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那看似隨意的“多心”二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你心中持續盪開不安的漣漪。
你知道,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僅止於口頭試探。果然,接下來的幾日,你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眼睛”多了起來。
值房外巡邏的衛兵經過的頻率增加了,前來遞交文書的小吏眼神也似乎帶著不易察覺的打量,甚至連你吩咐下去的事情,執行過程中也多了幾道覈查的工序。
這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旨在讓你在高度緊張中自行露出破綻。
你愈發如履薄冰,白日裡處理公務更加滴水不漏,所有經手的資訊都留下清晰記錄,與各方往來皆循規蹈矩,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傳遞情報的行動被迫變得更加隱秘和稀疏,每一次出手都需反覆權衡,確保萬無一失
軍情急轉直下,曹軍主力對新城圍攻日緊,劉備雖據城力戰,但兵力懸殊,箭矢糧草消耗巨大,告急文書一日三至。
襄陽方向卻依舊按兵不動,劉表的猶豫如同一塊陰雲,籠罩在每一個關注戰局的人心頭。
都督府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孫策負手立於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死死盯著新城的位置,眉頭緊鎖,周身散發著焦躁的氣息。
周瑜則在一旁,冷靜地陳述著各方彙集的情報。
“曹軍勢大,新城恐難久守。”周瑜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峻,“若新城破,劉備軍覆滅,曹操便可全力經營南郡,屆時荊州北部儘入其手,我再想插手,難如登天。”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劉玄德被曹賊吞掉?”孫策猛地轉身,聲音洪亮,帶著不甘,“他好歹是條漢子,在替我江東擋著曹操的兵鋒!”
“自然不能。”周瑜目光一閃,看向孫策,“伯符,是時候下決心了。疑兵之計雖能稍緩壓力,但解不了新城之圍。我軍需更進一步。”
“如何進一步?”孫策追問,目光灼灼。
周瑜的手指劃過地圖,從柴桑指向夏口,再指向新城方向:“命江夏水軍主力前出,做出強渡漢水,直擊曹軍側後的姿態!同時,可派遣一員大將,率數千精銳,乘快船沿沔水潛行,若能尋得時機,或可嘗試輸送部分糧草兵員入城,至少,要讓劉備知道,我江東並非坐視不理!”
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風險與機遇並存。水軍主力前出,意味著可能與曹軍水師爆發正麵衝突。派遣部隊滲透,更是深入險地。
孫策眼中精光暴漲,顯然被這個更具攻擊性的方案所吸引。他來回踱了兩步,猛地站定:“好!就這麼辦!公瑾,水軍前出之事,由你全權調度!至於派遣何人率隊滲透……”
他的目光在堂內諸將身上掃過,最終,竟落在了你的身上。“鶴月!”
你心中一震,上前一步:“竹在。”
“你精通謀略,心思縝密,更對荊州地形、劉備軍情頗為熟悉。”孫策走到你麵前,虎目直視著你,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我欲讓你持我令箭,協調此次行動,與領軍將領密切配合,務必尋得機會,將我軍支援之意,送至新城!你可能做到?”
此舉可謂重用!讓你一個“客卿”協調如此關鍵的軍事行動,甚至涉及與劉備軍的接觸,孫策此舉,無疑是將巨大的信任和沉重的責任一併壓在了你的肩上。
一旁的周瑜眸光微動,卻並未出言反對,隻是靜靜地看著你,等待你的回答。
你感受到孫策目光中的灼熱與期待,也感受到周瑜那平靜目光下的審視。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接觸劉備軍,傳遞資訊甚至給予實質幫助的機會!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你將徹底暴露在雙方的目光之下,一舉一動都需格外小心。
你壓下心中的激盪,深吸一口氣,迎上孫策的目光,斬釘截鐵道:“蒙吳侯信重,竹萬死不辭!必竭儘所能,助我軍達成戰略目的,以解新城之圍,揚江東之威!”
“好!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孫策朗聲大笑,用力拍了拍你的肩膀,那力道充滿了力量與信任,“需要何人輔佐,需要多少船隻兵員,儘管與公瑾商議,一律優先調配!”
“謝吳侯!”你躬身領命。
孫策又囑咐了周瑜幾句,便風風火火地離去,準備親自去督促糧草軍械的調撥。
堂內隻剩下你與周瑜。他走到你麵前,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從容與嚴謹:“鶴月,伯符將此重任交托於你,可見倚重。滲透之事,凶險異常,需謀定後動。你且將具體方略細細擬來,我等再議。蔣欽、周泰所部,仍歸你此次行動節製。”
他冇有多餘的試探,隻有作為最高軍事指揮官的公事公辦。但你知道,這次任務,本身就是他對你最大的一次觀察和考驗。
你鄭重應下:“是,都督。我即刻著手擬定方略。”
走出都督府,夜風拂麵,你心中卻如同點燃了一團火。
孫策的信任如同一把利劍,為你劈開了一道通往北岸的縫隙。你必須用好這把劍,既要達成江東“揚威”、“插手荊州”的戰略目標,更要藉此良機,真正為新城,為劉備,送去那至關重要的“東風”。
你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