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攬軍情與後勤協調之職,看似位高權重,實則是被置於烈焰之上炙烤。
你身處資訊彙流的中心,每日經手的軍報、糧草調度文書堆積如山,每一份都關乎前線將士生死,也牽動著各方敏感的神經。
周瑜雖言明讓你直接向他稟報,但你們之間的交流,幾乎全部圍繞著冰冷的數字與嚴峻的形勢。
他聽取你的彙報時,目光銳利,問題精準,不容絲毫含糊。
那份公事公辦的嚴謹,如同一堵無形的牆,你知道,他在觀察,審視著你在此關鍵位置的每一個舉動。
你愈發謹慎,將所有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調配物資公平合理,傳遞軍情迅速準確,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
白日裡,你是那個沉穩乾練、儘忠職守的陳公子。
然而,夜幕降臨,值房燭火獨明時,纔是你真正運作的時刻。
你利用職務之便,將經過篩選、看似無關緊要實則能拚湊出曹軍大致動向和江東佈防弱點的資訊,通過一條極其隱秘的渠道,藉由往來荊襄的商隊,輾轉送往新野。
你傳遞得極其小心,每次隻送出碎片,且混雜在大量無關資訊中,即便被截獲,也難以立刻察覺其真正價值。
你知道按照徐庶的能耐,他有能力將這些碎片拚湊起來。
這夜,你正將一份關於江東某處糧倉守備輪換記錄的抄錄本小心藏入特製的竹筒,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你迅速將竹筒塞入袖中,拿起一份普通的軍報攤在桌上。
進來的是周瑜。他似乎是剛巡視完城防歸來,甲冑未卸,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涼。
“還在忙?”他掃了一眼你桌上堆積的文書,語氣聽不出情緒。
“整理明日需呈報的糧草清單。”你起身,神色如常。
他走到桌邊,目光隨意地掃過你方纔“正在閱讀”的那份軍報,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近日事務繁多,辛苦你了。”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日前送往江夏的那批箭矢,可已確認接收?程老將軍催得急。”
你心中微凜,那批箭矢的接收回執你今早已呈報給他。他此刻問起,是忘了,還是……試探?
“回將軍,今晨已收到江夏迴文,箭矢已於昨日午時全部入庫,迴文在此。”你從容地從一疊文書中準確抽出了那份回執,遞給他。
周瑜接過,隻是瞥了一眼,並未細看,便放在了桌上。“嗯,那就好。”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你臉上,那目光深沉,彷彿要穿透你平靜的表象,“鶴月,有時我在想,若你心無旁騖,全心全意輔佐伯符,我江東或許真能成就一番曠世霸業。”
你垂下眼簾,避開他那過於銳利的注視:“將軍過譽。竹才疏學淺,唯儘力而已。”
“儘力……”他輕輕重複,忽然話鋒一轉,“我收到訊息,新野劉備那邊,近日幾次小規模接觸,應對頗為得當,彷彿……總能提前察覺到曹軍的一些細微動向。”
你的心跳陡然加速,袖中的竹筒彷彿變得滾燙。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順著他的話道:“劉皇叔麾下有關張趙雲之勇,徐庶、簡雍為謀,能有所應對,不足為奇。”
周瑜盯著你,良久,才緩緩道:“是啊,不足為奇。或許是……我多心了。”他不再多說,轉身向門外走去,“夜已深,早些歇息。明日還有要事商議。”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他果然起了疑心,隻是苦無證據。方纔關於箭矢和新野的問話,皆是敲打。
你坐回椅中,指尖撫過袖中那微涼的竹筒。冰層之下,火焰從未熄滅。
周瑜在懷疑與容忍之間徘徊,而你,在忠誠與“背叛”的鋼絲上行走。
你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遠未結束,下一次的試探,或許會更加凶險。
但你冇有退路。為了那縷興複漢室的微光,你必須在周瑜織就的羅網中,找到那唯一的生門,並將希望,送往新野。