖,或可緩解新野城正麵壓力。故,統兵之將,需智勇雙全,能深刻領會此意,進退有據。”
你的補充,將周瑜的戰略意圖點得更加透徹,也拔高到了戰略威懾的層麵。
孫策眼中精光一閃,撫掌笑道:“好!好一個‘立威’與‘示形’!公瑾與鶴月,真乃我之肱骨!此策甚合我意!”他當即拍板,“便依此議!至於統兵之人……”
他的目光在諸將身上掃過,程普、黃蓋等人年事已高,不宜輕動;周泰、蔣欽勇猛有餘,獨當一麵尚需磨練;呂範等資曆稍淺……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你身上,帶著熾熱的信任與期待:“鶴月!你新立大功,又深諳此戰略之要,此次渡江立寨之事,便由你全權負責!我予你精兵一萬五千,戰艦百艘,周泰、蔣欽仍為你副將!可能勝任?”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就連周瑜都微微側目,看向孫策。
這已不是尋常的信任,而是將一支足以影響戰局的主力部隊,交給了加入江東不過數月、雖有大功卻根基尚淺,甚至未受正式官位的你!此等重用,堪稱駭人!
你心中亦是巨震,感受到無數道或驚詫、或羨慕、或疑慮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這是孫策對你能力的極致認可,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驗。成功,則地位徹底穩固,失敗,則此前所有榮光可能儘付東流。
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出列躬身,聲音堅定沉毅:“蒙吳侯信重,托以如此重任,鶴月縱肝腦塗地,亦必為吳侯在北岸,釘下一顆牢不可破的釘子!不成功,便成仁!”
“我要你成功,不要你成仁!”孫策起身,走到你麵前,親手將調兵虎符放在你手中,用力握住你的手腕,目光灼灼如同烈日,“記住,穩紮穩打,以立威示形為主,保全自身與大軍為要!我等你捷報!”
他的手心滾燙,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重視,幾乎要將你灼傷。
你能感到周瑜投來的目光,那裡麵有關切,有審慎,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臣,領命!”你鄭重接過虎符,感受到那冰涼的金屬上傳來的千鈞重擔。
退出議事廳時,周瑜與你並肩而行,沉默片刻,方低聲道:“伯符對你,寄望極深。此去江北,不同此前奇襲,乃是明刀明槍的對峙,曹仁必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萬事小心,若有難處,烽火為號,我必傾力來援。”
他的話語依舊簡潔,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顯分量。
你知道,這是承諾,是無論局勢如何,他都會在你身後的保證。
你點了點頭:“多謝公瑾兄。江北之事,我自有分寸,必不負吳侯與都督所托。”
回到府邸,你摩挲著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心潮澎湃。
孫策如日之升,其光赫赫,予你無限機遇與壓力,周瑜如月之恒,其輝皎皎,予你深沉維護與警示。你手持利劍,身負厚望,即將再次踏上江北的土地。
這一次,不再是奇兵突襲,而是堂堂正正之師。你不僅要麵對外部的強敵曹操,更要在這江東內部愈發覆雜的局勢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